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不见下渝州》上古风铃

7、前尘

　　白思君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楚妍满身是血地倒在谷口的情景，和师兄眼中的震撼。

　　林清平发疯似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孩，冲上三星望月，求孙师父治疗。之后又不眠不休地为楚妍熬药施针，连续几日自己蓬头垢面，双眼通红都毫无所觉。
　　这样的师兄，他从来没有见过。

　　那楚妍姑娘的爹是江湖中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因为得罪了另一个门派，被仇家勾结了□□上的人暗算。
　　她全家被杀，只她一人在家中老仆的掩护下逃了出来。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子，带着满身淌血的伤口，仅凭着一口气，独自跑到万花谷口求救。
　　一身衣衫褴褛，被鲜血和尘土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醒过来时，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神情慌乱也难掩素颜绝色。
　　这个清秀美丽的女孩子，杏腮边挂着泪痕，“求林少侠，帮小女子报此血海深仇！”

　　当看到她闪着泪花的眼中饱含的悲戚和倔强时，
　　白思君知道，师兄万劫不复了。

　　几天后，楚妍的伤好了。三星望月觅星殿，两人跪在东方宇轩面前。
　　年仅十四岁的林清平，请求谷主破例让他出谷。

　　东方宇轩道，“万花谷弟子中就数你和思君根骨清奇，天资极高。你年纪虽小，修为早已高过其他弟子，一般江湖人也绝不是你的对手。”
　　“但江湖并不简单，许多事并不是只靠武功说话，行侠仗义也不是凭义气手起刀落的事。这些你的几位师父和我都无法教你，需得靠你自己体会。楚姑娘的事，我本来是打算派谷中高手去解决的。现在出谷或许是早了些，不过既然你要求，便让你去罢。”

　　待众人散去，已过而立之年的东方谷主还对林清平眨眨眼，“人在眼前，要好好把握，莫要……等错失良机才后悔。”

　　一声幽叹。
　　三星望月顶，绝情谷底，又不知埋藏着怎样一段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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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师兄，自那一别，我们有几年都没见面。”白思君垂目，月光将他的长睫毛投影在净白的脸上。

　　他们一去，便没了音信。
　　直到五年多后，林清平回到万花谷，身边却没有楚妍姑娘。

　　白思君看着这个变得沉稳内敛，清眸中浅浅倦意的人。他知道那个少年得志，狷狂意气的师兄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今夕何夕，斯人何逝？

　　“小白可是在为我难过？”
　　思君是真正的性情中人，会为别人的伤感落泪。抬手想擦去他脸上冰冷晶莹的液体，终究还是落在他的肩膀上，轻拍。

　　“为兄不悔，”这是两人第一次谈及分开的五年，林清平脸上不见黯然，尽是淡然洒脱，“我不后悔认识她，不后悔随她出谷，不后悔助她报仇……屠尽徘徊庄之人。”
　　“小白不知道为兄杀了多少人吧？那天血染门墙，连厨房的老妇和三岁的小孩都不曾放过。血债血偿，刀剑之下不由分说。”
　　“这就是江湖。”林清平笑道。

　　“那，”白思君颤声问，“楚姑娘呢？”
　　“她遁入空门了。”林清平道，“那日我送她上华山，看她踏入纯阳观门。家仇已报，她道红尘再无可恋，无所牵挂。”

　　把握良机尽人事，缘起缘灭命由天……
　　是东方谷主当日未说破的话。

　　“思君，你知道此琴主人的故事吗？”
　　林清平随手撩拨焦尾琴，发出“嗡，嗡”之声。琴的主人，万花谷前代琴圣苏雨鸾。

　　白思君点头。

　　林清平继续拨动琴弦，“苏师父出身七秀坊，因厌倦尘俗到万花谷中避世，与前代画圣林白轩本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可惜林师父身背国恨家仇，终日愁眉不展。”
　　“后来林师父得到仇家消息，便瞒着苏师傅独自出谷去了。苏师父何等耳聪目明，却佯装毫不知情，任他去了。”
　　“从此谷中人靠近仙迹岩，不论日夜都皆看到苏师父凭栏抚琴的身影，绵绵琴音自高台上飘落，寂寥悲戚落寞伤怀。直到苏师父积劳成疾，弦断人亡，林师父都没有回来。至今谷中人都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世上，又身在何处。”

　　“我若是苏师父，”林清平皱眉道，“什么都不顾也要随林师父去，是生是死两人总在一处。”
　　“或许最折磨人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无止境的思念和思念。”

　　“这么说，”白思君瞪他一眼，“师兄当年怎么没随了楚姑娘去，生死总在一处？”
　　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明白师兄此刻说这个故事的意思。心里闷得难受，也顾不得自己的话会触到别人的痛楚了。

　　“呵……”林清平这次是真笑了，“苏师父固然过于执着，林师父却更薄情寡义。为兄也姓林，却不能像他一样，留一个小傻瓜在谷里痴等。”
　　嘴角微翘，两眼弯弯，他意有所指地笑看着白思君。

　　彼时。
　　九岁的白思君已经渐渐长开，隐约看得出后来迷倒全谷女人的桃花面相。他在三星望月偷听了师兄和谷主的对话，把俊逸的五官哭得皱成一团包子，跟他哭跟他闹，不让他的清平哥哥出谷。
　　林清平用他平时喜欢的玩具，小吃怎么都哄不好他，只能一再地承诺“必定会很快回来”。抱着小小的身子，直到他哭累了入睡。

　　“谁，谁要一直等你拉？”
　　白思君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连脖子都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