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情劫十世殇》盗佐漩舞

10、神伺雨云水镜３

　　彼时，惠风和畅，偶有落单的飞禽划破天际，啼鸣浸透哀伤。荷塘里的睡莲正处含苞待放之姿，不若盛开之时的红，粉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欲语还休。
　　水镜在荷塘里游来游去，感受掠过睡莲枝叶时轻颤的悸动，望着流光溢彩的彩虹，莫名地难过。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几千年的光阴虽然单调，但却快乐。可是，在听到他说他是来接她的后，她心里的欢愉令人无法忽视。她想跟他走，无论天涯海角，她愿相随。那张只见过一次的脸那样的温柔，她受不得如此的诱惑。
　　水镜再次跃出荷塘，缓缓地移动，轻轻抚过每一朵陪伴她在无情岁月中安然度过的睡莲。清泪落，伤别离。
　　“我走后……她们、怎么办……”水镜哽咽，浓烈的悲伤化成一股股小水柱喷洒开来，源源不断。
　　“若我让你成为统领世间之水的水精灵，还怕她们失了你而活不下去么？”
　　“舍不得……”
　　“真是死脑筋，水雾云皆归你所管，你不是还和她们在一起么？换点清水啊下点小雨啊起点大雾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都不懂？”
　　“是这样么？我走后还是依然和她们在一起的？”
　　“嗯。当然。”
　　得到那人肯定的答案，水镜心中的纠结沉闷似乎“呼啦”一声便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你是神吧。”
　　“看出来了呢，呵呵。”那人笑，云淡风轻，天地失色。
　　“是啊。不然你也不会说是来接我的。”水镜轻快道。
　　忽而，满荷塘的水腾跃而起，飞到几丈高后，下雨般落下，却仍是湿不了那人一星半点。
　　“别闹了。”
　　“为什么过了一千五百年以后才来接我？”水镜不满，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就可以接自己走的，偏生让自己想了念了一千五百年才姗姗来迟。
　　“被人思念总是好的。”欠扁的语气，好似她思念他是多么理所当然一般。
　　“你……”
　　“以后，你就是神伺雨云水镜了。”他说，丝毫不理会她的愤愤不平。
　　“神伺雨云水镜……”水镜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吸引住，不禁低声重复道。
　　“对啊，小孩子！”
　　“啊！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已经三千岁了！”水花腾起，直对着那人。
　　“那我叫你什么？云朵朵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真是、挑剔呐～”
　　说罢，那人左手食指遥遥一指，顿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紫光割碎天幕，直冲荷塘而来。不待水镜作出反应，那些紫光已于瞬间融入水镜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那是什么？”水镜尖叫，不时跃出荷塘仿佛溺水的人扑腾着水大声求助，水珠飞溅。
　　那人含笑不语，水袖一挥，若行云流水般，一切重归天朗气清。正待水镜又想重问一遍时，如珠落玉盘似男亦女的嗓音适时传来：
　　“云朵朵，试着凝神静气，化成雨云看看。”
　　“咦？”
　　“需要我再说一次么？”那人依旧在笑，却笑得令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感情。
　　水镜心惊，却还是按他所说去做，结果真的化成了雨云，还能下雨下雪下冰雹，这令水镜开心不已。
　　……
　　斗转星移，水镜随着那人已在世间逍遥多年，但那人却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只说让叫“小九大人”。水镜强迫威胁撒娇屡问屡败，自此打消了知道他名字的念头，无奈地叫起他“小九大人”来。
　　他们改造过大川，踏平过高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做过。水镜每每觉得头疼难消的事，那位小九大人却兴致勃勃。这样的生活其实是很惬意的，水镜偶尔也会回到静思荷塘看看，那些睡莲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渐有浅紫色的睡莲隐在其中，水镜便愈发细心地照料。
　　水镜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深得人意的生活小九大人会在那天说无趣，然后，他带着她去看他的地盘——传说中的九天之上。水镜还没来得及看清九天之上的全貌，小九大人便说他要睡了，睡在九天之上的转生池里，而她，堂堂水精灵水镜要在他深睡期间在九天之上下起大雪，直至他醒。
　　世界忽然之间暗了，水镜嗅到了决绝的气息，若隐若现。心慌之下，她怯怯地问他：
　　“小九大人会醒来的对不对？”
　　“嗯。”他整个人藏于阴影下，水镜看不清他的表情是真是假。
　　“小九大人是神，所以不会骗人的，对吧？”她再问，问得小心翼翼。
　　“是啊。”
　　“那不能让我等太久……”
　　“这样啊，放心吧，云朵朵会在我深睡期间化成人形，到那时我就醒了！”他说得如此确有其事般，她虽质疑却仍坚信——她会化身为人，那时他便会醒来……
　　小九大人就那样沉入转生池内不见了，大雪在那一刻开始肆意地下个不停。水镜每天都在试着化为人形，只要自己能够变身成人，那小九大人就会醒来了。
　　一万年过去了，水镜没能化身为人，所以小九大人理应还未醒来……
　　两万年过去了，水镜依然没能化为人形，所以小九大人不愿醒来……
　　三万年……
　　四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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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大人依然未醒。
　　水镜不信。
　　然，她的心里每时每刻不在问：
　　“小九大人，你是不是醒不来了……”
　　……

　　怎会如此，君不见，千帆过尽杨柳绿，流水潺潺花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