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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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紫檀香味氤氲着弥漫在整个房间，锦绣点亮桌上的蜡烛，一跳一跳的火苗盈盈地在烛尖上舞动着，房间里亮起来，不大的房间内，四面墙与窗均以紫檀木打造，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床靠墙而立，式样古朴的紫檀木桌依着床，青灰的幔帐席被，看来似乎是一间禅房，但是房中却有一样东西似乎与这禅房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十字交叉形状的玄铁架子，架上粗如儿臂的层层叠叠玄铁链上囚着一个人。那人低垂着头，长发垂坠遮住了脸，身形颀长，一身素色常服上斑斑血迹，最是触目惊心的是胸腹间一朵血色大花，暗色的血花凝固在衣上，看来象是活不成了，锦绣心中一紧，急忙冲上前去探他鼻息。所幸，虽然很弱，但他还活着，锦绣解开他的锁链，将他扶至床上，他全身都软绵绵地任她摆布，陷入深深的昏迷中不曾醒来，锦绣略作猜想，便知他是想以内力震碎这铁链却挣裂了先前腹部的伤口。
这个伤口，是锦绣刺的。
那日他眼里尽是绝望哀伤神色，绝决地道：＂好，你变成今天这样，都怪我，好，就让我亲手结束这个错误吧！你放心，我杀了你之后，会陪着你一起死！＂
死亡又一次，这讨厌的死亡的感觉……象过去岁月中无数被逼到绝路绝境，大脑因为缺氧导致的空白，口中弥漫着讨厌的血腥气，被扼住的咽喉疼痛难忍，无法呼吸……锦绣美丽的紫眸泪光闪闪，点点溢出眼眶滴落下来，原本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般姣好的脸涨得通红，泪点滴在他手上，他似乎被烫到般地微微一松，她便趁这千钧一发之际，刺了他一剑，也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还是当真不忍，她避开了要害部位，但是这一剑终究是逼得他放了手。
锦绣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后一抽一抽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捂着伤口，血水从指缝尖漫开滴落。他望着她，哀伤的眼神，绝望的眼神，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复杂神色，泪水点点顺着脸颊流下，和地上的血迹混合，在精致的刺绣地毯上婉娫……她内心忽然惊慌起来，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你走吧＂她艰难地挪动双唇，艰难地忍住眼泪和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液体。心中有一个声音地疯狂地叫嚣着，他要杀我！他竟然要杀我！他宁愿选择和我一起死，也不愿帮我！在他的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锦绣轻手轻脚地解开他的衣衫，半凝固的血液使内衣紧贴着腹部的伤口，锦绣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它剥离，却牵动了伤口，伤口立即涌出新鲜的血液，昏迷中的他微微蹙着眉，上回伤了他之后，原本他那暗宫之中的药泉对于伤患最是灵验，若是他好好地呆在里面好好养着，只怕这个伤口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未结痂，他为了阻止她的计划，又千里奔波跑去救齐放。结果，还不是自己的伤没好，齐放也死了。
你，就这么想与我作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吗？
锦绣神色复杂地用洁净软布蘸着铜盆里的温水替他清理伤口，除了腹部的剑伤，还有心脏上方已经结了暗红色痂皮的伤口也是自己与他暗宫相认时刺的，而他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小伤口是自己用针戳的，密密麻麻的不计其数。在他细腻洁白的肌肤上，似是雪地里撒落了无数的胭脂梅花瓣。胭脂梅是他母亲谢梅香最爱的花，他与非白的母亲谢梅香，当年乃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一曲暗香浮动，翩跹如蝶，至今犹在多少人梦中活色生香，包括自己的那位枕边人。都说生儿肖母，他们的容貌想来也是承自母亲，非白踏雪公子，冰雪之姿，初见者无不惊为天人，而他，许是长年生活于不见天日的暗宫的缘故，他比非白而言，更显肌肤如凝脂，又兼失血过多，此刻一身冰肌如玉如雪，白得几近透明。更加衬得血色斑斓，妖异美感，不过更为奇怪的是他身上除却这些新伤，另有不少旧伤痕，细细密密的似是鞭痕，习武之人身上带伤乃是常事，可他这些伤却似是受刑的伤。时日久了，都是些细密白痕。锦绣并不敢多看，怕他受风着凉，快手快脚地清理干净伤口，敷了上等的金创药，又以洁净纱布包裹，那些斑斑点点的小伤口也一并涂了药，又替他换上干净衣物，他受伤太重，这过程中居然并未醒来，只是偶尔唇间溢出浅浅的低吟，这么多的伤，一定很痛吧，而锦绣不知道为何，明明这几年磨砺得心如铁硬，但是此刻居然紫眸含泪，将坠未坠。她拭去额上细细一层薄汗，再深深地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将眼泪逼回去。起身取了几丸固本培元气血的丸药，轻轻掰开他的嘴，将一丸药喂入他口中，但是他毫无反应，丸药在他口中，也不咽下。锦绣想了想，取过一盏玉杯，将几丸药置入，以温水化开，轻启朱唇含在口中，又轻轻扶起司马，螓首倾前，将药液哺喂入他的口中，他的唇，微凉干燥却柔软细腻，有着花瓣一般柔美的弧度，药液渡入他的口中将先前停在口中的丸药一并化开，滑下咽喉，锦绣分成几次将玉杯中的药液喂他喝下。他依然沉睡着，锦绣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忍住，大滴大滴珠泪滚滚而下，浸润了他的脸，他的唇，锦绣俯下身子吻住他的唇，沾染泪水的唇瓣有点苦涩的味道混合着药香，柔软细腻微凉，与记忆中的初吻感觉重合，那个吻，象是等了好久好久，又象是昨日才发生，她记起了离开暗宫的那一日。
那一日，是“非白”送她离开暗宫的，他以黑布为她蒙住双眼，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和，温柔地在她耳畔低语：＂父王要我送你离宫，可这暗宫的走法不许让人知道，只好蒙着你的眼睛了，这里太黑了，你一定很不习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连接光明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那日他体贴地让她牵着他的袖子，带着她缓缓而行，她累了便体贴地停留，让她略作休息，再继续前行，她的裙摆在石上磨出轻微的簌簌声，是这寂静的长长的甬道里唯一的声音，有几次她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每次都是他有力的臂膀将她扶住，黑暗中靠那么近，近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身上有着浅淡的香气，那时候不知道是何香气，如今想来，是混合了药泉金蝉花与紫矿的特别香气，自己心中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对＂非白＂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那时只想这甬道永无止境，两人可以执手同行，直到地老天荒。
当暗宫的大门近在咫尺之时，他替她解开蒙眼的黑布，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狭长凤眼，低垂的睫羽，他嫣红的花瓣般弧形的唇，诱惑着她，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突然抖一下，他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呆了似的僵立在那里，她在他的唇上尝到今日一般的触感，柔软细腻微凉连那苦涩的味道也一样，现在想来，那一定是他，司马遽。
那是她的初吻啊！
当日被柳言生下药迷倒强占了身子，四肢无力无法动弹，只有口中的牙齿是唯一的武器，柳言生想要强吻她，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只能作罢。她只保住了自己的初吻，但是清白却随着那大片的血红永远地失去了。同时失去的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恨！那地狱般的噩梦生涯是她心底最深处最无法触碰的死结，这死结一环扣一环，织造成了无形的大网网住了她，她似那挣扎着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的无助猎物，任人宰割。那无数个以泪洗面的黑色夜晚，她每天都偷偷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去那棵树下，一边在树枝上系着红绳，一边诉说内心深处的痛苦，树上的红绳越挂越多，在夜风里飘荡着，丝丝缕缕，诉尽衷肠，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再来。
再后来迫于无奈委身于原青江，成为了锦夫人，成为了贵妃，她没有吻过原青江，更是不让他吻她，她只说是怕痒，怕他那唇上那茂密的胡子，幸好他也不坚持，更不会强迫她。
此生，我不能为你留着清白的身体。
但至少，我可以为你留着我的初吻。
那是她唯一，可以，为了他而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