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窄》一岱

11、（十一）所谓救命稻草

　　(十一)
　　几个官兵粗鲁地把我们推到牢房里之后便锁上门走了。结实而厚重的铁链栓在门上，不同于其他牢房只有单单一把铁长锁，它看起来显得更加紧密而牢固，就锁着两个身为朝廷要犯的小女子。
　　牢房里潮湿阴暗，地上就只铺着一大块干茅草，角落不远处还有一具恶心的老鼠尸体。我们散了头发解了裹胸，模样回了女儿身，却换上一身囚服，可想而知的狼狈。
　　“小姐啊，我好怕。”蓉儿紧紧的挨着我。
　　“没事的，不要怕。现在你先睡一觉，天一亮会有人送牢饭过来，到时候我再叫醒你。好不好？”其实我的心里也很紧张，有生以来第一次面临这种处境。到了这种地方，有谁可以安心下来。况且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被怎样处置，华仲王残暴血性，消息传到他那儿，明天一早就下旨把我们杀了也说不定。越想像就越让人毛骨悚然。
　　“蓉儿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晚上的牢房很恐怖的，你睁着眼就会觉得更害怕。听我的话，睡吧。”
　　“恩，蓉儿知道了。”
　　我让蓉儿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握着她的手好让她心安一点。
　　想想事情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呢？那些人说经人举报、证据确凿又是什么意思。押我们进牢时为何要明意搜走我身上的木牌？
　　所有的问题都无法落实，在这黑漆漆的牢房里更显得突兀。
　　“小姐，蓉儿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官兵会发现我们呢？”安静了一会儿，蓉儿小声地说，声音已经不似刚刚的害怕。
　　“我也不知道。过去几天里我们也还算谨慎，即使抛头露面，像你说的也应该没人认识我才对。我实在想不出……”脑子里似乎突然清醒，“难道……是他们两个？”
　　“小姐说的是……”蓉儿睡意全无，直起身子望着我，微弱的月光下发现，她小小的秀脸上早已染了泪痕。
　　“不对，勒炎的话，应该不是他才对，他知道我们的身份，而且是曾经追杀我们的杀手，如果他要对我们不利，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假手于官兵。况且他曾两次救我们，为了我们还不惜和同门出手，从表面上来看他的为人，我不觉得他会突然变脸，向官兵告发我们。”
　　“那……会不会是那个要出手伤小姐的女人呢？”
　　“她不是没这个可能，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我恨之入骨，只想我死，可是……”
　　“小姐，蓉儿倒觉得由她告发的可能性很大，可能她一直想害小姐，介于那个勒炎又不好出手，于是便向官兵告发我们。”
　　“事情倒可以这样联系起来。”看到蓉儿认真的表情，觉得有趣，伸出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这时，大牢里的门突然打开，地面发出凌乱的脚步声，火光的来势将大牢的黑暗全部带走。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我们的牢房前停了下来。而站在我们面前的人，竟然是嚣张跋扈的黄八善。

　　“又是你们？！”黄八善看到我们之后一脸吃惊，“这……这胡大人，你们抓回来的人就是她们？”
　　“黄公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吗？”胡姓大人态度恭敬。
　　“不是不是。”黄八善赶紧否认，却还是一脸看不明白的表情，“大人肯定没有抓错人？”
　　“黄公子，我们官府办事向来严谨，况且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关系到我们的脑袋，我们又岂敢马虎。经过那当铺老板和店小二的指证，的确就是他们两个，不会错。”
　　“哼，真是可惜了，长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是朝廷要犯。”黄八善的脸上又是那副轻佻的神色，“上头怎么交代的？”
　　“上头说王下旨明日正午在水边处决，不需押回湛城。”
　　华仲王果然冷血无情，连见都不愿再见我们一面，不给我们求饶的机会，狠心一刀斩断所有顾虑和亲情。
　　我们已是阶下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同逼到悬崖边，离死亡只有几步之遥。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心脏都要停息，蓉儿也已经浑身冰凉。
　　“不需押回湛城……”黄八善摸摸下巴，圆滑的脸摆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我们。

　　大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和阴暗。
　　我和蓉儿都没有说话。蓉儿一直在哭，也不再恐慌地问我怎么办。我看着小窗外的月夜，什么都想，但什么都想不下去。
　　“两位姑娘，你们也是因为樊家人才沦落至此的吗？”
　　陌生的声音从我们对面的牢房里传出来，说话的人是一个蓬头垢面留着胡子的大叔，声音显得沙哑而无力。我记得从我们进牢开始他就一直是背对着我们朝墙睡着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这位大叔，你认识姓樊的人？是水边城里的樊姓人家吗？”
　　“你不认识他们？”他反过来问我，显得疑惑不解。
　　“不认识，但是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他们。”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在濒临绝望的一刻又给了我们希望，那位姓樊的三王爷的世交或许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真是可惜了，刚刚那个和胡狗官一起进来的黄公子就是你们要找的姓樊的人的儿子，樊八善。”
　　希望一瞬间几乎破灭。
　　“大叔，你说的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樊姓人，或者这里还有其他姓樊的人？”
　　“不会的，水边除了他们没有第二家姓樊的人，樊是天资玉章第一大商姓，唯天姿独有。”
　　“天姿？”我们要找的人的确就是天姿人，但天姿总不会只有他们一家樊姓人吧，我始终都不愿接收这个现实。“可是、可是我到处打听都没人知道他们，而且刚刚那个人是姓黄不是樊啊？”
　　“你们手上可有一块刻着‘樊’字的木牌？”
　　“有，但是被那些官兵搜走了。”我越来越糊涂。
　　“这就是了。樊家人在天姿富可敌国，树大难免招风，他们处事嚣张，得罪了朝廷权贵，便被人在夫王的面前参了一本。他们人脉广，买到消息，为了保命又不失财只好连夜从天姿逃到了他们的敌国华仲，在水边隐藏身份，更姓为黄，以掩人耳目。我们这些曾在天姿为他打点其他生意的下手只有靠樊家的木牌才能与以往的商户谈生意。但姓樊的狡猾心狠，怕我们独吞商财，又怕我们的生意惊动了夫王，灭了那些财路，所以派人收了我们的木牌。我就是不甘心，找他们商讨，反被陷害抓了进来。”

　　天已经亮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被押到刑场，而我已经清楚的明白，不可能再有人来拉我们一把。
　　樊家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