13、【伦克】圣诞树 ...
-
“你前同事来了。”
收到自家老头的提醒的时候，伦纳德刚刚得到了久违的休假、并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补眠，正精神抖擞地靠在沙发上，将两条腿随意地搁在茶几上，悠闲地阅读着今天份的报纸。听到因特殊原因寄生在自己体内的“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么说后，伦纳德一个翻身就坐直了，抬头向窗外张望:“克莱恩？他来做什么？”
他的前同事很少这么直接来找他，他们现在要么通过对方的信使书信来往，要么拜托“愚者”先生将他们拉到灰雾之上，进行单独沟通。这让伦纳德不由得好奇，难道最近贝克兰德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不成？
但他盯着黑夜中飘着小雪的窗户看了许久，也不见有人破窗而入，他又望向正门的方向，也迟迟没有听到敲门的动静。
伦纳德:“？”
帕列斯咳了一声:“你最好出去看看。”
不用他说，伦纳德也打算出去看看，虽然既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拉响门铃，但他隐约听到了些许争执的声音，于是伦纳德披上黑色大衣，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平斯特街7号的门正门口，一名底层巡警正在尽心尽力地驱赶胆敢睡在别人家门口的“流浪汉”，在对方因为他出门的举动而噤声之前，伦纳德隐约听到对方恶狠狠地骂着:“起来，这里不是给你们这种懒惰的、肮脏的流浪汉睡觉的地方！还是说你想吃我一记棍棒才肯起来……”
见到房屋的主人开门出来，这名巡警便立即在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致歉道:“抱歉，这位先生，我马上就把他赶走，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伦纳德低头看了眼蜷缩着身体坐在他家门檐边上的人，对这位不知道自己作了多大的死的巡警摇了摇头:“没事，你走吧，他是我的朋友。”
“啊？哦，哦哦好吧……”这位巡警愣了愣，尴尬地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同时伦纳德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小声抱怨:“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神经病！”
目送着这位挑衅了序列三的圣者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的命大巡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伦纳德才慢慢地蹲了下来，看向自己的前同事:“所以，你怎么回事？克莱恩，为什么要坐在我家门口？”
他的前同事——殉职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同时也是大侦探夏洛克·莫里蒂亚、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神秘富商道恩·唐泰斯等等……拥有着多重身份的“占卜家”序列非凡者抬眼看了他一眼，含混地嘟囔道:“要你管……”
顺便一提，他现在依然是那位响彻四海的疯狂冒险家的模样。
凑到这么近的距离之后，伦纳德便清晰地嗅到了隐藏在雨水的气味之下的那股刺鼻的酒精味，不由得诧异道:“你喝酒了？”
不难怪他会惊讶，在伦纳德的印象中，他的这位前同事对烟草和酒精一向敬谢不敏，还在廷根的时候，烟都是队长抽的，酒伦纳德只见过对方喝过啤酒和香槟，都是些浅尝辄止、不会醉人的低浓度酒。而现在，对方显然醉得不轻，格尔曼那双原本冷峻狠厉的深棕色眼瞳都变得溃散迷离起来，藏在礼帽下的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来。伦纳德想他现在看人一定都是重影的，因为对方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仿佛终于找到了他在哪里一般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然后黑发棕瞳的青年大声嚷嚷道:“我没醉！”
“我没说你醉了。”傻子才跟醉鬼讲道理，伦纳德暗暗想道，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个赞。他现在也差不多猜到克莱恩根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找他，只是单纯喝醉了迷迷糊糊地跑到了他家门口蹲着而已，虽然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各种意义上都能用厉害和神秘来形容的前同事在喝醉后还有这种习性。伦纳德又打量了两眼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表情茫然呆怔、抱着腿蜷缩在墙角的克莱恩，竟觉得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孤寂和落寞的气息，并不由自主在脑中将对方的身影和黑猫的形象重叠了起来。
好像流浪猫……他默默地想道。
他伸手拽住克莱恩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好啦！进来吧，一直待在这里不冷吗？”
克莱恩倒是没有拒绝这个邀请，只是被拉起来的时候脚步明显踉跄了两下，然后便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去，以至于伦纳德不得不用肩膀和手臂扶住对方，半拖半拉地将对方带进壁炉静静燃烧的、温暖的屋子里。将人扔进沙发里之后，他忍不住向帕列斯嘀咕:“序列三的圣者也能醉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酒精这种东西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影响了。”
帕列斯平淡地回答道:“看他自己的意愿了，就算是圣者，也有买醉的权利。”
买醉……伦纳德转身去盥洗室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丢在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的克莱恩的头上:“喂，把头发擦干了再睡。”
克莱恩一把将砸在自己脸上的毛巾甩了回去，在壁炉传来的暖风中挣扎着撑着眼皮:“我不睡，我要过圣诞节……”
“你要过……什么节？”伦纳德接住那条毛巾，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节日的名字，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大冬天的晚上不睡觉还跑去喝酒，就是为了过那个什么……圣诞节？”
“关你什么事……”克莱恩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伦纳德不由分说地摘掉了他的礼帽的动作打断，还未等他瞪向对方，伦纳德便将那条干毛巾劈头盖脸地按在了他头上，一点都不温柔地搓了起来，把他静心打理的、属于格尔曼的发型弄得一团糟，克莱恩不由得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恼怒的咕噜声。
“外套也脱掉，都湿了。”伦纳德捏了一把手下被雪水濡湿的大衣。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跟醉鬼讲道理——反正克莱恩第二天酒醒了之后还记不记得是一回事，有没有勇气为了这些幼稚举动找他麻烦就是另一回事了——但看见克莱恩充满逆反心理地将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的时候，伦纳德还是忍不住抽抽嘴角，笑出了声:“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我陪你过节。”
“真的？”
伦纳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青年眼前一亮，就像得到父母的许诺即将得到自己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小孩子一样，抿起嘴喜悦而又期待地看着他。
……这么开心的嘛？他到底是多想过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节日啊？？？伦纳德在那仿佛在闪闪发光的眼眸注视下突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却同时莫名又有些暗爽，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接下来可要乖乖按我说的做啊，当然我也会尽可能配合你过节的。”
克莱恩沉吟了两秒，点了点头:“可。”
伦纳德兴致勃勃地道:“那你快变成克莱恩的样子吧，别再用格尔曼那张脸对着我了，怪渗人的。”
“……”克莱恩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伦纳德猜测对方一定是想白他一眼，只是忍住了——才用“无面人”的能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蠕动变幻成另一张伦纳德所熟悉的面庞，黑发褐瞳，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
帕列斯在伦纳德脑中幽幽地插话道:“你是真的不怕明天早上像腊肉一样被吊起来，挂在自家门上……”
“克莱恩才不会这么做呢！你快去睡啦老头。”正在兴头上却被打扰的伦纳德不由得像赶苍蝇一般驱赶道。
“呵呵，到时候你可别喊救救我，我听不见。”帕列斯冷笑两声，懒得看年轻人半夜不睡觉瞎折腾，沉睡去了。
伦纳德重新看向克莱恩，却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心虚，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让克莱恩把湿透的大衣和裤子脱掉，换上他的，并在对方更衣时绅士地背过身去，将对方原本的衣物晾在壁炉旁等待烘干。然后伦纳德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行了，告诉我要过那个节日的话我需要做些什么？”
克莱恩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趁机提更多莫名其妙的要求呢。”
伦纳德看向青年微红的脸颊和仍有些迷蒙的双眼，拿不定主意对方这酒是醒了还是没有，起码刚刚那句听起来正常极了。保守起见，伦纳德咳了两声:“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这不都大半夜了，还是快点搞完让你去睡觉比较好。”
克莱恩低哑地笑了两声，目光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在伦纳德期待的眼神中，指了指靠近壁炉的一处:“那你去找一棵树，放在这里。”
伦纳德:“……”
伦纳德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出现了幻听，你说要找什么东西放在这里？”
“树。”克莱恩吐字清晰地说道，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伦纳德可能听不懂，又补充道:“圣诞树。”
“哈？？？？？？”伦纳德一秒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克莱恩这家伙肯定没醒，根本就还醉得不轻，他有些抓狂道:“树？？？树？？？？？？我为什么要大半夜去找一棵树来放在我的客厅里啊？我疯了吗？！”
克莱恩睁大了眼睛:“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可你这也太离谱了！到底是哪个地方的节日需要人搬一棵树来放在客厅里啊？！树是应该出现在客厅里的东西吗？？？不！你休想克莱恩！！我不会去搬一棵树回来的，那太愚蠢了！！！”伦纳德近乎要化身成为一头喷火的巨龙，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边暴走道。
“……行，那我走了。”克莱抿了抿唇，强忍着头部的眩晕，撑着沙发边站起来，想去壁炉边拿回自己的衣物。
伦纳德一把按住他伸向大衣的手，急道:“你走去哪？”
“连棵圣诞树都没有算个屁的圣诞节，既然你不肯帮我找一棵圣诞树过来，那我只好找别人陪我过节了。”克莱恩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或者干脆就找棵树，把它打扮成圣诞树的样子，我跟它一起过算了。”
“你……”伦纳德拿对方没辙，再说一开始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反悔也觉得有点那啥，他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放弃思考道:“你赢了，你要的树长什么样子，我去找总行了吧？”
克莱恩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轻轻点头:“拿纸笔来，我画给你。”
伦纳德于是去找了纸和笔过来，放在茶几上，看着克莱恩拿起笔，端端正正地画了个三个三角形叠在一起一般的树的简笔画，然后望向他，有些担忧地问道:“这附近有吗？”
妈的，合着你连这附近有没有这种树都不知道啊？！伦纳德暗自磨牙，有心想要隐瞒，最终却仍是点了点头:“有，但它不叫圣诞树。”
“它当然不是圣诞树，它只是圣诞树的原材料。”克莱恩说道，在伦纳德决定去搬“圣诞树”回来之后，他显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你去准备树，我来准备其他的东西。”
“你可别乱跑啊！”伦纳德一边取大衣和帽子一边告诫对方:“克莱恩我警告你，要是我搬着树回来看不到你，我就……”
虽然一点都不想跑到外面去挨冻，但克莱恩还是好奇的问道:“就咋样？”
“我就……就……就跟你绝交！”伦纳德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狠话，转身开门出门嘭地一声关上门一气呵成。
……小学生？慢慢滑倒在沙发上的克莱恩想道。
门外，伦纳德被夹着雪花的冷风一吹，脑子里顿时就产生了诸如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多重疑问，觉得自己怕不是被壁炉的火热傻了，才会答应克莱恩提出的离谱又异想天开的要求，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对方在神志不清中做的一个梦，就算这人表现得再冷静，他怎么会忘记对方其实已经喝得烂醉的事实呢？
伦纳德在自家门口纠结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丢不起这个人，不愿再回去接受前同事喝醉后依然犀利的奚落，硬着头皮走进小雪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跳上屋顶，飞快地向着城外的密林奔去——他曾在日常巡逻中在那里见过克莱恩想要的那种树。
毕竟再怎么离谱，这也是克莱恩难得明确地表示要拜托他的事情了，不是帕列斯，而是他……
伦纳德连忙摇摇头甩去自己心中接近于开心的情绪，并在心中连呸了三声，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伦纳德？克莱恩那家伙说不定只是在拿你寻开心，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你跑苦力罢了，你居然还觉得很开心，难道你是受虐狂吗？
“……都怪克莱恩！”最后这位黑夜教会年轻的“红手套”小队长小声嘀咕道。
★★★
平斯特街7号。
克莱恩差点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又在想过圣诞节的执念之下勉强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用手拍了拍脸，决定在伦纳德带着圣诞树回来之前自己就先来准备一下小彩灯之类的玩意。而没有什么比历史缝隙更方便准备物品了，从里面取出来的物品不仅功能上和曾经别无一致，还不要钱，于是克莱恩回忆着自己记忆中色彩缤纷绚丽多彩的圣诞树，迷迷糊糊地伸出一只手在历史缝隙中掏了一下，就掏到了什么东西，他略一用力，将那东西从历史中拉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一颗枝叶上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小彩灯和五颜六色的礼物盒、顶端顶着一颗大大的五角星的、完完整整的圣诞树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克莱恩:“……”
克莱恩:“…………”
克莱恩:“………………”
克莱恩酒都吓醒了，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生怕此时伦纳德扛着一棵树破门而入或翻窗而来。他一甩手将那棵圣诞树重新丢进历史缝隙，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当做无事发生，重新从历史缝隙中分别掏出了小彩灯、彩带、支架、五角星和礼物盒——为了维持这巨大的数量他还特意将伦纳德家的几只蚊虫转化为了秘偶——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然后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地等着诗人同学带着树回来。
★★★
风雪中，伦纳德扛着一棵树艰难前行。
树本身只是棵小树，对他这样的非凡者来说并不算是个沉重的负担，让伦纳德感到锋芒在背的是一路上其他人的眼神，他们震惊而又遗憾地看着像他这样英俊又潇洒的绅士像苦力工人一样背着一棵树“吃力地”行走着。为了不暴露自己是非凡者的事情，伦纳德一边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一边在心中咒骂着始作俑者克莱恩，很快他就绝望地看着他的同僚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队长……”鲍勃和辛迪为难地看着伦纳德:“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一个男人扛着一棵树在街道上走路，管理这片辖区的值夜者认出了你，觉得自己没法处理就上报给了我们……”
“……鲁恩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们不准扛着树在街道上走吧？！”伦纳德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这个上任没多久的队长在队员们心中的伟岸形象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是的，但是你为什么……”鲍勃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地询问道:“是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这只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伦纳德将树仍在地上，任由另一位“红手套”辛迪上下检查起来:“只是我，呃，我朋友非要我带一棵树回家。”
“女朋友？！队长你有女朋友了？”有着一头酒红色长发的辛迪不知道是哪里听错了，充满八卦欲望地叫了起来:“交往多久了？现在是在同居吗？是谁先告白的？”
伦纳德差点被这暴风骤雨般的问题砸晕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辛迪这是把克莱恩当成他女朋友了……女朋友了……了……伦纳德在飘飘扬扬的小雪中打了个冷颤，脑中一瞬间出现了格尔曼·斯帕罗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把左轮抵在他额头上的画面，又一瞬间出现了克莱恩红着脸裹在他的大衣里吵着闹着要圣诞树的画面……就还挺像女朋友的，伦纳德突然很勇地想道。
克莱恩都害得他像个傻子一样扛着树在街上走了，在同事的闲聊中当个女朋友也不过分吧？不然男性朋友表示想要一棵树他就出来了不是更奇怪吗？伦纳德越来越勇地想道。
“没有没有，我们不常见面的，然后他今天晚上突然喝得烂醉跑到我家来，非要我出来搬一棵树给他。”伦纳德迫不及待地跟两位同僚抱怨起来，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今晚在克莱恩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什么？！”鲍勃和辛迪都惊呆了:“可她、她要一棵树做什么啊？”
“他说他要过节，过什么……哎我忘了，那家伙是历史系毕业的，肯定是从哪本乱七八糟的历史书里看来的乱七八糟的节日。到底哪里的节日需要放一棵树在客厅里的？听都没听说！”伦纳德滔滔不绝地抱怨道:“你们说要是他要别的东西还好，就算是大冬天的想喝甜冰茶我也能想办法搞到，他偏不，他就想要一棵树！这可太愁人了。”
“天哪！我没想到……”辛迪感动地热泪盈眶:“队长你竟然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一定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那种类型的呢……”
伦纳德默默看向自己的这名队员:“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了什么特别失礼的话……”
“可这也太……”单身汉鲍勃忍不住有些战栗:“队长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你的条件，只要放出话来，多的是贵族家的小姐找上门来啊？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这说的是什么话……伦纳德呆了呆，辩解道:“你不懂，我跟他之间……唉，反正发生过很多事情。”
鲍勃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位女士只是单纯的胡搅蛮缠罢了。”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在抱怨，但听到有人说克莱恩的坏话，伦纳德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他今天只是有些喝醉了而已！”
“酗酒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他平时也不怎么喝酒，他只喜欢喝麦啤和甜冰茶那种甜甜的饮料，虽然他不告诉我，可我早他妈发现了。他也一点都不胡搅蛮缠，他就是那种特别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人，礼仪方面不知道比我好多少！”伦纳德不知为何自己越说越激动:“虽然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去喝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过那个节日，但既然他来找我了，那我就陪他过，这就够了。”
“我知道了，我错了，队、队长，你冷静一点！”鲍勃连连认输道，害怕下一秒伦纳德就抡起那棵树来砸他了。
“如果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的话……”红发的辛迪若这时有所思地说道:“那说不定是遇到什么事了，队长，你知道那个节日的由来和寓意吗？”
伦纳德愣了愣:“不，我不知道。”
“你回去之后可以问一问，说不定是个突破口呢。”辛迪突然笑道:“不过，恭喜你了队长。”
“恭喜什么？”
“既然她在醉酒后的神志不清中依然下意识地第一时间跑来找你，那肯定也是对你心有所属。”辛迪憧憬地交握双手:“队长，你可以考虑一下向那位小姐求婚的事情了。”
求求求求求求求求婚？？？他他他他他他他向克莱恩？？？伦纳德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甚至忘记了辛迪口中的“她”和他心中所想的“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面红耳赤地摆手道:“你瞎说什么？！我和他还不是那种关系！时间不早了我我我我我要走了！”
“……”辛迪和鲍勒看着伦纳德火烧屁股一样拿出怀表看了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手中的怀表拿反了，便匆匆地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去——他倒是没有忘记背上那棵青青葱葱的树木，令两位“红手套”一阵无语。
目送着这位“红手套”小队长背着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辛迪悠悠地感叹道:“没想到，队长还挺纯情的。”
鲍勃很忧伤:“我不会被穿小鞋吧……”
“谁管你。”
★★★
伦纳德扛着树回来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克莱恩居然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了他两个多小时，青年用一只手臂撑着下颚，脑袋一点一点地，在酒精带来的浓浓的睡意中挣扎着，直到伦纳德推开门他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进门前悄悄在窗户外偷窥了半晌的伦纳德一面觉得他这样还挺可爱的，一面又因为自己刚刚还在和同僚的话题中将对方当成了女朋友而感到莫名的惶恐；而克莱恩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伦纳德背后那棵纯天然的树，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从历史孔隙中拉出来的圣诞树，顿时整个人都精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眼里都写满了心虚。
“咳，树我给你搬回来了，然后呢？”伦纳德咳了一声，将自己辛苦搬运回来的那棵树立起来，便见克莱恩指了指茶几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小玩意:“把这些装饰上去，圣诞树就完成了。”
克莱恩说着便想起身去帮忙，却在站起身的瞬间感到了一片天旋地转，胃部一片翻涌，于是他只好又捂着嘴和腹部坐了回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伦纳德见他这副模样也急了:“行了行了你就坐着吧，我来搞。”他扫了茶几上一叠又一叠看不出用途的装饰物一眼，不由分说地将它们全部抱在怀里，胡乱地将之挂在了那棵树的枝叶上:“好了！这就是你说的圣诞树吧？”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克莱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道:“这是我见过最丑的圣诞树了。”
“有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拣四！”伦纳德炸毛道。
克莱恩无奈道:“你起码把那颗星星放在树顶上吧。”
星星……伦纳德突然就有点小羞涩，默默地将原本插在树杈上那颗五角星小心地安在树顶。克莱恩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具体是误会了什么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多想，克莱恩继续道:“然后你把彩灯的开关打开，对，就在那里。”
“哦~还挺漂亮的嘛！”伦纳德叉着腰看着眼前变得色彩绚丽闪闪发光的“圣诞树”，感觉颇有成就感:“然后呢？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干什么。”克莱恩也抬头看向那棵圣诞树，让彩灯的流光进入他的眼眸中，朦胧中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美好到有些失真的美梦:“这么冷的天我不想出去堆雪人了，两个大男人一起唱《Jingle bells》感觉也怪怪的，总不能让你cos成圣诞老人从烟囱里爬进来给我送礼物吧……”
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习俗，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方言，他怎么都听不懂……伦纳德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猝不及防地看到有清澈的泪水从那双迷离的褐色眼瞳中流出，然后青年像被那眼泪烫到一样顿了一下，便匆匆地抬起手臂用袖子将将其擦去了。这是不想被他看到吗……伦纳德若有所悟，故作平静地收回眼神，盯着圣诞树发起了呆。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辛迪说过的那些话:“喂，克莱恩，这个圣诞节有什么寓意吗？”
伦纳德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他疑惑地回头，就看到克莱恩像什么都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扶着沙发试图起身:“……太晚了，我要走了，不打扰你休假了。”
“不行。”伦纳德愣了愣，连追问圣诞节的寓意这回事都忘了，下意识拒绝道:“你以为我会放你就这样醉醺醺在街上乱走吗？万一你半路被极光会劫走了怎么办？还有打扰我休假……你还知道你在打扰我呢，那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克莱恩皱着眉头揉了揉额角:“我酒已经醒了。”
“醉鬼没有发言权。”伦纳德不想听他逼逼，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今天睡过了，让给你了。”
“……”沉默了一会儿，克莱恩叹了口气，想想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伦纳德的衣服，便妥协地向着卧室走去，脚步仍有些虚浮不稳。伦纳德见状也偷偷松了口气，老实说克莱恩要真想跑他是拦不住对方的，那可是最能跑的三个序列其中之一的圣者啊，他拿头去拦对方啊？但他莫名就是不想克莱恩这个时候离开，并无比肯定对方要真的拍拍屁股走人他得气半宿。
正这么想着，伦纳德突然看到克莱恩手都握在门把上了，却停下了动作，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便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克莱恩诚恳地说道:“我想先洗个澡。”
伦纳德:“……坐着，我去给你烧热水。”
伦纳德拒绝了克莱恩试图帮忙的打算，一边暴躁地转身去厨房烧热水，一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克莱恩这家伙怎么能这么麻烦，正常的醉鬼会要求洗完澡再睡觉的吗？他平时活得是有多精致啊？将热水倒进浴缸里，加了点冷水中和，调试好水温的伦纳德回头看着身后慢慢蹭到盥洗室门口的克莱恩:“你可别晕在里面了。”
“我真的没有醉得那么厉害……”克莱恩无奈地苦笑道，他现在也觉得之前吵着闹着非要伦纳德带一颗树回来的自己非常弱智，妥妥的黑历史，但他仍然感觉到伦纳德对自己有些过于关怀和纵容了，这让克莱恩也罕见地不自在起来。
“行吧。”伦纳德目送克莱恩的身影消失在盥洗室的门后，转身去卧室的衣柜里翻了套干净的睡衣和没用过的内裤出来——他自己在家的时候都经常懒得换睡衣，回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伦纳德敲了敲门，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咳，你忘记拿换洗衣物了。”
里面的水声一停，然后是赤脚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在伦纳德莫名紧张的注视中，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伴随着翻涌而出的白雾，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伸了出来，抓走了伦纳德捧在手上的睡衣。在门重新关上之前，伦纳德听到青年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伦纳德抑制住嘴角的上扬，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之前丢在茶几上的报纸重新读了起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非凡能力带来的绝佳听力让他对盥洗室里的水声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脑补出具体的画面。他略一合计，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在担心克莱恩会不会晕在里面了，便放弃了硬啃手中的报纸，专心地听起水声来。但直到克莱恩穿着他的睡衣走出盥洗室，伦纳德都没能听到诸如重物倒地之类的声音，这让他不由得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克莱恩抱着之前穿的那一套衣物:“这套衣服……？”
伦纳德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报纸:“放那吧，放心，不用你洗，我有雇浆洗女佣。”
你就算塞给我，我也是带回去给我家女仆洗啊……克莱恩默默地想道，将那套沾上了些许酒精味地衣服放进盥洗室外的篮子里，发现里面叠了有不少衣物了，也不知道伦纳德雇佣的浆洗女佣是几天来清理一次。他打了个哈欠，不免觉得有些困倦，之前灌下肚的那些烈酒依然让他的额角隐隐钝痛，克莱恩决定不再多想，乖乖地按照伦纳德所说的在他家留宿一晚。
克莱恩刚推开主卧的门，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的伦纳德按住了肩膀，像在炫耀什么一样说道:“克莱恩，你觉得我这套房子怎么样？”
“？”克莱恩并不知道他用意何在，环视了周围一圈，谨慎地回答道:“还行？嗯……比我和班森和梅丽莎当初卖的那套房子好多了。”
“你那不废话，不要拿廷根那乡下地方的房子跟贝克兰德的比好不好，你知道房价差多少吗？！”伦纳德假意怒道，随后继续滔滔不绝介绍道:“你看，它总共有两层还带小阁楼和地下储物室，不仅该有的房间设施都有，除了主卧以外它还有两间客房和一间书房哦。书房嘛，说实话除了查卷宗的时候我就没进去过，但里面的书架上摆着很多前主人留下的藏书，鲍勃那家伙以前来的时候还称赞过呢，说里面最有收藏价值的是那本《罗塞尔大帝语录》。对了对了，二楼最里面还有一间育婴室你敢信吗？连婴儿床都是现成的。呃……虽然这套房子现在还是属于教会的，但只要再干个三年左右，就会过继到我的名下，变成我的房产。”
说得嗓子都快干了，伦纳德随即紧紧盯着克莱恩的脸:“你觉得怎么样？”
“呃……”克莱恩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伦纳德对他说这些的用意，这对如今思考有些迟钝的他来说不免有些困难，想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去客房睡？”
“哈？我什么时候要赶你去客房了？！”伦纳德怒道:“我都说了我今天已经睡过了，你睡就是了！客、客房又没有双人床！”
这和有没有双人床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是一个人睡吗……克莱恩费解地想道，出于不得不借宿一晚的歉意，他又给面子地耐心琢磨了一段时间，才醒悟伦纳德原来是这个意思，便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微微踮脚伸出胳膊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唉，想做客你就直说嘛！下周，下周我就发邀请函给你邀请你去玫歌庄园，行了吧？玫歌庄园自酿的葡萄酒还不错，来过的客人都说好，到时候想喝什么年份的都随便你挑行了吧？”
伦纳德:“………………”
克莱恩奇怪地看着身旁墨发绿眸的“红手套”小队长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不振起来，并抖动肩膀甩开了他的手，垂头丧气转身走回客厅，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伦纳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你睡吧，晚安。”
克莱恩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伦纳德的背影看了几秒，感叹对方即使是这种时候也英俊得跟一只求偶失败的雄孔雀似的，便摇摇头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伦纳德一边思考着以自己目前的薪水还要苦干多少年才能赚到一座庄园，一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没有聚焦的绿色眼瞳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仔细想想，他果然是……喜欢克莱恩的吧？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是真的想要跟对方一起生活的那种喜欢……伦纳德抹了把脸，辛迪的那番话就像一把榔头，硬生生把他从得过且过的懵懂中锤醒了，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对克莱恩难以告人的感情。虽然早就发现自己对那些往往主动凑上来的女人没啥兴趣，但伦纳德在此之前也没发现自己对哪个男人有那种兴趣啊？直到克莱恩的出现……不，是直到克莱恩以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时候开始，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却重新活了过来，原本应该已经失去的东西却重新变得触手可及……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经历使得他对克莱恩的感情迅速发酵变质的吧？
可是，那可是那个克莱恩啊？他甚至连对方会不会对男人的追求感到生理厌恶都不知道……克莱恩会接受他吗？克莱恩凭什么会接受他？这场秘密的爱慕指去注定没有结果吗？还是说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对方就会立即传送离开永不相见？伦纳德在圣诞树璀璨夺目的熠熠辉光中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说实话在当他发现自己对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时他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再往前追溯，无论是在辛迪误会克莱恩是自己女友时不仅没有马上澄清而是顺水推舟地承认，还是在家门口捡到醉醺醺的青年时那股觉得对方很可爱的心情，不都确切地证明了他对克莱恩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何时产生了某种转变、远远地超越了普通的好友之前的情谊吗？
“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伦纳德的脑海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你前同事抢你钱了吗？”
“他可能还看不上我这点小钱吧。”伦纳德苦涩地说道:“我现在特别想吟一首诗，关于我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帕列斯:“请。”
伦纳德:“………………”
“你倒是吟啊。”帕列斯啧了一声:“你终于发现自己对前同事图谋不轨了吗？还行，我还想着等明年新年你再没发现我就提点你两句。”
伦纳德郁闷道:“你早就知道了啊老头。”
帕列斯幽幽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和他联合过多少次找我要东西了吗？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呃……”伦纳德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随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又有什么用，克莱恩又不可能接受我，像他那么正常的男人肯定也更喜欢美丽的女士吧……”
“你的脸也不输给那些贵族小姐啊，你在那自惭形秽什么呢？”
“老头，我总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趁机讽刺我……”
“呵，我可没说错什么。而且脸的问题根本无所谓，你那位前同事可是占卜家序列的，他自己就能完美地伪装成明艳动人的少女，他有什么必要在别人身上寻求皮囊的美丽吗？”
“真的假的……”伦纳德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得一边脑补起克莱恩究竟有没有伪装成女人过，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唯一的优点不就也不存在了……”
帕列斯沉默了两秒:“你还真的考虑过当小白脸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伦纳德眼中静静闪耀的圣诞树上的光芒突然如烟尘般消逝了，所有的小彩灯、礼物和装饰物都重归历史，原地上只留下了那棵光秃秃的树木。伦纳德吓了一跳，赶在那棵失去了支架的树倒下来之间扶住了它，将其放在了靠墙角的位置。
帕列斯悠悠说道:“看来历史投影到时间了。”
“这么快，我还想明天炫耀给鲍勃和辛迪也看看的。”并借此洗脱一下他半夜扛树的冤屈，伦纳德遗憾地叹了口气。
帕列斯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那句“那你让你前同事明早再把它从历史孔隙里拉出来不就成了，既然他能拉出那些零件，肯定也能拉出完完整整的‘圣诞树’……”说出来，想想还是算了，这样估计会惹怒更麻烦的那一个。
伦纳德盯着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树看了半天，突然喊道:“老头。”
“干什么？”难道他终于发现了……帕列斯警觉而又期待地应道。
“克莱恩现在在干嘛啊？”
对这栋屋子有着绝对掌控权的帕列斯闻言窥视了一下主卧的情况:“他已经睡下了。”
伦纳德抱起手，站在窗前注视着窗外飘飘扬扬的白色雪花，喃喃自语道:“我喜欢的人现在就睡在我的床上，我却站在客厅里看雪……我也太……”他顿了顿，思考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窝囊了吧？？？”
帕列斯:“……啊，哦。”帕列斯在心里检讨起居然会对伦纳德会开窍抱有期待的自己。
“不行，这可是我家，那可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被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客厅里，我也要进去！我……我又不做什么，我就是想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报纸而已……”伦纳德一边给自己找着借口，一边拿起读到一半的报纸轻手轻脚地向主卧走去，开门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敲门，悄无声息地拉下门把开了门。
主卧里的煤气灯已经被关上了，除了从客厅倾泻进来的光以外里面一片漆黑，伦纳德关上门，黑暗的环境对他这个“黑夜”途径的非凡者来说就像是游鱼入水般自如，他很快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卷着被子睡在床上的人。或许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也或许是没有将他这个房屋的主人纳入警戒范围，克莱恩睡得极沉，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进门的动静，令伦纳德意外的是对方仅仅只占据了双人床靠窗的那一半，还留了一半的床铺出来。
简直就像在邀请我一样……伦纳德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床垫在他的动作中吱呀作响时他心跳得厉害，但即使是这样，身旁的青年的呼吸却依然平缓均匀，丝毫没有被打扰到的迹象。睡得这么熟吗？伦纳德莫名胆子大了起来，歪过身体去瞅克莱恩的有一半埋在被子里的脸，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克莱恩，克莱恩，分我一点被子……”
“嗯……”克莱恩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厌烦地皱了皱眉头，但他困到睁不开眼，只好含混不清地哼唧了两声，并扭着身体费力地将压在身下的被子边拽出来，便将自己蜷进被子的一角，再一次沉沉睡去了。伦纳德有被他这番举动可爱到，他将多余的枕头垫在身后，把被克莱恩的体温暖得暖烘烘的被子盖在自己腿上，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能再幸福了。
要是以后我和克莱恩生活在了一起，深夜应该都是这样度过的吧，毕竟我一天只需要补两个小时的眠，他在旁边睡着，我可以坐在这里读一下报纸或者卷宗什么的，呃，在不需要执勤的假期的话……伦纳德不由得出神地想到，他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心中那股莫名的欲望，又一次偷偷地斜过身体看向克莱恩的脸。
平心而论，对方作为格尔曼·斯帕罗时的脸是比克莱恩·莫雷蒂的脸更英俊好看的，但伦纳德就是不太喜欢格尔曼的那层身份，相较而言，格尔曼的气质太阴森、太尖锐、也太冷淡了，所有的一切都让伦纳德感到不适，克莱恩过于完美的伪装总让他感觉对方的身影离自己很远很远，像个轻触既碎的幻影。所以伦纳德总是试图去挑逗格尔曼，试图挖开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寻找自己熟知的那个克莱恩的影子。
而且他又不需要克莱恩长得有多好看，格尔曼英俊是英俊，但跟他一比还差得远呢……伦纳德无声地吐槽道，他的视线贪婪地在青年许久未见的脸上游曳着，像是要将每一寸纹理都深深地印入自己的脑海中，最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微张开的薄唇之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此时对方的唇瓣也自然地透露出一抹柔软的红色。
我要是现在偷亲克莱恩，恐怕他都察觉不到吧……伦纳德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他的脸顿时就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了。对于已经消化完“梦魇”魔药的伦纳德，他当然知道对方现在睡得有多熟，如果不是被叫到名字或是摔下床这种程度的刺激，估计都喊不醒他。
于是伦纳德的的内心开始激烈地天人交战起来:
不，伦纳德，你不能这样，这样子也太不正人君子了！
可是克莱恩现在就这么毫不设防地躺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如果被发现了，下周的塔罗会“世界”格尔曼就可以向所有人展示他新狩猎到的“灵巫”的非凡特性了！！！
可是可是，克莱恩明天肯定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他，再见的时候他肯定还是格尔曼那张脸……
……一个吻付清一晚上的房租和辛苦费，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伦纳德被自己说服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压在克莱恩脑袋左侧支撑住自己，然后缓缓地垂下头颅，直到都能感觉到青年舒缓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为止。一股牙膏味……克莱恩刚刚还刷牙了啊，用的……应该是历史投影的牙刷吧……伦纳德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但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再多想，伦纳德顺从心底的欲望，将自己的唇落在了对方的唇之上。
好软……
伦纳德只来得及滑过这一个念头，甚至还未来得及细心体会，他便惊骇欲绝地看到似乎是被他垂下的墨色发丝惊扰，青年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用那双略显迷离的褐色的眼瞳看了他一眼。伦纳德下意识地松开了对方的唇，依旧保持着这个仿佛将对方压在身下的姿态，心神俱颤地看着身下的人。
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说什么，现在说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有用吗？克莱恩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又卑鄙又猥琐的男人？？？伦纳德心乱如麻，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像被架在了熊熊大火之上烤一样，过去的每一秒都是深深的煎熬。还未等他想出该怎么办才好，却看到克莱恩困倦地一拉眼皮，就在他的手臂中间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又睡着了……睡着了……着了……
伦纳德:“………………”伦纳德顿时感觉到了男人的自尊心被践踏了一般深深的挫败感，虽然对方醒得太快，他都没敢用舌头撬开对方的唇就匆匆结束了这次“偷吻”，但这种哪有我困觉重要的视若无物的态度还是让伦纳德受到了成吨的打击，但他暂时没那胆子继续下去了，他能感觉到克莱恩仍处在不甚清晰的半梦半醒间，随时都可能真正醒来。于是伦纳德悻悻地收回手，在心里发誓他总有一天要吻得对方喘不上气。
嗯？那是……？
在收手的同时伦纳德突然在对面的床头看到了一件原本并不存在于自己房间中的物品——一只巨大的红袜子。是克莱恩挂在这里的吗？伦纳德半是疑惑，半是为了摆脱此时的尴尬心情，伸手将那只红袜子从墙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简单地翻开了一下，便从里面找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毫无疑问是克莱恩写给他的，伦纳德不由得看了一眼对方裹着被子的背影，尽量小声地拆开信封，翻出了那封信。
「给伦纳德: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它是我用历史投影的纸和笔书写的，我掐指一算，大概能撑到差不多零点，是个蛮有意义的时间。
你之前问过我，“圣诞节有什么寓意？”。原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在那个氛围中将其一一道出，所以我决定将它写下来，你就当个厕所读物之类的东西打发时间看吧。
圣诞节是我曾经去过的一处偏远地区的人们每年的这个时间都会庆祝的节日，红色和绿色是它的主基调。圣诞节最经典的传说非圣诞老人莫属了，当地的居民总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们，只要他们在一整年的时间里都表现得乖巧懂事，圣诞老人就会在圣诞节的那一天驾驶着驯鹿拖拽的马车从天空驶过，在每一个乖孩子床头的红袜子里放上礼物——当然这些礼物通常都来自于他们的父母。除此之外，圣诞树、圣诞贺卡和堆雪人通常也是圣诞节的必备项目。圣诞树你已经见过了，圣诞贺卡是一种类似于书信的卡片，人们会将寄托着思念和祝福的寄语书写在卡片上，将其寄赠给亲朋好友；雪人则是用两个雪球堆叠起来的人形造物，通常用黑木炭做雪人的眼睛，胡萝卜做它的鼻子，树枝做它的手，虽然我觉得大雪天离开壁炉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也可以在院子里堆一个。
顺便一提，圣诞节的前一个晚上被称为平安夜——没错就是你阅读这封信时的这个时间，在当地，家庭成员们会在每年的平安夜团聚一堂，共进晚宴，晚宴通常由包括一种名为火鸡的禽类在内的各式当地料理。我曾有幸品尝过一两次，说实话，因为吃不惯的原因我并没有觉得有多美味，但我很喜欢这种节日的气氛。
最后，感谢你今天晚上牺牲宝贵的假期陪我胡闹。
我很开心，谢谢。
你永远的朋友，克莱恩·莫雷蒂。」
伦纳德读完了这封并不算太长的信，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手中的信和那只夸张的红袜子如烟尘般消失不见，他才偏过头将视线落在青年自然垂下的眼睫上，喃喃道:“我都忘记了……”
他脑中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什么？”
“忘记了这家伙才刚从神弃之地出来的这回事……”伦纳德将背后的枕头平放下来，面对着克莱恩躺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以至于他能轻而易举地伸手揽住对方的背，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怀中，并在克莱恩被他的动作惊扰醒之前动用了一点灵力，将其拖入更安稳的深层睡眠之中。伦纳德感受着怀中人舒缓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只考虑到了克莱恩在阿蒙的阴影之下的安危问题，但是现在一想，哪怕在‘愚者’先生的庇护之下阿蒙奈何不了他，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个人行走在神弃之地上一定也很孤独吧……我听说神弃之地永远笼罩在黑暗中，只依靠闪电来照明，黑暗中藏匿着无数噬人的怪物和无形的诅咒，走在那种地方，只有危险和孤寂会陪伴着你……”
“你心疼了？”
“废话……”伦纳德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并蹭了蹭对方刚洗过还带着些许香味的黑发:“我心疼死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提升序列去把阿蒙打一顿……唉，克莱恩肯定是太寂寞了才会喝醉了跑来找我的，可我却……想对他做那种事情……”
伦纳德垂眸看着沉睡的青年:“比起我……你应该更想和无法相认的哥哥妹妹一起过圣诞节吧，每到平安夜的时候，家庭成员都会团聚一堂、共进晚宴吗……”
“如果我也能成为你的家人的话……”
伦纳德扯了扯嘴角，摇摇头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他掀开自己身上的那半边被子，翻身下床，再反过来为克莱恩掖好被角，留恋地注视着对方的睡颜，最后他转身离开卧室。
“晚安，克莱恩。”
★★★
克莱恩捂着宿醉后隐隐作痛的脑袋被尿憋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双人床的正中央，但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克莱恩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留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条上。他掂起那张纸条一看，发现那上面是房屋主人伦纳德留着他的讯息，大意是自己必须得去上班了，看他睡得正香就没喊醒他，买了迪西馅饼放在厨房里让他饿了就自己热一热吃，然后就是备用钥匙在鞋柜抽屉里让他走的时候拿一把下次直接进来就行。
我要你钥匙干嘛，我不懂直接传送进来吗……克莱恩在心里不解地嘀咕道。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去盥洗室解决一下个人卫生问题了，但这张纸条唤醒了克莱恩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以至于他到现在都傻坐在床上，有些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他妈，怎么昨天晚上好像梦到了伦纳德在吻他？！
克莱恩:“……”虽然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伦纳德有点gay里gay气的，但这不是他梦到对方吻他的理由啊……不应该啊，他难道不是直男吗？？？克莱恩仔细回忆一遍那个迷之真实又羞耻的梦境，痛苦地发现可能是因为对方那张脸的缘故，他不仅没有觉得反感还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靠！克莱恩咬了咬牙，决定忘记有这一回事，不然他以后该怎么面对诗人同学？！难道要怪对方长得太好看了吗？！好险这个梦仅仅在一个吻之后就戛然而止了，要是有更近一步的发展，他现在就得找块豆腐撞死在这里了……
克莱恩魂不守舍地去盥洗室打理了一下自己，出来客厅后发现原本自己的那套衣服已经被烘干搁置在沙发上了，便走过去想将其拿起来换上。路过窗户时他本想瞄一眼雪停了没有，却在走出几步后又慢慢地折返了回来，傻傻地看向了外头平斯特街7号的院子里。
那里立着两个歪七八扭的“雪人”，一个戴着一顶礼帽，一个有着绿豆做的双眼，两个雪人用树枝做成的“手臂”勾在一起，就像手拉手的好朋友一般。
克莱恩:“………………噗。”
好丑的雪人，他近乎是愉快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伦克】圣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