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七月 ...
-
那年七月，枕书斜靠在客栈窗边，看湖间游船缓缓划过，水纹荡漾。客栈下，路人来往，细细的叫卖声落进他的耳里，外面阳光正好，湖间开了大片的荷花，有少女划着小舟在荷花间游走，碧绿的罗裙与荷叶映在一起，少女笑得娇俏，白嫩的脸好似没长大的孩子，他便笑了，与身后的男子说“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声后人懒洋洋的回他“我都快忘记了这里长什么模样。”
枕书道“你离开这里多久了？”
那人说“与我弟弟一样久。”
枕书恩了声，才道“如你所说，他面上一双桃花眼，却比你正宗多了。”说时回头看他，那人眼底有光芒闪动，然后慢慢归于平静，他只是看着枕书微笑，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却是枕书先道“你要那王位么？”
身后人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咳嗽，一直咳了许久才缓过来，一脸似笑非笑的瞧着枕书道“你们该后悔，将我放回周国。”
枕书微微蹙眉，想起楚王给他的密信，信的最后却是写你可遇见了美丽的风景，那朱红的字迹，好似印进了他心底，枕书甚至觉得，那一瞬间的自己是在颤抖的。一种不可抑制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游走，他突然抓过店小二问“你说这世上兜兜转转一生，有几人能是真正开始。”
小二却是傻了眼，张着嘴不知道如何答话。
他只是嗤笑，松了小二的手，回到房中，提笔回信。最后答他，却是从没见过的美丽。那样苍峻的字体，却是与他的相貌极是不合，他将信纸折好，脑中却是有个女子，声声与他说着谢谢，万般讽刺。
枕书冷笑，拉回思绪与身后人道“你可知道，与你弟弟同回周国的女子，名唤倾城。”
那人便静了下去，神色间慢慢笼了一层寒霜，枕书只是微笑，听见身后人冷笑“不想楚王却是个多情的人。”
同样的七月，倾城与定宛站在素素家门前与他们道别，素素在张木的怀里哭泣，一只手按在腹上，定宛与他们说着客套的话，倾城却只是叹息，轻轻的与素素说“等你孩子出生，我便再来看你。”
素素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很努力的对倾城笑，声音哽咽，说不出话。定宛在一旁接道“素素你别哭了，要不等我与倾城成亲，你来瞧我们。”
倾城在一旁点头，素素终是说出声“好。”满腔鼻音，却听笑了倾城。
四人又是一番告别，倾城一路无语，却是想起张木与她讲，素素是个好女孩。说时一脸诚恳，倾城却是觉得心口止不住的抽痛，满身疲倦，她曾以为那顶红轿就是素素想要的东西，却不知她要得更多。
从陈州出来，她与定宛行了三月。
从一路安宁到现在的战火隐发，她总是记得当素素接到那纸招兵文书时，脸上的表情。那双清亮的眸里，有诡异的光芒跳过，倾城只觉得恐怖，抓住素素的手告诉她“你不能要再多。”
素素却是摇头，与她说“我要给他生个儿子。”满眼光芒闪动，看得她阵阵心惊。
第二天素素便请来了大夫，当了她最喜爱的白玉如意，拿着百两银子，与大夫说她怀孕了。大夫乐呵呵的接过银子，应声，与张木说你娘子有喜了。
张木听后那样的高兴，只想去抱素素，却又怕弄伤了她，双手僵在半空，倾城只觉得当个傻人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快乐。
素素与她说“张木七月十五便要走了，等他回来孩子也该有好几岁了。”说时眼里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兴奋。
倾城说不出话，素素问她“你可是觉得我很恶心。”
倾城摇头，伸手抚过她细致的眉眼，轻喃“素素，我只是可怜你。”
素素摇头，眼里有泪，声音却是在笑与她说“你别同情我，等张木回来时，我早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终是没了语言，过了许久才道“素素，我该走了。”
素素点头，说“好，我送你离开。”
一时恍然，突然觉得有人牵起了她的手，倾城侧头去看，只见定宛死死的盯着她问“你在想什么？”
倾城摇头，说“我想起了素素。”
定宛静了静，才道“那是她要的日子。”
倾城点点头，不答话。两人初来乌镇时，这里是一片安静繁华，现在却像繁华到了极致，路上行人熙攘，不时碰到他们的衣袖，定宛揽过倾城，将她圈在怀里，这般大胆的动作，却再没有人侧目，路上夫妇牵手同行，却是再平常不过。好似在争取最后一点时间相聚，那些微笑里，竟觉得有股莫名的绝望。
倾城忍不住呢喃“怎么又打仗了。”
定宛冷笑“有秦敛在，这仗终是要打的。”
倾城摇头笑语“我都要将这名字忘了。”
当初那样莫名其妙便扎进心底的恨意，合着当年的离开，一起被遗弃在了那园梨花树底，慢慢腐烂，再记不起。
倾城问他“你见过满院梨花一起飘落的模样么？”
定宛摇头。她便说“就像有人撕裂满天云彩，撒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园梨花，像的却是雪。”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在秦王府的日子，到现在，她只能记住阳光反射在琉璃瓦上的摸样。初去时，她住的院子便是铺了遍地的琉璃地板，行走间能看见裙裾的纹路，点点滑过。
她总是蹲在地面，用手紧紧贴着地板，感觉到丝丝凉意钻进手里，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后来她便搬进了那片梨花院，恍惚间能够忆起，那日满园梨花飞舞，像撒了一地白雪，清淡的梨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踩在柔软的花瓣上，听细碎的沙沙声，有人在身后叫她，声音里染了笑意，却不多说话。
她回首，却再记不起那人的长相，恍恍惚惚间是一袭紫色华袍，叫她“倾城。”然后慢慢模糊。
定宛静静的听她说话，忍不住叹息“为何我在庆幸，他们留不住你。”
她便笑了，笑到最后却是满眼疲累，自言自语般的说“定宛，我们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七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