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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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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的言语,一句又一句。
——求求你,出来啊!
愧疚的恳求,一次又一次。
——这是我的错!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受!所以求求你!不要……
可是你从来不去想,犯下的过错会一直存在,谁也不能回到从前。
无法弥补,无法挽救;只能继续,只能接受。
于是生活只能带着这份影响,继续下去。
老人皆知,福格镇上有五大“警点”:
其一:猫哭街,走路时会听到凄厉的猫叫声,然后脑海会清晰地“响起”脚步声;
其二:镇中心的那座钟楼,好几年前就坏了,后来又“好”了,但发条是不能用的;
其三:十字路口的零食店,开业的第一个客人不日死于非命,;
其四:林间别墅,多年前一个乞丐进去后再也没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五:面朝朝阳春暖花开的别墅,里面住着一个年纪很大却死不去的老人。
俗话说得好,越是禁忌神秘的东西,越容易吸引到人。明明是“警点”,却在后来的发展中硬生生给扳成了“景点”。
镇长曾多次澄清这些不过是谣言,是无德商人为了吸引客人而散播出去的假消息,所谓的鬼是不法分子假扮,请大家不要相信BLABLABLA。大家听了觉得这镇长还真靠谱,不过已经来了,不去看看一些景点实在是可惜!
于是,福格镇的谣传更厉害了:里面最不靠谱的是镇长!
派西是福格镇众多的旅馆老板之一,也是少见的女性老板之一。
在送走的一批又一批的旅客中,她遇到过破口大骂骗子和奸商的,也遇到过脸色苍白双脚发抖的,更遇到过面带不甘、然后信誓旦旦地说着我会再来的。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把新一批客人的入住手续办好,派西走出门口倚在家门上,此时已是傍晚,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燃了一盏油灯,旁边还挂着一些辟邪物,派西略带呆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油灯上。
在那个位置,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他们粗喘着气,脸上没有血色,似乎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再看得仔细点会发现,这两“人”站在路灯地下,却没有影子,身影还有点模糊,隐约能透过去看对面的建筑。
派西没有任何反应,在她眼里,每个人身边都有这种东西,区别在于多或少,以及当事人眼力如何。她其实想不明白,那些整个镇的人都避如蛇蝎的东西到底有哪里好?这么久以来,有人丢了命、有人失踪、有人发疯,牺牲了那么多,现在却依靠着这些来过日子……
镇里面土生土长的人已经不多了,剩下都是舍不得离开的,多的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搬过来的。
灯下的两个身影发现派西似乎在看着他们,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连忙向她跑来,而迈了不够十步,后面猛然窜出的巨大黑暗将他们笼罩。灯光闪了一下,派西眼里只剩下了散发橘黄色光芒的油灯,和一只胖得看不见四肢的花斑猫。
“老板你又偷懒!”
派西心里一惊,两指按在唇上。
伙计没有察觉到异样,低着头在那里说:“客人都在闹呢,我们制不住!”
派西皱了眉头,冷哼一声道:“闹什么闹!跟他们说我们是做旅馆生意的,不是情报贩子!想知道什么就得按行业规矩来!”说完,大拇指和食指并捻,用力按在墙上。
满足完大众的好奇心已经是深夜,派西让伙计出去收拾东西准备打烊,后者在赚了一笔后满心欢喜,对老板的话自然无条件遵从,走出门口时他瞥了眼之前老板盯着的位置,看见一位提着行李箱四处张望的人后连忙举手示意:“先生!前面右转还有一间旅馆,你可以去那边暂住!”
对方听到后也向他挥手,张口正要说话。忽然,空气中传来某种鸣动:
“噹——————”
凌晨的钟声敲响。
声音久远悠长,透过空气,由近而远地覆盖了整个小镇,像水滴落在湖面,要激起小小涟漪。
对面。
回应过后的犹达有点心虚,这已经是第三个给他指路的人。一般在深夜看见一个提着行李的人影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贼什么的吗,为什么这里的人见怪不怪,还如此热情,到底哪里出了错?
嗅着远处飘来的熟悉气味,接下去的路总算没有走错方向。
犹达要找的是这个镇的老居民,叫维特,住的地方正是福格镇有名的“警点”之一——林间别墅。看到这里不用怀疑,维特就是那位“乞丐”。之所以会被谣传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是因为当镇民都在全屋甚至全镇面搜查的时候,他睡在地下三尺的棺材里,作为吸血鬼,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他们歇息。
而现在,睡了三十年的维特终于记起了起床这个动作,还记起了“饥饿”是怎么一回事。为了不让悲剧发生,犹达被赋予了运送血液和血液淀剂的伟大工程。
顺便一说:工程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没其他吸血鬼肯送。
林间别墅近湖,地带潮湿,周边草木丛生,造成密不透光的阴沉环境。犹达在树林里磕磕碰碰地摸了一段路才找到正确位置,他有点想把行李箱往里面一抛了事,但事后估计会被某俩笑死。于是他选择了另一个依然会被笑但不会被笑死的动作:跳墙。
加个助跑,三米高的砖墙算不得问题。
问题是有一个爱在关键时候添堵的吸血鬼。
“哎呀~好哥哥~干嘛半夜三更的来找人家嘛,会害人家被误会的啦!”犹达一个没站稳,从墙头摔了下来。那头甜腻的男声还在继续:“嚯嚯嚯,果然人家的魅力是无法挡的,这次就原谅你吧……咦?”
满身枯叶地爬起来的犹达看见门口的位置倚着一位青年,对方的样貌比自己还要年轻,大约二十一二岁,拥有和黑暗完全不搭调金色头发和苍蓝色眼瞳,整体十分灿烂。他想起族里一直有一句概括这位的话——吸血鬼里面的妖精,妖精里面的吸血鬼。
“维特……长老?”
“嗯……”饶有趣味地看着犹达的方向,维特接下来的语气和前面大相径庭:“送血来的?再晚半个月你就能在通缉令上看见我的名字了。”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阵。”犹达没敢说那是因为您老以前太会折腾了把所有想和你亲近的心都磨成了灰,最后实在找不到传递员了才让自己这个有间接义务帮所有吸血鬼善后的过来。
“先进去吧。”
如果说在外面的森林还能感受到一点亮光勉强看到轮廓,那里面则是什么都“光”都没有了,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墨色。吸血鬼的视力的确比普通人要好,但实际上和猫差不了多少,在全黑的环境里,他们的行动依靠跟蝙蝠一样。
“有东西!”
“嗯?”
“刚才……”
“别在这里乱来哦,”维特并没有回头看犹达,声音带着笑意却不是假话,“要是哪里被划花了一分一角我会跟你没完的。”
这栋别墅是维特恋人曾经的居住地,重要性对他来说不言而喻。
解决完饥饿问题的吸血鬼比较好相处,维特不再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很正经地询问了自己沉睡时族内发生的事,说到最后才想起:“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才来问名字,犹达有点无语:“犹达,没有姓,我是安科鲁的儿子。”
“……那家伙果然还有另一个儿子。”
犹达不敢接话。
他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父亲种族成谜,早死的母亲是血族,同父异母的哥哥西鲁尔则是兽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七拼八凑的家庭,但血脉真正紧紧相连。想到这里,犹达交握的手青筋凸现。
“你好像很怕我?”
对于这突来其来的发问,犹达显然没回过神。
维特继续说:“看来是的。”
“……”不知道对方从哪方面觉得自己怕他,不过面对这种问题,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黑暗的环境,犹达并没有发现,维特的实现不落在他身上。
“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看着你让我想起了……很重要的人。那时的他跟你一样,脚不沾地的周围飘,丝毫没有自觉,”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而弯起嘴角:“常常刀子嘴豆腐心,我差点饿死那回还是他把我救回来的。”
关于这方面犹达略有耳闻,传言维特长老的并非人类,甚至不在“生物”这一范畴——那是一只幽灵:黑头发、黑眼眸,喜欢黑色的衣服。这些都是从维特长老口中偶尔漏出来的情报,至于真“人”是什么模样,估计没几个见过,听说后来在内战中消失,维特长老把自己锁在暗房五年,而后选择在福格镇的这栋别墅沉睡。
深情的人见多了,深情的吸血鬼很少有。
前者是漫长的等待,后者是逐渐走向疯狂。
犹达有点好奇维特长老现在的表情,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他是说“看着你让我想起了很重要的人”?
看着你?你是谁?
眼前的墨色浮现出点点光斑,犹达下意识往后一缩。
那光斑慢慢地聚拢,脚、手、身体渐渐成形,当轮廓有个大概时,黑暗中传来维特长老的轻笑声:“原来你长这样,还是个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