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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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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年纪,即使再怎么不通世故,也会默认人心的浮游、未来的不确定和不可自主的生活。然在这时,一个人以不容你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了你的生命里,那么应该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何孝禹和慕玮廉回病房时都觉有些尴尬,敏感的白燿从他们一进门就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慕玮廉,而慕玮廉只传达给他一个了然的笑容。
四个人吃好快餐后,慕玮廉首先说要先走了,而何孝禹也紧跟着说那我也走了。
“……”白燿起先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何孝禹真的消失在门口时,身体不听使唤地仓惶地追了出去。
“……小禹……”
何孝禹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回去;而慕玮廉则大步地下了楼梯,他生涩地笑着,掩饰着内心的翻涌:燿……你终于遇上了让你开口挽留的存在了。
“什么事?”
虽然有些怨念自己怎么就乖乖地走回来了,何孝禹还是平声静气地问道。
本来意外的有些慌乱的白燿见到何孝禹故作镇定的样子,倒很快冷静了下来。
“抱歉刚才一时情绪失控……”他逐渐恢复到了以往那种不急不躁、游刃有余的态度,“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
何孝禹的身体轻轻一颤,好像他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虽然白燿的这句话,已前前后后不知说了多少遍。
白燿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还想着很多很多的男人,禁不住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触他的脸。
当何孝禹感受到那份冰冷而要向后缩的同时,白燿紧跟道:
“讨厌我,就甩开我,跟我说‘不要见面了,我非常讨厌你’……让我死心……虽然,我是不知道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死心了……”白燿认真地看着他,冷冽地说着。
的确是冷冽的。
现在的白燿,就像是坚冰般坚不可摧,却又似乎会因为何孝禹的一句话而瞬间化为粉碎。
而何孝禹也是如履薄冰。其实他是聪明的,刚才慕玮廉的一激让他发现到了原本不想承认的感情。被长时间地温柔地对待,似乎不知不觉间也就开始习惯了,有时会怀疑这样倔强的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撒娇。利用白燿无限的包容和爱意,步步后退却又没有关上最后那道门。
想来自己大概是个狡猾的存在吧。
双方僵持着,直到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何孝禹迅速地别开脸,而白燿的手指也没有再追逐。
“我知道了,我送你一程吧……”
虽然何孝禹其实并没有给出答案,但白燿对像捉迷藏般的询问有些疲累了,他看了看窗外已被夜幕遮蔽的天色,提议道。
“……”何孝禹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和病房里的白恭打过招呼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车库的路上。
白燿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忽然发现似乎他又瘦了一些,瞄到他外套的背面遗留着一根发丝,想要伸手摘掉,却又在触碰到之前及时煞住了。
离车库越来越近了,白燿才想起今天是搭慕玮廉的车来的,不由苦笑起来。
何孝禹听到身后奇怪的笑声,就转过身去看,只见白燿拍着脑袋自嘲:“年纪大了,今天没开车来,忘记了~”
也许是受他笑声的影响,原本何孝禹烦躁的内心稍稍缓和了,他看了看表:“现在不算高峰期,我自己打车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不行!我说了要送你回家的。”白燿朝他笑笑,“那就打车吧!”
实在拗不过他的坚持,何孝禹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天知道和白燿独处在密闭空间是多么难受的事情。即使两人实际上看的是窗外的风景,却明白心里在意的是身边的彼此。
何孝禹第一次如此在意着身边人的动静,神经质到几乎连对方的呼吸也能听到的地步。无声胜有声,没有一点交流的他们,却同时承受着窒息般的压力。
何孝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被白燿告白时体内所反应出来的排斥感。他一向自诩是可以接受社会上的同性恋的,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开明的。可当真的有男人向自己示爱时,除了惊惶,还有的就是厌恶感了。
如果和妻子的关系是融洽的话,或许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吧!——这种假设现在想来是那么的无力。在整个城市、甚至连自己也仿佛遗忘掉自身存在时,白燿却坚持着不断说着“我爱你”“很想你”。
试想如果是一个美女这样对自己告白,真的会有坚强的毅力去拒绝吗?只是因为对方是男人,是个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像风一样的男人。
像风一样追寻着自由恋爱的人——这在从小固守着传统观念的何孝禹眼里是极不安定的存在。不想交流、不想深入,只是因为在现实中受到了阻碍,在婚姻中尝到了溃败的滋味。
他在心里强调着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极度自我的白燿这么肯不顾一切地去尝试得到想要的东西。而除却两人都是同性的事实外,彼此思想上的差异更让他不想和白燿过多的扯上关系。
“……到了。”
“哦……”
白燿付了钱后先下了车,然后一只手抵着车门等着何孝禹出来。
“……那我先上去了。”何孝禹如平常道别般说道。
“恩。”
“……再见。”
“再见。”
两人都送给对方一个笑脸,可是又同时感叹为什么对方的笑容好像要随时崩塌似的。
白燿看着何孝禹进了大楼后,像泄气的皮球般窝进了车子里。
“回医院。”
司机大叔显然觉得很奇怪,两个男人从医院出发,结果到达目的地后其中一个竟要折回医院?这算什么意思?
不过职业人都遵守着“两耳只听八卦事,双手仍把事情做”的原则,司机大叔也不例外,听了白燿的话后就原路折返。
坐在刚才何孝禹坐的位置,背部似乎还有前人靠过的热量。刚才一直维持着的微笑顷刻瓦解,只觉得让司机就这样开下去永远不要下车算了。
这种绝望而无力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车停在了十字路口。
街角有一对男女似乎在吵架,两人一开始闹得很凶,女生还甩开了男生的手准备过马路,结果这时一辆转弯的摩托车差点撞到女生,而那个男生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了女生往自己怀里带。最后两人就拥抱在了一起。
司机看到这一幕,闲闲地说:“现在小年轻怎么都这样?我们那时可不玩这一套。”
而白燿想到的,是那年自己忍痛放开了慕玮廉,他那时只想故作成熟,不想留下任何伤悲,想要笑着送慕玮廉去国外,没想到时间和现实终究不等人,即使现在慕玮廉回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也许可以说慕玮廉并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爱人,那么何孝禹呢?终于认定了的这个男人呢?这次放手后,若干年后,说不定自己就变成了现在的慕玮廉了吧?一想到何孝禹在另外一个人身边开心地笑着的样子,白燿就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见鬼!”握紧右拳轻轻敲了敲司机的座位,“掉头到刚才的地方。”
“啊?现在?”
“现在!!立刻!!”
什么微笑着说再见!什么只要你幸福就好了!什么我会等你一辈子!!!
统统见鬼去吧!!
“先生啊……这里不能逆向的,要过去一大段路才能……”
“那你找个地方停车!!快点!!”白燿拿出几张纸币塞给司机,“不用找了!快点!!”
在爱情上大度和隐忍可是会要人命的!
我就是要抓着你的衣领告诉你,我只爱你一个人,不能忍受你和别人在一起!如果你背叛了我的感情,我一定会疯掉的!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我一定会哭的……是的,会哭的!
多年来习惯性的健身让白燿跑得和十几岁的少年一样轻快,当到达底楼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楼层号。
何孝禹此刻正喝着冰镇的啤酒坐倒在沙发上。
他想着刚才一步一个脚印般挪到家里的自己就觉得好笑。
看来内心大抵期盼着某个人会从后面追上来向自己说些什么吧……
“呵呵……蠢毙了!”
何孝禹实在不喜欢这样狡猾却装作清高的自己。想到自己的脑子里居然蹦出了发情期少女才会萌生的念头,由衷地悲哀起来。
——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从此生活会回复到从前,虽然没有多余的快乐和充实,却也不会产生任何纠结的心境。
大口将啤酒灌下,只有一盏壁灯亮着的客厅里,周围的世界都忽的变得朦胧起来。
最为可悲的是,在这么潦倒的状况下,心里想到的却不是妻子。
——都是你!该死的白燿!把我害得那么惨!如果不认识你就好了!你不来烦我的话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吗!以前平静的生活只觉得是习惯,一个人也从来不会觉得不自然,可是现在……都是你!混蛋!你算是什么东西!该死的家伙!
一不小心,就被呛到了,摇晃着身体来到盥洗室用毛巾擦脸,可当余光瞟到镜中的自己时,就觉得现在还清醒着实在太糟糕了。
满脸的泪痕,红肿的眼睛,原来干净端正的五官此刻却扭曲着,本来就不太健康的泛白的皮肤上由于酒精的关系被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嫣红,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衣领早已被自己无意识地拽偏了方向。
——真是……太糗了!
正想冲洗一下脸时,门铃响了起来,并且是急促的。
“谁啊?”
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有气无力地问着的何孝禹来到了门口,当他从门镜看清外面的来人时,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是我,我有话想对你说。”白燿清晰道。
“……”何孝禹没有动,眼泪却不自觉地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你如果不开门,我就踹咯?”白燿停顿了数秒,“我一定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