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三生》斩风

6、男人的出现

　　季月风抚摩着舞台上铺的红地毯，今天，这里只属于他一个人。身上白的眩目的西装包裹了一个不满十六岁的自己，是穆思儒特意为今天给他准备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挺拔帅气，儒雅斯文，少年的稚嫩青涩似乎从不曾在自己身上出现过。

　　勾起一抹微笑，化装师果然神奇，仅仅是发型和打在脸上淡淡的阴影就把自己改变的翻天覆地。如果他不说，谁能看出自己是个孤儿院走出的一个弃儿？电视中那些受了精英式教育的名门贵族也不过如此。

　　微笑再一次挂上季月风唇边，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自己能做的更好！不输给任何人！他想到自己的老师，不仅教他播音主持的基本功，还教导自己一个人，一个成功的人该有的气度气质，教他举止礼仪。把自己从一个懵懂莽撞的愣头青蜕变成主持界的新秀。

　　老师告诉他，想摆脱过去就要彻底改变自己，主持界只是个踏脚石，尤其是在主持界的边缘。你可以在这里积累人脉，接触到很多别人没机会接触到人，甚至够得到上流社会的门槛。至于怎么表现自己，让人注意到你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老师还隐讳的跟他讲，这是个五光十色充满诱惑布满陷阱的圈子，希望你不要迷失了自己，你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浮华。季月风牢牢记得老师的的话，还有老师没有说出口的期待。他知道老师在自己身上花的心血要远远多于其他学生，他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师有着说不出的尊敬与感激。

　　目光移到不远处停的车子上，思儒，哥，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吧。没有人比你更别扭了！整整身上服帖的西装，精致又不失严肃，庄重又不压抑的款式，正好合适这样的场合。主持人的着装是很讲究的，不能太随便让受众感到不被尊重，也不能太正式让受众有距离感。这套衣服上，季月风能感觉到思儒的用心。

　　深吸一口气，季月风让自己感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自信满满的走向铺了红地毯的舞台，今天他是这的主宰！.

　　沉浸在首次成功的喜悦中，季月风看着走散的人群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从心中升起，提包里不算丰厚的报酬，他人生的第一桶金是这样沉甸甸的坠着他兴奋的微微颤抖的手臂。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那辆停了很久的车缓缓开来，停在自己身前。看似冰冷的银灰色车门开启，如同季月风所料的，穆思儒从里面走出。舒展了高挑的身躯，似乎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长舒了口气。一种自然流露庸懒气息席卷了季月风的神经。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穆思儒，季月风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这样子……好美。季月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烫烫的，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一个随意又自然的动作而移不开目光。可是……原来他的脸是那么好看的。之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

　　长而直的秀眉，淡淡的很精致。一双犀利的眼睛此刻惬意的眯着，一扫平时的精明，懒洋洋的格外惹人心痒，光洁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的眼镜给他平添了丝丝书卷之气，象个儒雅的书生。抿紧的略显单薄的唇上翘着，一派悠闲模样，无不告诉别人他此刻情绪不错。

　　季月风呆呆的望着这个平时冷酷到让自己不敢直视的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沉在自己的心事里，面前似乎飘过一朵阴云。是穆思儒身边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帮过他们不少忙，连自己的老师也是他请来的。不知为什么对思儒格外照顾，因为有他在，思儒不回家去住季月风也不会担心。

　　正想打招呼表示感谢却见他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揽在思儒的细腰上，格外刺眼。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出口了。季月风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对上他的眼神，这男人似乎在挑衅，眼神里还带了一些不满。季月风恍悟，看来自己又被视做累赘了。确实，要不是思儒，他又怎么会好心帮自己呢？可是他又为了什么而特殊对待思儒呢？

　　似乎发现了季月风的视线，穆思儒厌恶的皱眉，不着痕迹的摆脱那个男人的手臂，欲盖弥彰的动作让季月风知道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隐隐知道了怎么回事，季月风的愤怒直冲而起，可就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却被穆思儒制止。

　　猛然被穆思儒拽离，季月风还还不过神来，眼神里包含恍惚，他不能相信那么骄傲的穆思儒会……晃晃头努力把着荒唐的念头甩出脑袋，等待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

　　沉默中那男人想走过来，却被思儒嘶吼着制止。那一刻季月风觉得自己的自尊被狠狠的践踏，好象有什么紧紧的箍在自己的心脏上，连呼吸都火辣辣的疼着。羞耻和对思儒的心疼让他忍不住发抖，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

　　季月风明白，养父给的钱虽然没有自己的份，可绝对够思儒轻轻松松念书。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为什么…哥，为什么……我只是个多余人呀！心好象裂开了……

　　“为什么……”季月风的眼泪流了下来，在穆思儒的扶持下倒了下去。是的，自己是不健康的，一颗残缺的心脏，也许就因为这被生身父母抛弃了吧。可是，现在好了，就这么死了吧，让思儒逃离，就这么死了吧…….

　　风吹在脸上有点痒，窗户外天空上雪白的云朵那么悠闲的荡漾着，似乎在笑看人间种种。恍然，季月风目光一闪从迷离中挣脱出来，痛觉在一瞬间侵袭而来，铺天盖地的悲哀似要将他灭顶。

　　还活着，竟然还活着！思儒，对不起，我竟然还再拖累着你。季月风努力蜷缩身体，第一次如此嫌恶自己。倒下前黄昏漫天的红霞和思儒受惊的脸庞充斥脑海，那鲜艳的颜色渲染了怎样惨烈的伤痛。

　　穆思儒推门进来，默默看着季月风苦苦挣扎，脸色变了又变。一个晚上他都在咀嚼季月风给他的那句为什么，反复琢磨，越来越苦涩。房间里的空气诡异的扭曲着，把兄弟二人隔离在不同的空间里，看似近在咫尺，却再也不能触及彼此。

　　穆思儒看着季月风沉默，心里慢慢变冷，以弟弟的骄傲，恐怕是对自己嫌恶到了极点，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吧。是的，自己的龌龊自己是知道的，为人所不齿。嫌恶也是正常，自己决定苟且偷生时就知道，从那以后他将不配为人子，不配为人兄。自己明知道这样还选择了堕落，怪不得别人。

　　季月风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兄长，一直以来他以为这个人只是把他当作是复仇工具来培养，所以他对穆思儒也仅仅是感激而已。他以为日后他可以加倍还给他，可以不欠他，可以和他毫无瓜葛。自己是多么狡猾的想着利用思儒，然后甩开。自己一直都在践踏着思儒的心啊！不可原谅！

　　“以后，别再管我，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季月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我可以自己活着，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是的，我可以自己活，你不要为了我……

　　穆思儒身体一震，似乎没想到季月风会在此时开口驱逐。看着床上还无力起身的季月风，穆思儒心中苦涩更浓。骄傲的弟弟啊，你这么孱弱却又这么倔强！现在就赶我走了吗？你是要告诉我，你的骄傲宁死也不肯屈服吗？是，我肮脏，我龌龊，可是我还不能松开你。

　　“我不会不管你的，你放心，你不会白得好处。你要和我一起报复，别想一个人逃开。”穆思儒冷笑，强硬的搬正季月风与自己直视，“你是我苦心培养的工具，我不会白费力气的！”撂下残酷的语言，穆思儒沉默下来，似在等季月风的回应。

　　“你不必管我，我自会回来，带着荣耀回来站在他面前让他后悔。那之前你不要在来！”默默点头，答应了你，我什么都不要，那样你就可以不必管我，可以离开那男人忘记屈辱，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最终各退一步，达成了穆思儒不再出现在季月风的面前，但是季月风要接受他的监督，并且定期联系的条件。季月风不明白自己已经这样绝情，穆思儒为何还不肯放手过自己的日子。也许他没有自己狠心吧，还放不下他。真傻，你都已经做到这步田地还要怎样呢？难道你要把自己的命都给我吗？

　　我这样对你你还是不肯离弃我，到底为什么？我季月风值得你如此保护吗？好吧，如果你愿意，等我回来，给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