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文叙与柳先开》韩再惜

2、第二章 鼻头一颗痣

　　一行三个人来到放榜的告示墙前，得利使劲挤到前头开路，右边第一排赫然写着“柳先开”三字。“哇～公子你果然是第一名啊！”“那么大的字瞎子也看得到第一名是公子啦！公子你好厉害啊～”柳先开推开凑到他耳边呱啦呱啦叫得人头疼的得名，一脸平静的说，“等我进京赶考高中再来拍马屁吧。”“哇，谁那么无聊连榜单也撕？”一个衙役走过来把缺的地方补上：乡冠伦文叙。“伦文叙？那是哪棵葱啊？”“一定是考官搞错了吧？第一名明明就是公子！”柳先开静默不发一言地看着有别于其他的黑色用朱红色书写的“乡冠伦文叙”。
　　“珍珠鸡！”“来了～”店小二的应合声在嘈杂的酒楼内穿插不息，伦文叙满意的挠挠屁股。人家吃饭是坐着，他倒好，蹲着。“伦兄，你尽量吃～为了庆祝你又考了第一名我们可是带足了本要好好请你吃一顿的！！”“是啊，想吃什么尽量点～想伦兄这么厉害不念书也能考第一名一定有什么秘诀吧？”终于咽下塞了满嘴的美味，伦文叙蹲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晃晃，“想知道秘诀是不是啊？”“是啊是啊～”打了一个浓浓肉味的嗝，用筷子头搔搔头，“有没有纸笔啊？”“有有！”对面穿蓝衫的小胖赶紧递上随身携带的藤箱里的笔墨。“鲜……鲍……片？”这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不愧是第一名，这么高深。“加～～菜啊！”咔哒，有人险些摔下椅子。“怎么？不行啊？”“行行行～”蒋台一叠声招来小二把纸塞给他吩咐加菜。“嘿嘿，吃多了茅房也蹲得久啊～”隔桌有人吐了。“其实嘛，这考第一名的秘诀呢，就是——”伦文叙又低头奋笔，“努力！”“切——”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众人纷纷又灌起酒来。“等等！”柜台处掌柜的拦住小二，“这么丰盛是哪一桌的客人点的？”“就伦文叙那一桌啊。”小二朝哄笑声不断的那一桌呶呶嘴。“那一群瘪三！把菜给我拿回去各减一半再端上去！”“为什么？”小二不解。“你看他们像付得起钱的人吗？万一等下他们赖帐损失也少一点。”哦，掌柜的说的话哪有他回嘴的份，小二也只好依言把菜端回去再加工。
　　“大爷行行好赏点吧……”年迈的乞婆拉着年幼的小孙子抖着豁了一个大口子已经不能称为“碗”的破容器声音虚软。伦文叙探手在系在腰间的小布口袋里搜刮，将仅有的几枚铜板尽数放进那破陶碗中——吃得好那是人家请客，并不代表他自己就有钱。“谢谢！谢谢！”老乞婆感激的直弯腰。套着数不清的补丁的破衣裳的小童盯着一桌子的吃食直咽口水。“乖，拿去吃吧。”伦文叙见状抓起还剩半只的珍珠鸡塞进小童怀里。“快谢谢公子啊！”老乞婆高兴的按按小孙子的头。“啊！你们这群老乞丐！又来坏我生意！给我滚出去！”酒楼掌柜刚从酒窑拿了一小坛酒上来就见老乞婆阻在门口一身臭哄哄的把他的客人都给吓跑了。三步两步上来，伸手就轰。老乞婆赶紧拉起小孙子就要走。岂知小孩子脑子不灵光一不小心就碰掉了手里的鸡，正要蹲身去捡，谁料掌柜的只顾赶老乞婆没注意地上还有一个，脚踩出去正踏上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呀！”小孩子吃痛的大叫，掌柜不防吓得掉了手中的酒坛。“啪嚓！”一时间酒香四溢。“好哇，你们平时老偷东西吃我就不计较了，这下竟然把我的酒坛也打碎了，赔钱来！！”“我、我哪有钱啊……”一边疼惜小孙子一边面对掌柜的咄咄逼人，老乞婆惊得浑身更加抖了。“没有钱？”掌柜绿豆眼一扫，“这不是吗？！”一把抓空破碗里仅有的几枚铜钱。“没人性。”看着掌柜的所作所为，同座的苏双勇低低骂了一声。赶走碍事的人，掌柜的眯眯眼。虽然才几枚铜钱，不过对付一小坛掺了水的酒倒也够了。吩咐小二把地扫一扫收拾收拾，正要回柜台忽听一句“掌柜结帐！”“来了来了～”又有钱要入袋了嘿嘿。伦文叙拿指尖掏掏耳朵，听掌柜的在那叼叼念着“三三成九三七二十一”。“客官，一共是二两八。”“二两八？真是～便宜啊～是不是给我们打了折扣啊？”呼的吹口气吹掉指尖上的耳屎屑，伦文叙笑嘻嘻的朝右手边的小胖洪则庆呶呶嘴，“付钱啊～”“怎么是我不是你付吗？”“什么啊？明明是你付嘛～”“好啦别玩了快点掏出来吧～”“好了！！你们几个别演戏了！！”掌柜的直起腰，“把钱付了！不然就上衙门见官差！”“唉呀，别这么不见人情嘛～”伦文叙从椅子上跳下来，吐掉嘴里充当牙签的鱼骨头，然后在布口袋里一阵摸索，“今天实在是没带钱，不然这样好了……”终于亮出一个玉镯子，伦文叙把它放在掌柜的手掌心。“这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值二十两银子。今天我把它押在你这里，明天一定带足二两八来赎它。你看怎么样？”掌柜的看着手里这个黯淡没有一丝光泽的镯子，狐疑地看看它再看看他，“你哄傻子呢？谁知道是真的是假的！”“那好啊！”仿佛在等他这句话似的，伦文叙旋身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大不了去见官差。”轮到掌柜的犹豫了，虽然是他先喊见官差的，但谁不知道无论是非对错，只要你上衙门走上一圈都得褪层皮的。“好吧！若你明天没有按时拿银子来赎那就隔一天拿五两后天拿十两！”为防万一，掌柜的又把钱滚了滚。“口说无凭，还是立张字据保险点。”伦文叙提笔在柜台放置的帐本上唰唰几行，而后扬声念道：“今伦文叙在陆九记酒楼押玉镯一双，值二十两。若明日逾时未带二两八来赎，则玉镯归陆九记酒楼所有。签字吧。”掌柜的探头将字据仔细对一遍，见与所述无差，便接过笔写上“陆九”二字。细不可察的挑挑眉，伦文叙把字据从帐本上撕下来折好收进怀里。“记着明天拿钱来赎……”“噗！哈哈哈哈～～～～～～～”还不待掌柜说完，四人同时爆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信不信那只镯子一用力就断成两半？哈哈哈哈～～～～”掌柜的大惊！“我、我不信！”小心翼翼的双手握着镯子，掌柜觉得背上有冷汗滑过。“那你信不信不用力它也会断？哈哈哈哈～～～～”“我、我……”还没“我”完，掌柜的两手一松，镯子已经化成两半了……“哈哈哈哈～～～二十两！！！！”四个人同时对掌柜伸手。
　　“婆婆，这些钱给你。”伦文叙将一锭银子放进破陶碗里，老乞婆愣住了。伦文叙对她笑笑，摸摸一旁小孩子的头。“谢、谢谢公子！！”回过神来的老乞婆拉过孙子就要给他下跪。“别谢我！”赶紧扶住老乞婆的双手，伦文叙可不想折寿。“要谢就谢掌柜的吧。”嘻嘻说着，所有人都忍笑看着掌柜，“谢、谢谢……”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朝身后的掌柜的呐呐道谢。“哼！”掌柜的气得鼻子都快歪到天上去了，鼻尖上一颗绿豆大的黑痣在光下闪闪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