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探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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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诺去了许久，怎么还不回来？”
伍一望了望斜卧在床的欧阳汛，书本半遮着脸，神色稀疏平常，仿佛今儿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见他不语，走上前去，竟是睡着了。自己不禁好笑，果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倒紧张得什么似的。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檀燕城内喧嚣鼎沸，更胜常时。偌大的国度，也变得小了起来。伍诺经询问来至放榜处，别说看不见黄榜上的名字，就连榜也早被人山人海所湮没，连影儿都没有。参加殿试的本不至于这多人，但因有许多其他不相干的，或看看谁家儿郎获此荣幸，好去道喜巴结，或也有无事来凑热闹的，竟如集市一般。伍诺因来自小镇，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正呆立，一波人涌了上来，将他压向前去。他只觉得被狠踩一脚，待回头要骂，又被人浪向前推动着，再往后望时，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黄昏时，欧阳汛看着气喘吁吁的伍诺立在门口，神色异常激动，半天说不出话来。伍一走过去扶他慢慢坐下，问道：“少爷中了？”他喘了半天：“是第三个，上面写的是什么花，我也没问人那个字念什么，就跑回来。”伍一拍掌大笑：“念探，探花，少爷成探花了。”两人一道笑起来，声音震落了墙壁上的白粉。
“不过是探花。”欧阳汛淡然。
“不过是探花？”笑到发颤的两个人一同楞住。
欧阳汛被他俩的默契逗笑了，俄而道：“这里是客栈，再闹店小二该上来了。今晚我请喝酒，怎么样？大家都辛苦了。”
伍诺红着脸，低下头：“我今天还被踩了一脚，正痛呢。”
欧阳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多喝几杯。”
平康坊里，酒杯碎地声，姑娘的卖笑声混成一片。鸨母在楼下笑嚷道：“姑娘们，接客了。”过一会又传来“这位公子，里边请。”菱香听着只觉得像母鸭乱嚎，十分刺耳。她锁上房门，在床边正坐下，又听见母鸭声在耳边响起，而且越来越大：“菱香呢？这小蹄子倒会乘凉，接一天客就罢几天工，还不出来了呢！”接着是捶门声。菱香万般无奈地打开门，鸨母怒目而视，菱香用手捂着心口，委屈地道：“妈妈，我身子不舒服。”“不舒服？不舒服几天了可要请郎中？”鸨母狠声恶气，重重地摔上门，“凭你明儿得了痨病，也得给我接客，我这儿脂粉衣裳养着你，还不干了！”
菱香忍泪坐下，心里被搅得翻江覆海。良久，打开柜子，翻出自己那天见他时穿的衣服，用手轻抚着，似尚有余温。她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痕。她旋开胭脂盒子，拙劣的胭脂不禁让她皱眉，这样的胭脂抹上脸，他看着岂不厌恶？思想间，她只略施了些粉，对镜小心翼翼地贴了片花黄。看着镜中自己红红的眼睛，微怨：他走的这几天，自己已经哭过多次了，妈妈也日日来骂。他走时并没有留下信物，不过是说殿试完了后要赎我，只是一句话，我能当真么？他那么清俊的模样，或者被哪位公主、贵族小姐看上了也未可知，那时候又怎么记得起我？可是那天他的神情那么真挚，执着我的手那么不舍，那么认真地说一定不负我。他的身上散发着儒雅与淡定，他的眼眸间是温柔与怜惜，他的言语中是力图报国的热情，他的笑容很温暖，有一点魅惑。她垂下眼睑，脸开始泛红，他是我的第一个，噢不，嫖客这个词不适用于他，但愿他也是最后一个......满屋子都晃动着他的影子，满屋子都散发着他淡淡的味道。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自己仿佛置身于梦中，轻飘飘地没有重量。
“少爷，是不是中了那什么花就可以做官拉？”因为身材高大，谁都看不出伍诺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只说话间还残留着稚气，掩示不住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是探花，”伍一纠正道，“三等进士就可以做知县了，咱们少爷是一等，你说能不能？少爷，你说是吧？”欧阳汛一笑置之，举起酒杯，扬着脖子一饮而尽。
“少爷，你什么时候去找菱香姑娘？”伍一略有醉意，推了推欧阳汛，满脸怪笑。“你们想跟我去？”欧阳汛笑骂道，“想女人，拿她做什么借口！”“她不是女人？少爷想她呢，我们两个可都知道。”“这两天只怕去不了，”欧阳汛正色，“后天皇上在御花园赐宴，接见新科进士，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伍一，你明天先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家一趟，告诉老爷夫人我的事，他们抚育了我二十年，我这点小事不足为报，说我这儿一切顺利，愿他们勿以我为念，保重身体。伍诺，明天陪我在檀燕城走走，平康坊就不去了，等事情办妥了我自会去赎她。伍一你明天下午动身，上午跟我去选几匹绸缎带给娘，她说想件新衣服穿，说国都绸缎的货色比我们那儿的好。”
“少夫人呢？少爷要不要给少夫人也捎点什么？”伍一问道。“我倒忘了她。”“少爷满脑子都是菱香，哪还记得少夫人啊？”伍诺插嘴道，“少夫人在家只怕要嗔怪少爷了。”“偏你爱胡说，要不我打发你明天回去跟她嚼舌根子去，看她还不骂你！”
“哥回去就好了，又赔上我做甚么！我还是陪着少爷吧，免得少爷住到那边去，把御宴混忘记了。”伍诺喃喃。
“我还怕御宴那天我找不着你，把我给耽搁了，”欧阳汛反唇相讥，“少夫人那儿，伍一你替我带几盒大颗的南海珍珠，让她勿以我为念，在家孝敬公婆，抚养好旭儿，我感激不尽。”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你去跟老爷商量商量，咱们家的生意，多多少少可以停一点了。要是他们二老愿意，等一切妥当，我也安稳后，接他们二老并玉娟旭儿过来。”伍一点点头：“也是这样才是正理，老爷出门竟然只能穿粗布衣服，夫人和少夫人在府上还可以穿得鲜亮，出了府门就得换，还比不上乡下种地的老儿，我们下人，固然不配穿绸，但总有春节一等喜庆的日子，被别人说了闲话也不好。”
“小二，来半斤牛肉。”伍诺嚷道。
几杯酒下肚，三人都渐渐醉了。唯有伍诺还略有些清醒，从腰上解下一大块银子，也不辨多少，扔给满面堆笑的店小二：“打烊了，咱们走吧。”他架着两个醉鬼，趁着月色，踉踉跄跄地向客栈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