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当婚》千样好

56、新生（下） 生活本身很

　　郭晓伟听他这么说，语气便也缓和下来，起身拍拍挚友肩膀：“你啊，到了现在，总知道什么叫狼来了吧？我告诉你，我可当初晓是自己亲妹妹，前几年我不在，就不说了。可是你要再欺负她，我可真要跟你翻脸了。”
　　文飞苦笑摇头：“放心，我会好好待你妹妹的。”

　　晚上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初晓一路上倒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还是好好跟他说话。
　　她只是不像平时那样把手揣进他外套里了。
　　文飞知道这是初晓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姿态，在上楼的时候，伸手牵她：“晓，过两天我休息，跟你去新房子看看好不好。”
　　初晓看了他一眼：“行啊。”
　　文飞笑着轻叹：“娘子，为夫幸好有你啊，不然买个房子也永远都是清水房了~”
　　初晓白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轻浮啊？”
　　文飞知道女友意有所指，搂住她肩膀：“娘子，你还在跟我生气呢？”
　　“我懒得跟你说。”初晓摇头，挣脱他，快步上前。
　　他心里觉得颇累，也终于不想再说话，静静跟在初晓身后。

　　晚上，他靠在床头忙碌地看论文，初晓洗过澡，拿大毛巾裹着头发，进了房间来。
　　俩人平时怎么都有一个目光交流，有简单的谈话，而今天，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说没有，也不对。只是，初晓在文飞注意看电脑的时候飞快瞄他一眼，而文飞，在初晓站在衣柜前收拾衣服的时候，才抬起头怔怔看她的背影。

　　等到她收拾完，才掀开被子爬上床。到了冬天，她就会变得很怕冷，但是偏偏不愿意开暖气，也不要电热毯，只在脚下埋一个热水袋，所以刚进被子的时候，难免被冻得瑟瑟地抖。
　　初晓进了被子，脚在里面摸索着热水袋，突然蹬到文飞的脚。他一身温暖，冷不防触到初晓冰凉的脚尖，不由皱起了眉头。女人属阴，但是像她这么怕冷，只怕最终还是体质不好。
　　初晓也感觉到文飞身上的温度，低声道：“对不起。”然后终于蹬到了她的热水袋，侧过身不挨他，然后从床头翻起自己的书。
　　文飞听到她说“对不起”，已经是觉得不舒服。初晓向来爱贴着他取暖，现在宁愿自己冻着，挨都不挨他，他更是不高兴。
　　他没有动，转过眼神瞄她。她夏天的时候看完了张爱玲，现在又搬出了她视为珍藏的金庸全集，最近正看得高兴，有时候晚上催都不肯睡。
　　果然，她正在看神雕侠侣。

　　他眼神不自觉便移不开了，就着她的手，从这半路中间看下去。
　　初晓翻页，他正好看到妙处，还有一点才看完这一页，急忙叫停：“等一下等一下。”
　　初晓不由得好笑：“你看你的论文好不好。”
　　刚好看到杨过在绝情谷，和小龙女重逢，被公孙止的渔网阵困住，就要开打。
　　文飞正到兴处，坚持要看，偏偏初晓就是不翻回去。
　　他讨个没趣，靠回去叹道：“这情花，倒是真被金庸写中了一个情字，连果实的滋味，都跟用情一般，酸甜苦辣，非亲尝才会知道啊。”
　　她听文飞话里有话，问他：“你这是说我给你吃苦果了？”
　　文飞继续摆脸色：“我什么都没说。”装模作样看他的论文。

　　等到初晓关灯睡觉，文飞才翻过身来搂她。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文飞不动，由着他轻搂住。
　　“还在生气？”他在黑暗里低声问。
　　“没有。”初晓的声音淡淡的。
　　“林初晓，”他叹气，用力翻过她的身子来，让她面对自己，“你怎么就不信任我呢？”
　　初晓没有说话。黑暗里看不见初晓的表情，文飞不放心，伸手去触她的脸颊。
　　“你干嘛！”初晓推开他的手，“差点伸到我眼睛里去了。”
　　他轻叹口气，再次搂住她：“唉，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明天加床毛毯吧？”
　　“不用，”初晓攀住他的身子，窝在他怀里，“你晚上睡着了会发热的。”
　　文飞抱住她渐渐觉得困意袭来，嘟囔了一句：“还等两个星期，到时候，我们就去领证吧。”
　　初晓听得清楚，没有说话。

　　郭晓伟这天下午下了班，没有回家，反而开车去了市一院。
　　他在楼下停好车，问守车库的人：“外面哪家的水果和鲜花比较好？”
　　保安知根知底地笑：“看医生还是看病人？”
　　他奇怪地皱起眉头：“看医生还是看病人？”
　　保安了然地笑：“哎，那肯定是看病人了，外面几家都差不多。”
　　郭晓伟微微笑：“我明白了。”

　　他拎着一个果篮，又抱了一束百合，一路问着，终于进了徐璐的病房。
　　徐璐这时候正让自己父母去吃饭，终于清静下来，一个人靠在病床上发呆，听见响动，回头一看，便展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
　　“你怎么来了，快坐。”徐璐伸手示意郭晓伟进来。
　　“前两天听初晓说你不舒服，我今天才得空，你不怪我就好。”他过去放下东西，微笑着坐下。
　　“怎么会，”徐璐接过他怀里的花，“花好香呢。”
　　他柔声道：“知道你喜欢百合了。我帮你弄个东西插起来吧。”
　　他重新接过花，拆开包装，又拆了一个瓶子插起来，放在她床边。
　　徐璐一直看着，没有说话。
　　“你怎么一个人？”郭晓伟重新坐下，问她。
　　徐璐已经养了好几天了，可是身体毕竟还是受了重创，虽然大鱼大肉每天补养，依然补不回原来的好气色，只是见一脸苍白，说话也多少有些接不上气力。
　　“哦……”她淡淡道，“我刚得的个清静，我爸妈出去吃饭了，一会就回来。”
　　“初晓和滕雨不来？”他猜到她们应该每天都来光顾的才对。
　　“今天他她们俩都忙得很，每天都来的，今天可能晚一点。”

　　话问到这里，两个人之间，突然迎来一阵沉默。
　　他们多年来感情都颇好，但是同样的，多年来，之间都隔着一层纱，因着他爱她，因着她不能接受他，因着他们之间，还有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等到这一切，都幻化成空，他们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无话可谈。
　　本来是可以变得有更多可以谈的，只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知道，可以再从何开始了。
　　是不是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之后，就可以忘记一切，回到原点？
　　是不是还可以，在人群中间，并肩而行，正如十八岁的时候那样，心无芥蒂地交流呢？

　　“我本来……很担心你。”郭晓伟静静凝视徐璐突然清瘦下来的脸，“我怕你情绪还是不能恢复。”
　　徐璐勉强笑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说到小孩子，她表情却又是沉了一沉，似乎原本还有话在后面，却停住了不再开口。
　　他柔声安抚道：“什么时候出院了，我们几个人找个地方出去散个心。”
　　“去哪？”徐璐问。
　　“当然随你，你想去哪？”
　　她微微侧过头想一下，笑：“如果要我说了算，我很想去云南呢。彩云之南，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他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很想要去丽江。”
　　“那时候，总觉得丽江是个跟爱情有关的地方。”她浅笑，“现在才开始觉得，生活本身很丰富，不是爱情就能主宰的。”
　　郭晓伟认真听着，不再多说话。
　　徐璐再思索了一下，又对他说：“那次的事……对不起。”
　　郭晓伟一愣，继而释然：“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不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想要为我好，我反而那样迁怒于你，太不应该了。”徐璐语气是充满歉意的，直直看着他。
　　他也凝视着徐璐，只是浅笑着，没有说话。她是安静温顺的小女子，此刻的沉静，让他也不禁受到感染，只想这样坐着，看着她，守着她。

　　“咦，你是？”这时候有人进来，看到郭晓伟坐在里面，疑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