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颂时祺》喜隐

7、第 7 章

　　门纹丝不动。
　　被锁上了啊……
　　江稚水与杜光庭对视一眼，都嗅到了一丝猫腻。
　　江稚水脸色苍白：“可是……这门只能是里面的人锁的……”
　　杜光庭张口想安慰他，也许是什么东西顶住了而已。但是这天经历了那么多，这种理由他自己也不信。于是他又把嘴闭上。
　　“我打电话问问我哥。”江稚水掏出手机。
　　电话没通。
　　江稚水再打。
　　电话没通。
　　江稚水仍不死心想再打。
　　杜光庭阻止：“可能你哥在飞机上……”毕竟江总可是很忙的。
　　江稚水停下，仔细想想他哥好像是说过今天回来。
　　“那怎么办啊杜老师？”
　　杜光庭思考：开始自己是不信江稚水所说的，所以上楼查看。但无意中发现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江稚水等江云华回来问个清楚，自己不掺和，全当不知道。但是不知道江云华何时回来……他瞄了一眼江稚水，既然那么多天那屋子里的人或什么没伤害他，那让江稚水自己再撑两天应该没什么事。于是他得出结果：“那你等你哥回来了再说吧，他上次跟我说快了。毕竟我是外人……”
　　江稚水心想哪里是外人，马上是我哥内人了……但他还是怕啊，万一他哥凌晨回来？那他不还是要独自呆半天？以前只是猜测，怕了还能安慰自己都是假的。现在屋子都有了还怎么自欺欺人……
　　他越想越害怕，绝对不能让杜老师离开！
　　江稚水委屈巴巴，两眼泪汪汪，泪水像是马上要滴下来：“可是……我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的很怕……杜老师你能不能留下啊……”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回来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吧。
　　杜光庭看着他，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他怎么能让一个受到惊吓非常害怕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这儿不管？
　　于是热血涌上心头，脑袋一热，答应了。
　　江稚水喜笑颜开：“那接下来怎么办？”
　　杜光庭别过头，郑重道：“……只能等里面的人出来了。”

　　是夜。
　　杜光庭与江稚水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
　　江稚水蚊子般嗡嗡：“杜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待在客厅啊？我们可以去我房间，门开条缝……”不知从何处，一阵风穿堂而过，惹得江稚水一个哆嗦。
　　“因为那人可能不会去你房间的方向，但是肯定会来这里。只有经过这里才能到厨房。”杜光庭声音更轻。
　　“好吧。真的不能开灯吗？”江稚水追问。
　　“不可以。开灯那人就知道有人，不会出来了。”
　　过了半晌，江稚水气若游丝：“杜老师……我有点怕……”
　　杜光庭心说我也是：“那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江稚水猛摇头表示拒绝。
　　他就这么一个人，人菜胆大，平时看恐怖片都是躲他哥身后抱着抱枕全程尖叫看完的。
　　两人继续保持沉默。
　　这是江稚水打的第十九个哈欠，他第十次发问：“杜老师，那人真的会出来吗？”
　　杜光庭保持理智：“如果那人要找吃的，肯定要来这里。”
　　江稚水质疑：“那万一那人食物充足，不需要半夜起来觅食怎么办？”
　　杜光庭朝他笑了笑：“那就只好等下次了啊。”
　　气氛正当轻松，江稚水转头刚想反驳，便看到远处，影影绰绰，一个人的轮廓。
　　杜光庭见江稚水眼睛瞪大，盯着一处失神，嘴都来不及合上，意识到不对，可能是那人出来了，猛地一回头。
　　好巧，正是那要与他一同坠海的驾驶员。
　　看来江总挺念旧情的。

　　三个人相顾无言，两个坐着，一个站着，形成了一种相互牵制的局面。
　　那驾驶员不看江稚水，就静静地望着杜光庭，平静地过了头。他似乎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消瘦，孱弱。眼里布满血丝，十分憔悴。看上去整个人精神不大好。

　　杜光庭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小说《简·爱》。
　　他，被请来的家庭教师。
　　江稚水，他的学生。
　　江云华，男主人罗切斯特先生。
　　那驾驶员，罗切斯特先生关在阁楼的疯妻子？
　　惊人的相似。
　　那按照情节来，江稚水岂不是江云华被某个情妇(夫？)甩了以后留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的孩子？
　　杜光庭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三个人继续互相牵制。

　　“你怎么出来了？还光着脚？”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杜光庭扭头，门口赫然站着风尘仆仆的罗切斯特啊不，江云华先生。
　　看见江云华，杜光庭突然就记起了那驾驶员的名字，穆卿云。
　　那可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偶像。
　　估计这名儿还是江总起的。
　　但显然江云华的关注点不在半夜还在他家的杜光庭上，也不在半夜还不睡的弟弟上，而在穆卿云光着的脚上。
　　他立刻亲自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走到穆卿云身旁蹲下：“地上凉，把鞋穿上。”
　　穆卿云见状，很满意地抬起一只脚，还得意地瞟了一眼杜光庭。
　　杜光庭：……
　　江稚水凑过来对杜光庭说：“杜老师，你看我哥，像不像伺候小孩子？”
　　杜光庭想笑：“像。”
　　江稚水一点也不小声地说：“我还不能自理的时候，我哥也这么对我。后来他也这么对鱼彬。”
　　“鱼彬是谁。”杜光庭好奇。
　　“一条小狗。”江稚水答。
　　杜光庭不解：“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因为拆开来是年年有鱼，彬彬有礼。”
　　“好名字！”杜光庭赞叹，“不仅对仗，还寓意深远。”
　　“是吧？我也这么觉着。”江稚水兴奋，“这名字我哥想了好久。”
　　杜光庭惊讶，这样一个富贵吉祥的名字竟然是江总取的。
　　江云华听到他们谈起鱼彬，眼神一冷，刚想制止，却发现身边的穆卿云没有任何反应。往常他听见这个名字是会大哭大叫的。
　　“可是后来，鱼彬走丢了。”江稚水失落地补充。
　　听到这话，穆卿云竟毫无预兆地倒下了，江云华立刻扶住他。
　　穆卿云躺在他怀里：“云华，你知道吗？你走了多久，我就有多久没睡，多久没吃。”
　　杜光庭：……那你半夜出来干啥？
　　但穆卿云说完貌似就晕了过去。
　　江云华一怔，没回答，把他抱回房间。

　　杜光庭和江稚水面面厮觑。
　　所幸江云华把穆卿云抱回房间后又回来了。
　　江云华刚回家看到这场面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大概是杜光庭和江稚水发现有别人，于是半夜守着。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好意思，藏了个人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这边杜光庭见江云华看着他也蛮不好意思的。毕竟无意中就知道了那么多不该知道的……
　　江稚水先表示不满：“哥你怎么藏个人还不跟我说呢！？弄得我睡不着觉导致精神状态不好。都快神经衰弱了！还好杜老师陪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坚持到你回来。”
　　江云华鞠躬道歉：“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江稚水非常高兴。
　　杜光庭略显尴尬。
　　“江稚水，你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吧。”江云华冷冷地看着他。
　　江稚水哼哼唧唧走了。

　　现在就剩杜光庭和江云华。
　　“那……没啥事我就回去了？”杜光庭开口。
　　“太晚了，杜老师不妨就在这儿住下。”
　　江云华认真地说。
　　“对呀杜老师！住下吧！大晚上的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没走远的江稚水也劝道，然后在他哥警告的眼神中溜了。
　　杜光庭推托不过，只好在这里住下。
　　江云华领他到客房，还非常贴心地把灯打开。
　　杜光庭环顾四周，这客房和外面五星级酒店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转头，发现江云华还站在门框边，神情不变，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他在纠结。
　　“我会把他送走的。”江云华突然说。
　　“哈？”杜光庭正在观赏吊顶上华贵的灯，听到这话很是意外。
　　“我会把他送走的。”江云华望着杜光庭的眼睛。
　　像是因为杜光庭没有听清而重复了一遍；又像是再强调一遍，告诉自己不应该和那人再有任何瓜葛。
　　“啊，”杜光庭眨眨眼，被那双凤眼直挺挺盯着很是吃力，“这样啊。”
　　“晚安。”江云华终止了这个话题。
　　“晚安。”杜光庭笑道。

　　杜光庭望着江云华远去的背影，很是不解。他明明对那人可以温柔细致到极致，可以看出来两人感情不只是逢场作戏。而且自己和江稚水也没说什么。
　　可是他却又可以毫不留恋地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牵绊。
　　不愧是江总，对自己的感情都毫不拖泥带水。
　　不像自己，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江云华没有回房间，就待在客厅，坐在沙发上。
　　忽然手机震动，有一通来点。
　　他接听。
　　“听说你把他接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轻浮的男声。
　　“……嗯。”
　　两头都是一阵沉默。
　　“我准备把他送回去。”江云华先开口。
　　“哟？！”电话那头很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他现在在睡觉，我马上把他送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样对你我都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