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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原是打秋风 看来是在外 ...

  •   钱琛迈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手抚上右侧的扶手。官靴踏在阶梯上时,此刻稍显安静的大厅中能够听到声声分明的撞击声。钱琛走了几步,脚步声便愈加缓慢,渐渐的,他便停了步伐,皱起了眉头。
      这楼梯上脚印众多,但并不显慌乱,比起说这是贼人的脚印,倒更不如说这就是云栖斋今日往来的客人踩踏出的自然痕迹。光看这些本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然而,他记得上楼前瞥见了楼梯下有一道重重的脚印,脚底下有微泥,应当是有人从外头而来,在楼梯附近的位置蹬地飞身而起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看脚尖朝的方向是直掠楼梯而上。
      可是他刚刚已经查看过楼梯的扶手,直到第一个转角处也没有发现与飞起高度相符的碰撞痕迹,说明那人是直接跃起冲过了楼梯,一路往上而去。再往上……可就是二楼了。那么,在转角处的楼梯上应当有落地转向时留下的第二个脚印。
      钱琛此时已经开始疑惑了,难道那刀疤脸说的是真的?有个特别能打的贼人直接飞身上了二楼,劫持了他身怀秘宝的四弟?
      好歹钱琛也是学过一小阵子棍棒的人,他也清楚除非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士,否则光凭淮阴平日市井的那些个小混混,能够一个踏地飞身而起直上二楼?在空中还劫持了一个有着拳脚功夫的镖师?这怎么可能。
      淮阴府行商著称,向来不是什么江湖侠客往来熙攘的地方。
      可能要出事了。
      “把刚刚在这闹事的都给我捆了,带回衙门去!哎哎,那边的,把这些人分开,分开,小爷我可不想看他们在路上还要互相吹鼻子瞪眼啐口水!隔得越远越好。”钱琛转过身,一挥手便急不可待似的让府兵们把人带回衙门去,“那几个镖师不用押!给人松了,留在这,晚些我给人带回去。”
      府兵们领命,捆着那些不服气似的破口大骂的小混混们,吵吵嚷嚷地走出了云栖斋的大门。
      薛如派云栖斋的人慢慢遣散了客人,退还了今日的酒钱,还登记了名册。这些受惊的客人下回再来云栖斋时可以领二两燕还酒,只请客人们不要对外大肆宣扬,云栖斋终究是个酒楼,还得开门做生意。
      安排完这些,薛如才叹了口气。多年不见的侄儿今日难得回家一趟,却碰到这档子事……她方才并不是没有自责,若是今日没有好奇去探那镖师四人和屏兰镖局的事,等他们和那贼人头子打起来直接撵到门外去便是了;偏偏是自己爱打听才招了人上楼细问,否则怎会直接打到二楼去?
      薛如此刻才刚走到饭厅,映入眼帘的就只有一片凌乱的桌椅碗碟,地上四处洒下的暗红血渍和正骂骂咧咧被带走的小流氓们,还有远远看见大门外围着看热闹的群众。
      “云栖斋居然有人闹事?这阵仗好像不小啊,”
      “嘿,我看见薛娘了!她在瞧我你们看见没!”
      “你是哪根葱啊,薛娘看的分明是我!”
      “喂,里头……好像流了不少血呢”
      ……
      薛如转过脸去,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若是有人眼尖,约莫能看见她手指头轻轻拈了拈,口中默念,“屏兰镖局,欠银六百一十五两。流言蜚语……另作赔偿。”随即,她便抬头看向楼梯。
      钱琛似乎打算支开府兵独自查看二楼的情况。
      薛如眉峰微蹙。
      那个贼人在楼上的打斗之声刚刚似乎消失了,若钱琛要追查,搜捕一番定会把在楼上的长宁牵扯进来。若是长宁才刚回来就让他受钱琛盘问,实在是她这个当姨的有些失职。正欲开口,薛如便看到那个单薄的人影出现在二楼的转角处。
      “啊!——你,你是谁啊!”柳长宁似乎正匆匆忙忙往楼下赶,忽然迎面撞上一脸严肃的钱琛,吓了一跳,整个人倚在扶手上,右手死死捂着左心口,脸色苍白,愣怔了一会,对着薛如的方向哭丧着脸喊着,“如姨!死人了!楼上死人了!”
      钱琛深吸一口气,来不及多问,便对着柳长宁喝道,“速领我去!”
      柳长宁仿佛被这一声惊到了,伸出右手颤巍巍往上指了指,“地字……二号房,”见钱琛直接上楼而去,柳长宁怕他找不到地儿似的,又冲楼上了一句,“大人!上了楼右手方向转的第一间!”
      “聒噪!”楼上传来小钱大人不快的声音。
      “长宁,”薛如提着裙摆,小跑到楼梯下,有些不安地看着转角处静默的柳长宁,问道,“楼上出什么事了?那贼人可有伤到你?”
      “无妨,我躲在房内,那贼人没看到我,”柳长宁摆摆手,“他们方才在廊上打斗,我没出声,但那贼人似乎是听到官兵来了便撂下那矮子在廊上,自个儿好像是跑了?”
      薛如呼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走上楼梯,站在柳长宁面前,抬眼看了看——这个角落是二楼往下看的死角——薛如轻声说道:“这里还有些烂摊子要我处理,你先回上面去,一会若是那小钱大人要盘问你,你便别搭理他,等如姨回来。”
      “好。”柳长宁看着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长辈,微笑答道。
      薛如又看了他几眼,笑了笑,然后转身下楼。
      柳长宁看着薛如的背影,将手背到身后,然后缓缓上台阶。
      “你说,那贼人撂下这人就跑了?”二楼楼梯口忽然出现钱琛的脸,伴随而来是这样一句问话。
      柳长宁赶忙握住扶手,才没有被吓到脚步不稳,“这位大人,能不能等在下上去再问?您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他扯了扯嘴角,仰起头盯着钱琛,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抱歉,是我急了,”钱琛居然真的给柳长宁赔了不是,“在下姓钱,这位公子,你还是先上来吧。唔,你还走得动吗?需要我帮忙吗?”钱琛看着柳长宁偶尔颤抖的双腿,好心问道。
      眼前看见人“死了”对于这种书生来说应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吧。钱琛虽然也是读书人出身,从小舞枪弄棒也不是没流过血,尽管如此,他第一次跟着大伯去处理一起斗殴致死的案子时看到的还未咽气的李八满面的痛苦之色和他身下一滩的血渍,听到的喉咙之中呜咽的声音,都给他留下了深重的阴影 。
      也是他办案逐渐接触了不少流血的事情,这才慢慢承受得好了起来。
      “多谢钱大人好意,柳某可以自己上去。”柳长宁拒绝了他的好意。
      钱琛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家伙居然还有几分傲气。
      “你验过那尸体了?”柳长宁上楼后便转头向左侧,似乎不敢往右侧看那“尸体”所在的地方。
      “嗯……人还活着,你可以不用那么害怕。”钱琛靠在墙上,摆弄着身上的腰牌,“这位柳兄弟,我刚刚听你说那贼人跑了,你可还记得是哪个方向?”
      时间过去这么久,要追也怕是难追到那人,但是问问逃窜方向总有办法推出他可能的去向和容身之处的方位所在。
      柳长宁顿了顿,安定下心神后缓缓道:“当时我在三楼房内饮茶,听到二楼声响后不敢出去探查,怕被那贼人误伤。后来听到那贼人与地上‘死人’似乎在地字二号房附近吵了起来,恰好我在楼上望见官兵到了。于是我便溜出来想去报信,却看到那‘死人’被打飞了出来,直直落在走廊上,一时吓得不行,以为他死了。又发现那贼人并未跟出来,想来应是知道官兵到了,于是望风而逃,但具体是往哪跑了,在下就爱莫能助了。”
      钱琛有些无奈,本想再抓几个在二楼的客人问话,但方才薛娘告知二楼今日包给了城东的郑老爷做寿,因此午间并没有客人。而三楼向来只招待云栖斋的贵客,事发突然,也只有柳长宁一个在场。这柳公子一介书生,有胆量下来报信已是不易,何况他所言与自己方才的现场勘察还算吻合。虽然他一开始有些胆怯之意,言语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有效信息,但至少表述清晰,不是他以前接触过的一些怯懦腐儒,竟是个靠得住的主。想到这里,小钱大人已经对这个姓柳的书生有了几分好感。
      “柳公子,因此案发生只有你一个目击者,可否随在下去府衙做一份记录,完事便可回云栖斋。”钱琛看向柳长宁,虽说是请求,却并没有漏出半分商量的语气。
      “能帮上官府查案甚好,某也殷切盼着这贼人能被缉拿归案,还我云栖斋清平。”柳长宁一笑,伸手请钱琛先行。
      “哦?倒是没听说云栖斋还有柳公子这样一个青年才俊,”钱琛倒是有些意外,“敢问柳公子与云栖斋是何关系?”
      柳长宁摆摆手,似乎有些心虚方才那一番话,“不敢与云栖斋攀交情,只是少时生活不易,蒙薛姨影叔照拂,在云栖斋生活过一段时日罢了。”
      原来是个来投奔的远房亲戚。看来是在外多年游学考功名不成,如今又回来蹭吃住了。这种“亲戚”小钱大人见得可多,爹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打秋风?
      小钱大人忽然又觉得这柳公子人也不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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