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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到 假期没有了 ...

  •   虽然白容成功挑战了他的食欲,但好在鬼格还算正常。

      到达时,传送大厅已“人”满为患。

      众所周知,分辨人鬼,喘气问题是最为优先。鬼格招生大半还是鬼源为主的。之所以把他们也称做“人”,是因为这些标准已失了评判依据。在场喘气的大有鬼在。而剩下那些不喘气的,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一时忘却罢了。他们一个个光鲜亮丽地等候着,果然如白容所说,是个美女如云、帅哥遍地的好所在。硬要说有何不同,那就得看那人周身鬼气如何了。

      黑水汀的师生不外乎四类:一类是如姜贺这般天生占鬼格的假鬼;一类是人嗝屁后通过后天努力考取学位的死鬼;一类是传说中人鬼情未了相生的异鬼;还有最后一类,是由鬼鬼相生诞下的纯鬼。由于血脉天定,因而越往后,周身鬼气越为冷冽。人间俗称:阴气湿重。

      白容自是一目了然,眼下的报到者中,大多如她一般是某日躺在地里忽然福至心灵化身成形的死鬼,她无不兴奋地猛拍姜贺:从前死鬼要么疲于索命,要么忙于轮回,要么调皮捣蛋,要么佛系修仙,看到这些个热爱科研、愿意深造打磨的新人,她真是睡着都要笑醒。

      十八年社林福泽,麻痹了姜贺通鬼的感官。无感周身鬼气,也就无从答话。沉默的好同志,一边听白容叨叨,一边新奇地用目光对着周边一通扫荡。

      “咦?”目光在厅中的高台停下,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句疑问。那儿也是一处黑洞卷轴,奇怪的是,其余卷轴都开始陆续关闭,那卷轴才悠悠打开。随着时间推移,那黑洞中的撕裂声逐渐清晰可闻,高台五米开外,竟无人能越足半步。

      “得,怪事年年有。”感受到来自熟人鬼压,白容撇嘴。断了生格的鬼要延续纯种血脉,哪个不得用老两口千年修为易换?前年才招了陈鬼王的一胎陈玖一,今年二胎竟也后脚赶到了。此番怕是鬼王送子,二鬼同行,不吓死游魂倒是怪事。她高深莫测地说:“专业拧麻花的来了。”

      闻者不解。

      其后一个麻花状的黑色幽魂应声而出。

      “……”

      “想让人管教我,你做梦!”

      “陈琪杉,不要逼老子动手!”

      黑洞里,一个童稚的声音和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正在对骂,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动。

      如果说前一个举动让众人惶惶不安,那么听到陈琪杉三字,诸人大可把吊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装到肚子里了:陈鬼王育儿现场,伤筋动骨在所难免,淡定淡定。

      听八卦历来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化享受之一,鬼域也不例外。咿咿唉唉的名门浓情早已过时,陈琪杉小魔王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可歌精神,才是当今说书人写得朝天火热的正道。那些年他在他那鬼王老爹、夜叉老娘头上动过的土数不胜数,但凡有个外乡人来问,十只鬼中就有八只屁颠屁颠立马搬上板凳来跟你掰扯论道的。

      此品绝应地下有的混世魔王,陈鬼王居然要把他放出来造孽了?众人后知后觉。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到底儿子打不过老子,片刻,陈王就拎着木偶似的小魔王,大脚一踏,把卷轴踩了个粉碎。

      是一个身着锦袍的黑脸大汉。

      “□□呢?□□呢?”脱口而出竟是解放前的称呼。“咦,白容,你躲什么?”

      白容身形娇小,混迹在人群本不易发现。只是她做贼心虚,悄悄矮了几公分,这在一群慑于强大鬼压四肢僵劲不能动的诸人之中,反而显眼。

      此地无银三百两。

      被点名的白容干笑了一下,摆出来一幅职业笑容迎了上去。“陈王说的哪里话,您亲自送公子前来,简直令鬼格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多年不见,您倒是越发英俊了!”

      僵局打破,鬼压立解。

      众人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际各个心中八卦之血沸腾异常,竟没有一个离场的。

      姜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也隔着不易被注意到的距离,候着白容。

      陈鬼王知道白容瞎话张口就来,从鼻子哼出一道冷气,“我要是还不识得你真面目,也枉费在鬼格呆过四年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细灰,把那木偶放下,“这小子,简直要把家拆了安到天上去,我人老管不动,也只能找个消灾的地,花钱买个安宁了。”

      “哈哈,琪杉自幼聪慧,动手能力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陈王倒也不必过于着急。”白容打起官腔确是很有一套。

      陈王不置可否,却笑得奇妙。“原本让玖一带着他,我是放心的。但毕竟是自家人手软,打不出教训。今日也是机缘巧合,碰上了白主任。我看赶早不如赶巧,就让犬子投你名下如何?”

      这个小祖宗,一天能让自己多长三条皱纹,收了他?不如先让老天收了我。白容不动声色,笑得灿烂。

      “你听进去了。”是个陈述句。

      白容腆着一张老脸,仍未有丝毫变化。

      “当然不让白主任吃亏。有什么要求,只要我陈武力所能及,必定说到做到。”鬼王增加砝码。只要白容愿意,摧城覆国也仅在眨眼须臾。可见二胎教育任重道远。

      与鬼王作对并非明智。实际白容答应与否,最后这混天魔王都会被莫名其妙地踢到她手上。教学岗多年,教研主任就是这样一个定位:回收站。鬼王明面上给她了承诺,实际是给她施压:教坏儿子拿你是问!

      白容只得松口妥协,“既然鬼王赏脸,我也就不推辞了。条件没有,请求却有一个。”

      “你说。”鬼王喜。

      “您的大驾我自是不敢请,就劳大公子陈玖一,给我代一年活儿,如何?”

      鬼王浓眉一颤,老骨头果然狡猾。她所指的活儿,自是那些堪比登天收人头的事。

      “玖一,你看如何?”鬼王问。

      “我应下了。”一声清亮,闻声不见人,人群骚动。

      “他竟也来了?!”叽喳碎响,姜贺的耳朵快要被咬成碎渣。他恰好坐在了一群女士之间,那里已然成了人群的八卦中心。

      那撕裂的黑洞,又来了一号人物。

      他不急着上前,却顾着那团扭曲麻花在地上咿唉。

      不是陈玖一又是哪个?

      太始之初,阴阳即判。鸿蒙鬼族一脉延续至今,皆不是省油之灯。

      眼前人也不例外。

      八卦群众虽然有胆八陈琪杉,却没胆八到他哥身上去。小魔王窝里横,那是玩闹话,大公子却是刀尖舔血,正经弑神的主儿。八卦全村的希望,就算不被鬼王封口,难道不怕被群众口水淹?因此鬼坊间关于陈玖一的传闻,竟只寥寥数笔:陈大公子其人,丰姿俊朗,才惊风逸。而今众人一见,人果然把字演活了,字果然把人写活了。姜贺身旁的姑娘捏着拳头对着大腿一阵猛锤,他正担忧着想问姑娘是否身体不适,只听她咬牙地叨念着:“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呃,好吧,那是激动的。

      抬头一看,画面已切了几轮。陈玖一走到鬼王身边:“但凭白主任差遣。”

      没有料到陈玖一的到场,白容也是一愣。鬼域为神界打压几世,只此一个陈玖一,杀得众人好不快意。他虽在籍,却是罕至。平日里做什么呢?除了教训陈琪杉众人照心不宣,皂色衣袂残存流光,预示那人正经职业。背地算计他人却被当事人正大光明应允了,本是一件丢面子的事,但白容作为土里埋了几千年的老骨头,当着这株哗哗直响的摇钱树,怎会生起半分惭怯之心?她带着名为谄谀的笑容,对陈琪杉也是越看越顺眼。“玖一竟也来了。”

      “回来看看。”陈玖一说。没想到就被抓了壮丁。

      白容得了便宜,只得老老实实认下了这个倒霉徒弟。“陈小公子被寄予厚望,白容自然尽心。只是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好交代?”

      “找到能制了他的人,帮我谢谢他。”陈玖一说。

      鬼王不放心地有补了句:“打死算我的。”

      果然是亲生的。

      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小魔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何不愤?木偶气得左右摇晃,将高台的木杆摇的作响。如果木偶能说话——但他说不出。一直到明日,他只能是个任人宰割的木偶。

      陈琪杉的到场,也就意味着报到工作的尾声。陈武作为家长不欲久留,交代了陈玖一几句,便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回家了。被鬼王提名的白容,自然顺理成章地当成了新生们的临时班导。她走上了宣讲台,朱唇轻启,声音不大,众人听得分明:“咳咳,大家安静,既然到齐了,那我就简单说几句。我是S大鬼格学院风教研主任白容,很高兴认识大家。诸位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出于自愿或非自愿来到了鬼格。首先,我代表校领导对你们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我们是一个班集体……团结是我们……建设,一定要奋发图强……”

      姜贺暗道:白容果然是教书的料,口吻和文海校长如出一辙。

      “怎么这么啰嗦?重点呢!”一个暴躁大爷站起。

      同样是新生,为什么会出现大爷呢?这里还得交代一句。除了人类通过高考入校,那些个死鬼、异鬼、纯鬼的名额都是凭借千八百年的道行明枪暗箭竞争夺来的。于是年龄大半是假象。好比一个死得早的孩子化为死鬼,它得让长命百岁的老人喊声哥,如果碰上儿童模样的纯鬼、异鬼,那死鬼又得跪下叫爷爷了。姜贺问了一圈,才遗憾地发现年轻貌美的八卦群众们都是祖宗,真真是贯彻了活到老八到老的精神。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大爷可谓初生牛犊,面对连鬼王也客气三分的白容,仍敢言他人所不敢言。

      白容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牛犊。她继续说到:“据统计,我院今共招学生32名。其中人类同学1名,死鬼同学24名,异鬼同学4名,纯鬼同学3名。相信大家在入学手续中,都了解到了鬼格学院的特殊规定,希望大家好好遵守。另外你们的课表将由各自导师自拟测验制定,因此同学们请随时做好准备。我们鬼格,对那些粗心尺度的家伙来说,可是格外残酷。”笑盈盈的眼看着某人。

      姜贺等了半天,总是不见姚发小。一个人类可不正是指的自己。白容的后半句全被他当做了耳旁风。

      “要吃饭要睡觉的人类娃娃?”有人感叹,“教育不公啊!我在外头排队等了八年,他倒是动动手,血都不曾见过一滴进来了!”

      “有饭吃?我都忘了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饭?什么是饭?”有鬼小声问。估计是个纯鬼。

      “教育不公?“白容做了个噤声动作,好笑道,“你便说说,哪个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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