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木籽夕

2、第二颗星星

　　今天的天气很好，陶然堂外面开得白海棠依然很美，朗崧出门时已经七点多了，换上校服之后的年轻人显得更加精神，林出门前，朗爷爷说，中午要是想回家吃就回家，孙姨会给你准备的。
　　一切仿佛都很平常，仿佛昨晚因为爬屋顶的事情发的火早已烟过云散。
　　路上的行人都莫名其妙的盯着朗崧看，明明天气很好，这个人却打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或许大家都不知道，那把伞下不是只有黑色，还有点点星光。
　　按照朗爷爷说的路，朗崧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六中校门口。收起雨伞，朗崧看到一个大叔站在门口拦了好几个没穿校服的人不让进去，轮到朗崧，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哪个班的？”
　　朗崧：“？”
　　大叔又加了一句：“校卡呢？”
　　朗崧摇头：“我没有。”
　　“嘿呦，没校卡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去那边，跟那群，一块站着去!”
　　大叔指了指站在门卫室里那一排人，很多都是没带校卡，但也有几个是校服没穿的，一身黑，破洞裤，双手插在裤兜里很吊的站在那里，看起来不良少年的样子。
　　朗崧进去的时候，那群人都齐刷刷的看着自己。
　　毕竟是陌生面孔，但那种上下打量像是审查的眼神还是引起了朗崧的严重反感，倒是角落里一边拿着作业本一边嘴里念念不停地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朗崧越过不良少年和其他人朝那个人走去，然后很自然的站在他旁边。

　　何晨正抄的尽兴，他昨晚玩嗨了完全把作业给忘了，对于走读生来说，一没上晚自习二没写作业，哪一样自己都逃不了班主任的严格审问。
　　身旁忽然站了一个人，何晨抬头看他，特别干净的一个人，皮肤很白，头发也不乱，校服规规矩矩的穿在身上，眼神有些冷漠，但看起来并不难以接触。
　　这人跟自己一样没带校卡。
　　“嘿，朋友，你也没带校卡？”何晨憨憨的笑了笑，然后下一秒看到了他背上和手上之后瞬间惊呆了，“卧槽，你连本书都没拿？!”
　　朗崧摇头：“我没书。”
　　“啊？”
　　大叔这时候走了进来，一副威严的样子，拿着个小本本说：“还说还说，聊啥呢聊？罚站很光荣不？”
　　底下有的摇头有的一动没动。
　　“行了，把名字和班级写上，都真实点，别造假，什么彭宇晏，李晓龙的，咱学校有这么几号人吗？你们心里想点啥，我还不清楚？”
　　写完名字就可以离开，朗崧拿着笔写的时候，何晨就在旁边看着。看见朗崧在班级里写下高二（1）班的时候还有些奇怪。
　　“你是我们班的？朗崧？我们班没你这号人啊。”
　　大叔瞬间严肃起来，拿过小本本对比一下之后，问他：“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说了吗，不许造价，抓住双倍扣分!”
　　朗崧很无语，冷静的解释：“我今天刚转来，还没报道。”
　　“刚转来的？”
　　朗崧点头。
　　何晨一副看见稀有之物的样子，看起来很兴奋。
　　大叔拿起笔把朗崧刚刚写下的那一栏划去，说：“刚刚你怎么不说？”
　　“你没问。”
　　“……”
　　大叔摆摆手，表示人可以进去了。
　　朗崧正准备走，何晨在背后叫住他，“哎等等我!”然后飞快写下信息之后跟上他。
　　“嘿，新同学，我叫何晨，单立人何，早晨的晨。”
　　“朗崧。”
　　“我看见你写的名了，说实话你字好好看啊卧槽。”
　　“嗯……”
　　见朗崧没有心情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何晨也不好意思接着说，只好走在前面领着他进教室。

　　“南阳四大吗？”刑锐转着手里的针管笔喃喃低语。
　　早自习刚下，班里一阵喧闹，赵直阳看了一眼林更旁边何晨的空位，挠了挠头奇怪：“大何还没来呢？”
　　林更低着头掏包，随口说：“没来!”
　　然后起身经过赵直阳，问他去不去商店：“吃？”
　　“走!”赵直阳答应的爽快，拉着林更冲出了教室。
　　刑锐坐到自己第三排南数第四的位置，老于安排座位把学习好的都安排在前面中间的位置，一共六排，他刚好坐在中央位置。
　　不过赵直阳是个例外，他坐在讲台正前面，学习一般，但是不老实，是老于重点监视对象。
　　在理科班里面，女生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一班倒是一共六个，不像二班十几个那么多。
　　对于朗崧的突然到来，如果不是他姓朗，那大概不会引起什么热议。
　　何晨刚走进教室就嚷嚷着：“卧槽，老于来了没？”
　　“没有。”有同学回应他。
　　“呼~太好了，卧槽，我作业没写完，谁借我抄抄？哦，对了，老刑!咱班来新同学了!”何晨蹦回自己座位，顺手拍了一下刑锐，示意他看前门。
　　班上有同学打趣：
　　“我们早知道了!”
　　“哎，新同学挺帅啊。”
　　“他就是朗崧啊。”
　　“新同学，你座位在那边!”
　　……
　　刑锐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前门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的少年，少年一身薄荷微凉的气息，又散发着些苦涩，拿着伞有些局促，对着想他打招呼的同学露出不和谐的笑。
　　朗崧也看见了刑锐，但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又被其他人簇拥着拉到他的座位前——一个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这里能直接看见楼前的篮球场。
　　“你怎么拿着伞，今天不下雨吧？”坐在他旁边的段誉问。
　　朗崧摇头。
　　“那你拿伞干嘛？”
　　朗崧看向手里的伞，又看向不远处的刑锐，四眼对视。
　　刑锐起身走过来解释：“昨天下雨借他的。”
　　“原来你俩早就见过了？”何晨拿着笔和本跳过来凑到段誉身后那个桌子上边抄边听。
　　“嗯。”刑锐点头。
　　朗崧把伞递到他面前，“谢谢，你的伞。”
　　但是刑锐没接。
　　“伞送你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一把伞有什么喜欢的？”何晨抬起头看那把黑不溜秋的伞。
　　刑锐“呵”了一声，拿过伞打开，举到空中。这时候大家才看到伞里面的玄机，那是一片星空，闪闪发光的那种。
　　朗崧喜欢星星，那种喜欢，刑锐一眼就看出来了。
　　把伞还给朗崧之后，刑锐对他说：“去主任室跟主任说下你来了，然后咱俩去拿你要用的书，都放在最西边那个教室了。”
　　朗崧点头答应，把伞在桌子旁挂好之后，向外面走去，身后传来何晨和刑锐的声音。
　　“我也想去!”
　　“不行，你作业没写完。”
　　“这都不是事!”
　　“第一节数学。”
　　“……我选择补作业，无情的男人!”

　　刑锐帮朗崧搬书，走廊最西边的教室是个空教室，除了一些书桌以外，就是一些杂物，连个讲台就没有。
　　朗崧的那张桌子就是从这里面搬出来的。
　　“目前只有这些书，你原先学校的书拿了吗？”
　　“没有。”
　　刑锐把手抵在下巴上说：“今天先看着段誉的，就刚刚问你下没下雨那个人，等明天把书拿来，我帮你复习。”
　　朗崧点头答应，说实话，刑锐思考的很快，或者说，他刚刚根本没有思考，直接就把问题解决了，而且很全面，连后面该做什么都帮你想好了。
　　“中午你回家吗？”
　　“我不知道。”
　　“不回家的话，中午去可以去食堂吃，或者去小卖部，去食堂的话我带你去办饭卡，哦对还有水卡，你来的晚，办的时候大概要跟着高一新生一起办。”
　　刑锐公事公办一样说着，把一摞书从桌子里面拿出来，解封。
　　朗崧站在一旁，嗯完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声。
　　刑锐放好书之后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朗崧顿时猜不透他，对这个人感到奇怪。
　　“抱歉，刚刚太严肃了，感觉你有些拘束。”刑锐笑完解释说。
　　“无所谓，”朗崧走过来拿起书，“我习惯了。”
　　然后出去了。
　　刑锐有些愣住，不清楚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拿着剩下的书跟在朗崧身后。
　　少年背脊瘦肩宽小，但身高原因，看着这只是偏瘦，而不是营养不良，刑锐能感觉出这个人似乎过的并不好，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暖暖的光线打在朗崧身上舒服极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四个月前妈妈去世的时候。
　　那天是晚上，下着暴雨，客厅的电视机上播放着第二天台风预警，吵吵嚷嚷之间，朗崧只听见玻璃破碎和一声摔在地上的闷响。
　　那时他就正坐在客厅地毯上。
　　声音过后，朗崧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面，玻璃碎片闪着微光，从高处坠落，掉落地面发出细碎声。
　　朗崧起身走向落地窗，轻轻拉开。
　　女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鲜血被雨水冲打着迅速蔓延开来。
　　他颤抖着拿手机报警，又不敢置信的看着外面。
　　电话接通很快，对面传来声音，但是朗崧什么也没听见，仿佛失聪一般，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牙齿嘴唇疯狂打颤。
　　挂了电话，朗崧想去看看女人，但是又迈不动步子。
　　大雨依然肆虐，巨大的恐惧冲上心头，或许这辈子朗崧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警笛声传来，警察摁响门铃，没人开，无奈只好翻墙到院子里，再绕道别墅后院……
　　匆忙的脚步声，一些命令拍照说着小心点的声音，还有女警在朗崧身旁轻轻询问的声音，一切似乎能听见，但又听不见。
　　朗崧缓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朗爸爸冲到医院，停在儿子面前，看着颤抖到麻木的朗崧，沉默了。
　　此后，朗崧便被查出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