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微澜》莫小嗳

8、Chapter8

　　(1)
　　一周的工作很快就到了尾声，尽管下班时间还没到，但是所有人都已经无心工作，向往又期待地讨论着晚上的派对。
　　Anna和Sara今天明显特意打扮过。
　　Anna的米色风衣里穿着一件Versace T字颈深蓝色晚礼服，Sara何穿得更显露骨，一套Prada艳红暗花的deep V 连身短裙。
　　看得悦慧眉头直皱，在半夏耳边轻声抱怨道：“又不是什么高级主管，这个Sara姐真是不改风骚本性。”
　　半夏无奈地摇摇头。
　　“对了，半夏，下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去洗手间化个妆好了。走吧。”悦慧拉起半夏的手。
　　“不了，今天的派对我不去了。”半夏从悦慧的手中挣脱出来。
　　“为什么啊？”悦慧显得十分困惑。
　　“我…我今天觉得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那……那好吧，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哦。我先去了！”
　　半夏和悦慧挥挥手。
　　刚才还嬉笑不断的办公室顿时只剩下夜半夏一个人。
　　她走到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边，俯瞰傍晚灯光纵横，川流不息的马路。远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年俊美如夜晚迷离的雾气，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斜斜地倚靠在海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嘴角有朦胧的笑意。
　　那身影太过模糊，却让夜半夏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有惊如触电般的感觉。
　　下一秒钟，她浅笑着摇摇头。
　　只是长得很像而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因为，广告牌上有醒目的三个字——“蔚星迟”。
　　那并不是他，那个半夏心里的他。
　　她把办公室玻璃窗的锁钮全部扣上，拿起包，准备离开办公室。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杉宇策划公司广告部。”夜半夏礼貌地接起电话。
　　“太好了，半夏你还在办公室。”电话里传来Anna姐焦急的声音。
　　“Anna姐，怎么了？”
　　“Sara忘记把这一年份的策划方案拿来了，你快帮我取来！对了，我桌上应该还有一份邀请函，你拿好邀请函然后尽快把资料送来好么，就这样，真是一团糟！”
　　“嘟嘟——”
　　没等夜半夏吱声，电话已经挂断了。

　　（2）
　　站在会场门口，夜半夏看着手中的请柬有一点迟疑。
　　“沐氏”那两个字不断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他应该已经忘记自己了吧，好多年前就应该忘记了。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半夏对沐言汐的看法一如五年前，没有改变过。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跨进了派对会场的大门。
　　就像五年前那场圣爵的舞会一样，今天到场的每个人都盛装出席。夜半夏看看自己，素色的衬衫，办公室小黑裙，她本就无意参加这个晚会，当然没有刻意打扮。反正把资料交给Anna姐之后她就准备离开，虽然觉得那个人应该已经忘记自己，但是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喜欢这种盛大的场面。
　　“半夏，这里。”远处的Anna姐朝她挥手。
　　半夏小跑到Anna身边，把资料递给她。
　　“麻烦你了。半夏，既然来了，就好好玩，难得一次。”说完拍拍她的肩膀就走开了。
　　半夏刚准备转身离开，会场的司仪突然上台：“各位沐氏的来宾，今天为了庆祝杉宇成功并归沐氏，沐氏的现任总裁沐先生现在上台亲自为这次成功的合并发表祝贺词！”
　　台下顿时一片掌声。
　　在这种时候离场非常不合时宜。
　　夜半夏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角落独自站在那里。
　　沐言汐一上台，顿时引来台下阵阵低语。
　　少年穿着Giorgio Armani 的暗金西装，高贵的王者气质如与生俱来般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为之折服，英俊的脸上却毫无笑容，一如他眼底的灰色一样冰冷。
　　早听闻这位沐氏集团的CEO寡言少语，除非重要的场合，致贺词这种事都会让助手代替出席，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很多人心中除了一丝庆幸，也对沐氏对于杉宇如此重视的态度侧目几分。
　　“各位……”
　　夜半夏几乎没有抬头，她用手指在一旁餐桌的绒毡上划来划去，柔软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也舍不得离开。
　　蔚星迟暗自注视着远处的夜半夏，今天，她没有扎起头发，一头咖啡色的卷发慵懒地垂在肩上，她太瘦了，即使是那件小号的衬衫罩在她的身上仍显得肥大。看见她没心思地用手指划来划去的样子，过去许久的往事也被他从心底唤醒了，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浅笑。
　　“在看她么？”原珞郗拿着一只高脚杯站在蔚星迟的身旁。
　　“什么？”蔚星迟收回眼神。
　　“别装蒜了。也不知道你喜欢这一型的阿。”原珞郗揶揄道。
　　“怎么，吃醋了？”蔚星迟凑到她的耳边，两个人显得好不亲昵。
　　沐言汐短暂的发言结束了，他优雅地转身，然后走下台，众人开始鼓掌。
　　“半夏！”悦慧看到远处的夜半夏，兴奋地跑过去。
　　声音并不大，尤其是在一片沸腾的掌声中，更显得微不足道，但是足以让沐言汐停下脚步。他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正奔向一个角落里穿着素色衬衫和小黑裙的少女。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那一根弦像被人紧紧抓住，让他有一种似乎要窒息的错觉，又像是找回了遗失多年的珍宝，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向半夏站着的那个小角落飞快地跑去——

　　（3）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沐氏的少董沐言汐操着有一些慌乱的脚步向会场的某一个角落奔去。
　　看见沐言汐的那一下停滞，夜半夏的背脊突然僵硬，她捏紧裙摆，一时不知所措。
　　他没有忘记自己！
　　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现沐言汐早已在离自己不足十米的地方。下一秒，她如惊醒般的转身飞速跑出会场。
　　派对的所有来宾看着这一幕都觉得莫名其妙。
　　一向稳重高贵的沐少爷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蔚星迟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夜半夏，当他看见夜半夏发现沐言汐时那种慌乱的眼神和动作，手指倏地捏紧了酒杯的杯脚，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仰而尽。
　　原珞郗静静地看着蔚星迟，并没有作声。
　　空荡的酒店大厅里突然出现了追逐着的一男一女。
　　少女美丽的卷发因为跑动也轻快跃动起来，少年穿着昂贵的西装，却不顾身份地在大厅里公然追逐一个少女。
　　大堂里的服务员都不知所措，不敢轻易地上前，怕得罪了那位看上去十分高贵的客人。
　　快到了，那里就是就是酒店的大门了，夜半夏再次加快了脚步。
　　就在门口的服务生迟疑准备帮她开门的时候——沐言汐抓住了她的手，他把夜半夏扳向自己。
　　那一霎那，在她眼里闪现的并不是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极度憎恨的眼神，沐言汐有那么一秒钟的失神。
　　“放开我！”手里的柔荑在拼命挣扎。
　　“为什么？这五年你去了哪里？告诉我！”沐言汐的语气咄咄逼人。
　　“哼。”她突然冷笑出声，却一句话也没说。
　　“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这五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沐言汐的声音已经失去控制。
　　夜半夏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一句：“沐少爷的游戏还没玩够？”
　　“什么？游戏……”沐言汐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我不想和以前的人有任何牵扯。沐少爷你就放过我吧，你可以去找其他的女孩子，一直缠着我你不觉得会失去兴趣么？”夜半夏的语气已经接近哀求。
　　“你……你当我一直是和你玩玩么？”沐言汐的语气恢复了严肃和冰冷。
　　夜半夏低头不语。
　　看见她突然垂下的头，沐言汐不知为何心里有一把无名的怒火迅速窜起，“我找了整整五年，你竟然以为我是在和你玩游戏？”他不禁有些失笑，语气里带着自嘲。
　　头发垂在夜半夏的眼前，所以沐言汐没有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星芒。
　　从会场陆续出来的人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
　　沐氏集团的总裁紧紧地抓着一个少女的手，少女的头发垂在脸前，头低低的垂下，看不见表情，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攥成拳头。
　　从来没有看到过沐少爷那样的眼神，看似冰冷，眼底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所有人不禁停下脚步，抱着好奇和看热闹的心态想要探看事情接下去的发展。
　　手腕上的压力突然消失，夜半夏愣愣地抬起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张板起的脸，脸部的线条紧绷，嘴唇微抿，正如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只是比五年前的他更显成熟。
　　沐言汐深深地凝视那张久违了五年的脸庞，那张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的心的脸，那张常常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大厅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惨败，她紧紧咬住嘴唇，就如那天见到她对这一群虎视眈眈要教训她的人一样。没想到现在对象竟然是自己，看着她的防备，沐言汐见到她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蔚星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大厅里驻足观看，在看见那一幕后，他牵着原珞郗的手从酒店的侧门离开，但是那张惨白的脸也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夜半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酒店。
　　就在众人猜测着沐言汐和刚才那个女孩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他的助理绍铮切匆匆奔到沐言汐的身边。
　　两个人就迅速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上了车，一直沉默的沐言汐终于开口：“去池家。”
　　暗灰色的BMW 750il 就在深沉的夜色中疾速滑过。

　　（4）
　　池家大宅。
　　池闻勋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心中已经了然。
　　“池委员，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沐言汐的毫无情绪的声音在池家的客厅里响起。
　　“哦？”池闻勋仍然佯装不知。
　　沐言汐突然冲到池闻勋面前，声音里蕴藏着极度的愤怒，“时至今日，池委员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池闻勋依然高深莫测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沐言汐被彻底地激怒了，“池委员是不准备告诉我了？五年前能瞒着我做出那种事的人恐怕池委员还是不够资格。”
　　池闻勋面上毫无表情，实则心里已经在阴险地冷笑，果然要引到老狐狸身上了！他谋划已久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沐言汐冷哼一声，大步走出池家。
　　匿身书房里的黑衣男子此刻现身，池闻勋的声音不如平常那般平淡无波，今天带了一点怪异的兴奋，所以听上去扭曲得吓人，“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样了吧。”
　　“是。”

　　（5）
　　已是深夜，蔚星迟站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
　　只要一仰头就能看见布满星的夜空，多少年前，自己也和一个人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星空。
　　时间太久，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人，还是以前认识的人么？
　　他淡笑。
　　从今天一看到她，就发现她根本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倔强、清高得吓人。
　　那个人——
　　蔚星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高贵无比的男人的身影。
　　小女孩已经长大，已有足够的资本让一个男人爱上自己。
　　只是今天的场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的“2”。
　　“Hi，Jarred！”
　　“没错，还要继续讨论一下。”
　　“好，你到时候来接我。”
　　“Bye！”
　　合上手机，他靠着阳台的栏杆，闭上眼睛。
　　夜晚的微风吹乱了他的衣角，却吹不走他嘴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