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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京的鲸 ...

  •   序:一直想写一个两个人相互救赎的故事,写着写着才发现故事的走向已经脱离了我原本的意图。写到最后才发现,其实这个故事从开始就偏离了主线。爱的越深越容易沉溺,如果不想两个人一起坠入深渊,总得有一个人先走向毁灭。太浓烈的爱或者太炽热的情感不仅会烧毁自己,还会灼伤别人。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一个是浪漫,而另一个是生活。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结果,也不是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弥补,我们抗住了来自外界的所有压力,到最后却还是输给了自己。
      ……………………………………

      北鲸第一次见到季渺的时候,是他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北母让他去公司接哥哥北铭回家参加接风宴。车子抵达公司楼下,北鲸下车时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草丛边上蹲着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女孩。女孩长得很白净,有些瘦,算不上漂亮,却让人看了很舒服。那时候的女孩正一脸大义凛然准备赴死的表情,手里拿着小半块面包正小心翼翼的想要递给对面草丛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而对面的小家伙却似乎不怎么领情,抬起自己的小爪子就准备向少女白净的手背上招呼一下。少女吓了一跳,猛的向后一退,重心不稳的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面包掉到了地上,手背似乎也被抓伤了。他看到不远处的少女皱了皱眉,又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捡起地上的面包走向她的小电车。北鲸以为她是要走,但没想到的是少女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车篮子里拿出一个类似面包包装袋的袋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小半块面包放进了袋子里,又拿出一张抽纸擦了擦手,把那小半块面包从袋子里拿出来,细心的去掉脏了的地方,最后把用过的抽纸和不要的面包残渣一起放进袋子,装回了车篮里。
      少女又拿着那剩下的面包来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猫面前,俯下身来对着小猫叽里咕噜的开始了温柔的训斥。微风拂过,牵起了少女额前的碎发,轻扬的发尾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橘红色。措不及防,北鲸感觉自己的心就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夏天,应该是一个最适合恋爱的季节了吧。
      后来,女孩还是把那小半块面包留给了那只又小又脏还很凶的小流浪猫,自然那个傲娇的小家伙在女孩走后就来了个猛虎扑食。
      再后来的一整个夏天里,女孩几乎每天都来看望那只流浪的小家伙,每次来都会给它带一些食物,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火腿,食物的花样很多。女孩也想把小猫带回家里养,可那个傲娇又聪明的小家伙却从来都不配合。小猫下雨天从不待在草丛里,平时草丛里也没有它的身影,它只有在女孩投喂前后这段时间里才会出现。
      女孩每天都会和小猫说话,有时候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有时候看起来又很低落,但是很大一部分时间北鲸看见女孩都是在笑,女孩笑起来会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很好看。北鲸当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呢。
      少女和猫就像约好了一样,每天都会很准时的在北氏公司的楼下见面,而北鲸也每天准时的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她们互动。但是,今年冬天那只渐渐长胖的小猫却失约了,整整一个冬天小猫都没有来,女孩也等了整整一个冬天。
      很快,春天来了,那只小猫竟然又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约定的地方,但是这次女孩却失约了。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两个月过去了,女孩都没有来,而这只小猫却像当初的女孩一样每天都很准时的来到草丛里等待,和北鲸隔着一层窗户一起等待着女孩的出现。
      在女孩失约的第三个星期,北鲸开始给小猫喂食,起初小猫不肯吃,后来也慢慢地接受了北鲸的善意。
      在女孩没有来的第二个月,北鲸带小猫去了宠物医院,小猫的腿伤感染了。医生帮它洗了澡,消毒,除虫,打针。医生说,小猫的腿伤需要好好照顾 ,不能再在外面流浪了。于是,北鲸给了这只小猫一个家,然后他也拥有了一只名叫“夏天”的流浪猫。
      也许很难再见到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了吧,北鲸看着楼下已经被自己收养的小猫依旧倔强的每天中午都去等待,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也许自己当时应该勇敢一些,和她打个招呼,也许就不会依旧是个陌生人了吧。
      但是北鲸的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又再一次见到了女孩,并且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做季渺…………
      那同样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夏天的傍晚,北鲸见到了同在公交车站等车的季渺,她没有带伞,脸色苍白的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湟湟大雨。
      北鲸呆呆的望着女孩,也许是目光过于直白,女孩忽然回过头来,对着他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北鲸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他忽然感到有点难过,他想不通女孩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像太阳般的女孩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变成了这副颓败的模样。
      许是想的太过投入,当北鲸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渺已经离开了公交站,但是她的包却落在了车站。
      北鲸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打开了女孩的包。女孩的包里东西很少,没有各种口红和化妆品。一个工作证,一个清北大学的学生证,一串钥匙,一包纸巾,一部手机,还有一张压在最底下的折叠的旧旧的纸。
      鬼使神差的,北鲸打开了那张纸,一张写着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诊断证明赫然映入眼帘,北鲸猛的愣在原地……
      北鲸在晚上的时候果然接到了季渺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您捡到了我的包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和虚弱,给人一种一碰即碎的错觉。
      “嗯,您是季渺吧,您的包落在了公交站,我怕丢了就先拿回来了。”
      电话对面的女孩子沉默几秒,低低的回了声“嗯”。北鲸心下跳了跳,语气仍然保持不变:“请问包里有手机,纸巾,钥匙和两份证件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北鲸下意识的回避了诊断证书的事情,下意识的撒了谎。
      电话那边的季渺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电话,她不知道电话那端的的陌生的男孩子是否已经看到了那份诊断证明,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提起那张纸的事情。
      季渺刚想开口,电话里就传出了少年清澈干净的声音。
      “季渺小姐,您明天有时间吗?约个地点我给您把东西还回去吧”
      “有时间的,麻烦您了,明天中午我请您吃饭。
      于是在第二天,北鲸得偿所愿的见到了季渺。
      女孩依旧是苍白的脸色,略有些空洞的眼神。温顺的低垂着眼睑,纤细的睫毛微微上下颤抖着。北鲸忽然有点恍惚,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接着耳边响起了少女有些沙哑的嗓音。
      “您好,是北鲸先生吗。”
      北鲸有些无措的回过神来,顺势坐在了季渺的对面,“是的,您是季渺小姐吧。”
      季渺点了点头,抬头看想说话的少年,米白色的薄薄的毛衣似乎和这个夏天有些不搭,却意外和男孩身上干净的气息格外相衬。少年有张很美的脸,介于男人成熟和男孩青涩之间的那种好看。季渺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让她找不到和他一样给她如此美好感觉的词汇来形容他。想到自己仅剩的时间,季渺低下头扯出来了一个苦涩的笑。
      “季渺同学,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也许是察觉到了季渺情绪的低落,北鲸很小心的把菜单递到了季渺的跟前。
      一顿饭,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吃的食不知味。
      北鲸当时想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和季渺见面了,但是有时候生活就是很狗血。很多年以后,北鲸想起自己和季渺的种种,忽然就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就早已经注定好了,比如他注定会遇见季渺,注定会爱上她。缘分在茫茫人海里把他们连接到一起,又把他们分散在茫茫人海里。
      再次见到季渺是在一年后的西藏旅行上,这次女孩的身边多了陪伴的人,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高挑瘦削。男人叫许凉归,是和季渺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季渺叫他哥哥,但是北鲸知道男人并没有把她当妹妹,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除了宠溺以外的东西。
      “季渺同学?”
      季渺心头一颤,然后她回头就看到了令她一生难忘的一幕。少年一头柔软的黑发被珠峰上的风吹的有些凌乱,厚厚的帽子下是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少年明晃晃的笑容,在洁白的珠峰和纯净的蓝天白云背景下,就这样定格成了惊艳了季渺一生的画面。
      “还记得我吗?”北鲸面上保持着镇静,露出一个笑容,内心却有些忐忑。他在害怕什么,季渺的病,还是怕季渺已经不记得他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慌乱。
      “当然记得了,北鲸先生。”季渺回应给北鲸一个浅浅的笑容,少年表面很镇定,但是季渺还是看到了他身后攥紧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他在害怕吗?还是在紧张?季渺觉得他莫名的有些可爱。
      时隔一年,北鲸又听到了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一年不见,眼前的女孩似乎更加消瘦,不知道为什么北鲸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一周的时间让季渺和北鲸的距离拉进了不少,两人明明只见过几面,却好像已经相熟了很多年。
      西藏之行以后,季渺忽然发现北鲸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突然变高了,而生活也突然想中了彩票一样充满了惊喜。
      首先是医院打电话告诉她找到了和她匹配度为九个点的骨髓,然后是又有好心人帮她报销了全额的医疗费用。季渺很开心,但更多的是疑惑,医院说骨髓的提供者和提供医疗费的好心人坚决不肯透露自己的信息。
      季渺接受了骨髓移植手术,也有接受了好心人的捐赠,但是她在病床上给那个给她骨髓的年轻人织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说到底还是自尊心作祟,季渺没有接受徐许凉归的钱,而是求助了陌生人,还软磨硬泡来了捐钱的人的银行卡号,决定以后每个月按时往卡里还钱,直到还清为止。
      手术很成功,手术后修养的日子里,许凉归也没有过多的责怪她,而是一直陪在了季渺身边,反倒是之前频繁出现的北鲸却不见了踪影。
      季渺盯着白白的天花板发呆,突然想起来北鲸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胸口闷闷的,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在季渺出院的那一天,北鲸终于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一个多月不见,季渺发现北鲸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人也清减了些。
      北鲸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帮季渺收拾东西的许凉归,整个人就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一样,双脚生生的迈不开一步,就愣愣的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季渺发现了门口的自己。
      “北鲸?”女孩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进来呀?”
      “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北鲸愣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来了很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呀?”季渺皱着眉,把北鲸拉到床边坐好,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北鲸摇了摇头,顺应着接过女孩递来的水,自然而然的借着女孩的力度坐到了床边。张了张口,声音有点沙哑:“没有,我刚到,你感觉怎么样?恢复的还好吗?”季渺沉浸在康复的喜悦里,没有察觉到北鲸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我感觉恢复的挺好的,世界真的是很神奇,多么小的概率,幸运还让我遇到了,真的很感谢捐献给我骨髓的那个人,有点遗憾,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细密的阳光洒在女孩微红脸上,大病初愈的少女满身都洋溢着生命的气息,一如当初在楼下的惊鸿一瞥。
      “渺渺,东西收拾好了,我送你回家”许凉归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走了过来,打断了北鲸刚到嘴边的话。许凉归不喜欢北鲸,他总觉这个男孩给他一种不甚讨喜的感觉。
      “走吧,渺渺”许凉归拉起季渺的手就要往门口走,直接无视了坐在一旁的北鲸。
      “哥,你干什么呀,北鲸还在这呢。”季渺对许凉归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里许凉归待人都是温和有礼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无视了坐在旁边的北鲸。
      许凉归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对着北鲸扯出一个笑脸:“哦,北先生还在呀,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我家渺渺康复出院?”表面上说是邀请,实际上是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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