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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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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邀我赏桂。
其实不明白桂有什么好赏的,不就是只有香气还算凑合的小花吗,既无形又无色,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我还是去了,主人家相邀,总得给点面子嘛,不然爹爹又不去我又不去的,多不好。(小陆,你这个口不对心的小孩)
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进了禅房跟方丈讲禅……拜托,你好歹也顾及一下旁边也有一个我好吧……一听和尚念经我就相睡觉啊……
那个和尚还要故作玄机,说什么魔由心生,啊啊啊,真是受不了了,我就知道这些出家人最会这套了,打着神魔的幌子骗人。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讲完,我一边打呵欠,一边抱怨:“那老和尚恁是话多,而且怪里怪气的,跟少林那些老秃瓢一个样!”
他却皱眉责怪我:“此乃佛门清净地,切忌妄语。陆世兄,请小心说话。”
“哼……”别误会,我可不是怕他啊,我只是懒得跟他抬杠罢了,难道出来玩,我可不想为个老和尚破坏了心情。
外面阳光明媚,秋高气爽,通往大雄宝殿的小道两旁全是桂花,此处的桂花虽比不上後山花团锦簇,浓香飘野,但受寺内僧人仔细照顾,也是开著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随风吹来阵阵清香,教人心旷神怡,恩,我收回前言,其实桂花也不错嘛。
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里的桂花真是漂亮,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兴致一起,一个鹞子翻身,就像一只轻灵的燕子般跃上半空,在树间跳跃,犹如踏空飞翔,不是我自夸,我的的武功乃是由爹爹亲自调教的,还没在人前施展过呢,这次就便宜那死木头,让他开开眼界好了,看他还敢小看我。
在树顶绕了几圈,其实满无聊的,除了花什么都没有,想展示下我华丽的招式都不行,我落回他身边,问他:“欧阳大哥,你觉得我的轻功怎样?”
他这次总算笑著点头:“不错。流燕掠空,轻灵如蝶。”
嘿嘿,看吧,我就知道:“那是当然!其实我的剑法也是不错,但是爹总说我急躁,一直不肯教我藏天剑法,欧阳大哥,不如你来教我吧?”
他笑容不改,却是摇头:“既然是陆师叔的意思,自然有他的道理,练功宜循序渐进,若是贪功冒急,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我看陆世兄资质天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大可不必急在一时。”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教我……”哼,不教就不教,小爷我还稀罕不成?
忽然,他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在两道金桂花之间,矗立的一棵极为突兀的银桂树
然后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帕方巾,将一朵桂花小心翼翼地放於其上,然後弯下腰,一朵一朵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银桂花。
我有点莫名其妙,抬头看看那树的桂花,葱绿树影间,丛丛银白色的桂花,随风赠香,静静地踮於枝头,不争方寸之荣。确实还不错,可是与绚烂如阳的金桂相比,银桂花色较白,微微淡黄,若论姿色,却稍有逊色。而且,照着我们的功夫,轻功一跃,在树上采下一箩筐都不成问题,为何偏偏要去拣地上的落花呢?
不明白啊不明白。
刚想上前问个究竟,却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愣住了。
逆光中那张刚毅的侧脸,眼神中的温柔如同一汪能够溺死人的深潭。
他半弓了魁梧的身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般做法有失身份,在地上仔细地挑拣著桂花,一丝不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方巾中已堆了一个小丘多的银桂花,娇憨可人,清香凝聚。他於是抬头四下张望,见道旁不远处有眼清泉,想必是寺内僧人为了方便灌溉引过来的,他便捧著方帕过去,以清泉水洗涤桂花上落泥的尘土,一朵一朵,非常细致,不曾遗漏半点。待洗净之後,再以方帕细细包好,藏入怀中,这才回头招呼我:“陆世兄,我们走吧!”
我一楞,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他看呆了……看着渐渐行远的高大背影,以及他身後满地如雪的银桂花,脾气一来,忍不住跑上去大踩一顿……为什么……被他那么温柔对待的……不是我?……又是谁?能让他露出那种温柔的神情……
这天我起了大早,去找他时已发现人去楼空,随手抓来一个仆人一问,说是一大清早就见大少爷抱了个坛子往帐房方向去了。
账房?又是账房!
哼,我讨厌账房,也讨厌那个账房先生,更讨厌他看那个账房先生的眼神。(小陆啊,话说反了吧)
匆匆跑到帐房,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只见那个帐房先生正在点算帐册。四下张望一下,我看到一个半是开封的小坛正放在桌上,想必就是那仆人所说的他带过来的东西了。
坛子是土灰色的陶罐子,看上去并不怎麽起眼,想必也不是什麽值钱货。我莫名有些放心,正打算转身离开,可忽然闻到帐房空气中一阵阵熟悉的桂花清香,不由停了脚步。
这香味,好生熟悉啊?
融合著酒香,蜜甜的味道,沁人心脾,从开封的坛口慢慢溢出。
一个浅浅的茶碗放置一旁,碗底残留了一层清凉透明的稠液,细碎的银色花瓣飘沈其中。
我愣了半晌,有些呆滞地走过去,指著那坛子问道:“这是什麽?”
那个账房头也不抬,应道:“桂花酿。”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桂花酿,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还跟我装傻是吧。
“是欧阳大哥送给你的?”仍抱着一丝希望,否定啊,否定我啊,千万不要说是啊。
可是他点头了,他居然点头了,那个死人账房先生他居然点头了,啊啊啊啊~~~~
我像被蜜蜂蛰到般跳了起来,瞪著他好一阵子,视线缓缓移到装著桂花酿的坛子上:“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把这桂花酿卖给我!”
可是他居然不卖给我,那个尖酸刻薄,精打细算到极点的死人帐房居然不卖给我,还用告诉我爹来要挟我,啊啊啊啊,我要爆炸了。
想我堂堂的陆家公子,论相貌、论身价、论才学、论武功,有哪里不比这个死人帐房先生强?偏偏那个死木头眼中却只有这个其貌不扬,身世普通,不识半点武功的家夥?!真是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