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二敢子暗挑出漏端 保管员把话头细看 ...
-
对不起啊,导演。嗯......
根据角色的背景性格呢,等一下演的时候,在节奏上我想再调皮一点,但是又带点矛盾,你看怎么样?
-----<<喜剧之王>>
多年以后我回过头来细数过往,才发现自身的这份淡定竟然成长于最初的落魄之中.
中国旧社会式的审判带有毁灭性,大抵都是在众目中进行人性焦灼.犹如困斗兽般PK到身心疲惫为止.据说近代这一行当中的翘首非李熬莫属.人如其名很能熬.
"我叫朱无理,出身富农.解放前祖上曾经占据过良田,收过群众的租子.敲过贫农的竹杠.我记事起因为一个红薯揍过一个叫黑蛋的娃儿.上学堂的时候,偷偷在先生夜壶上戳过洞.18岁那年,给队长儿子取过外号.前天在村头大柳树下拉过尿.今儿晌午偷骑牛上山,没注意还糟践了王寡妇的私留地.我有罪我改过!社员们不要走我这样的道儿!爹妈去的早,都是队上养地我.我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你们的恩情哩!"这些台词早已被我练就成经,无非添些新帐怀念下旧帐.
算帐的细节往往大过查帐的过程.
一直低头挖烟,点火抽水烟袋的赵钱孙止住了手.锁紧了眉头怵着脸怔怔的坐在那.倒是朱有善四面张望院内的动静,切实不辜负"保管员"职责.丢什么都行,千万别丢人.台下的咳咳咔咔声断断续续,伴随着水烟呱呱的响着,与村东西的狗叫声成为这群山围坐的乡村入夜曲.
"这贼娃子做的孽还不少哩!"二敢子吆喝着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喉结颤动着喘息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哼哼着."队长,咱们要清清根哇!免得他再祸害这村里村门的!"勉强憋着哼哼喘息的二敢子扎着劲说到.说完颠着肥胖的身子坐下,便大口地喘着.赵钱孙弯了腰敲了敲攥在手里的烟袋锅,摊在桌面.缓了一下才抬起头说:"各社员都说道说道,合计个说头儿."说完又耸着肩膀沉浸在烟雾中.
二敢子是个寡份条儿,五十出头.生得懒散,吃荤耍杂的老油子.到老也没寻到婆媳子.据说年轻的时候在外县给民政局看过门,溜须拍马混的这个差事到底因得了哮喘被辞了行头.积的几钱儿也折腾的所剩无几.挨不下去,只有折回村里.因为喜欢扯长道短白话连篇,队里人都疏离他.好歹会吹唢呐,靠着给红白喜事做知客凑凑热闹厚着脸皮度日.
赵钱孙的话音刚落,座下一片叫嚷声.
"关他几天,磨磨这狗日的性子!"
"叫他去独石崖(ai)山窑去照看砖瓦!"
"饥荒他狗日的几天,看他还有劲闹腾去!"
.......
我被抑扬的音调包围着,却依然支叉着肩膀感受着这一境界.所幸已经从最初的崩溃过度到如今的麻木,甚至是陶醉.再不过稀松平常的如临山野,倾听群鸟私语之感.反而体会到倍受关怀.我在成长,我就是他们看着说着慢慢长大的......天空传来"光棍过河..光棍过河"的布谷鸟婉转的啼叫声.清脆动人.
"闸一下会场纪律,别乱啊!"朱有善竖挑眉毛的脸微沉住,瘪着嘴说道.跟着又把头转向赵钱孙浅笑着说:"这事还是得听队长的"赵钱孙对于朱有善的抛物线拿捏不住,白了朱有善一眼,吐了一口烟沉声说道:"勒算希奇咧!我能一人说了算数?先论个头数,队上再捋捋尾儿!"这记闷声使得朱有善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下去.还不忘连声喏喏道:"队长说的在理儿.在理儿."李红星鼓着眼睛木墩墩地望着人群,没有言语.贾安学交叉着双手拢在袖筒儿里,两脚自然分开恭坐在椅子上,眼镜后的双眸微闭着.静静察觉着周围的一切.桌后左右两边的刺槐阴森森地突兀在烟雾缭绕中,桌上昏暗的马灯灯光映在赵钱孙的脸上,留着显眼的蜡黄.
月牙儿躲在柳树梢上.轻风吹过,带着些寒意.
座下的哈欠声直冒泡儿,有人已经在埋头苦钓了.
一阵连续强烈的咳嗽声震慑当场,赵钱孙耷拉着脑袋难受地换着气儿,李红星在背后轻轻捶着擀着,随着吐出一口浓痰,赵钱孙才招了招手示意李红星罢了手.朱有善不知啥时候倒了温开水早候在跟前给赵钱孙奉上.猛灌了一气,赵钱孙这才恢复了平静.这时候,贾安学撑着跛腿长桌站了起来说道:"时候儿也不早了,会就到这儿了,明儿个儿再议吧!"说完,弓着身子朝赵钱孙望去,赵钱孙会意的点了下头.朱有善应着话头言语道:"都散了吧...啊..散了吧!"
转而,人群在喧闹中都零星地走出队部大门...狗叫声呼应在村头巷尾.
李红星起身要去搀扶赵钱孙站起来,被赵钱孙甩开了.
"我自己会走!"
说着拿起烟袋,背着手大步朝姊妹桥走去.李红星紧跟其后.还絮叨着:"爹,你顺顺气慢点走!"
"狗日的,啥求东西哩!"我望着这爷俩的背影暗暗骂道.贾安学招呼着朱有善收捡会场,我刚抬脚要走,被朱有善拽到墙角里.压着嗓子细声道:"理娃儿,你咋正不成经呢?你二叔我咋说也是队干部,你就不能给我脸上长点光儿,净扯我脚脖子."我屈声言道:"咿...二叔.你看你说的.你咋不给我支支路子呢?光让别人整我去了."朱有善戳着手指张大嘴巴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贾安学喊道:有善,快来收捡好回去睡哩!磨蹭啥?"说着还用手去盖刚出嘴的哈欠.朱有善回头应了一声,掂着脚一步一回头的叹息着向跛腿桌走去.
看的我把压迫在内心的笑挤在脸上,彻底走了样儿.
我吹着口哨,学着赵钱孙的步子迈出了队部大门.回牛圈的路上,才感觉到晚上还没进一点米水,顺便窜到贾安学的菜园子里顺了两根黄瓜垫了垫肚子.顶着暗淡的月色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