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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转天命做真人 淡淡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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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万丈.
远处的火烧云吞尽了天空最后一袭蔚蓝,班驳的光影瞬息于落日长河之中随波逐流.姊妹桥村环山抱水坐落在这鄂西黄昏的画卷中,石堰河呜咽着湍湍而流,诉说着这里的故事.记忆的海洋浮现出思念的岛屿.
此时,我支叉在望帝山山坡缝隙里一道梗上,衔着根草,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走神.
"狗日的,朱无理."
这一嗓子让我从理想照进现实,强压着乍怒窜了起来,猛回头锁定声源却看见队长赵钱孙圆规式的竖在山头的歪脖子树旁,愠怒的咆哮暴起的青筋像极了青龙偃月刀,涨红的脸与云长一个色儿.
"狗日的,朱无理.生产队的牛呢?"赵钱孙压低嗓门吼了出来,我木在原地随着"狗日的,朱无理."的回音边转边想:牛呢? 牛在牛圈?不对,我记得是骑着牛混出来的.环顾下四周,没有牛只有牵牛花,我纳闷难道真是花把牛牵走了么?没道理嘛.就想着这功夫,一股子烟草味由远及近直逼面门而来,一巴掌结实的带着内力留在我的左眼偏右下方.赵钱孙喘着粗气质问道:"狗日的朱无理,你装聋卖傻的想做啥?生产队的牛呢?"我支了下头,瞄了队长一眼,捂着脸灰声灰气的嘟咙道:"我刚还放牛吃草呢,这会不晓得跑哪去了哩."赵钱孙"咦"的一声抬起手又恨铁不成钢的放了下来咧了咧嘴要吃了我似的,我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前脚和胯成弧后脚压根站稳.气球似的赵钱孙瘫软了下来,扯了扯脖子吼道:"那你狗日的还傻楞着等牛来牵你啊?"我心里喃喃着想:我还真把自己当牵牛的花哩.赵钱孙背着手沿着山脚一步步叹息的扬长而去,天际末了的一丝斑斓被夜莽吞噬.
天撒黑的时候,我在王寡妇的私留地里找到了那一公一母的水磨牛,挨了王寡妇一顿好骂不说还白搭了两挑子水作为赔偿.回生产队牛圈的路上,我骑在母牛背上使劲抽了那公牛,恶狠狠的咬着牙骂着:"叫你狗日的还私奔!奔啊!"牛木然不动只勾勾的看着母牛,抽了几条子后又心疼的拍了拍公牛额头宽慰的说:"你是男人嘛!犯了错误就要多担待点,时刻要学着保护你的女人!你们两口子整天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还奔个啥!没道理嘛!"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朱无理是个很感性的人!想着这茬儿,我激动地猛拍着公牛,往前赶了几步.趁着黑把牛赶到村旁十里堰里给牛洗了个透澡,自己也扎了好几个猛子,混身上下才感觉到些凉意.
豌豆地开花绿油油咯
山里的幺妹俏梳头嘛俏梳头幺妹俏梳头
左梳地做完弹龙转右手地嘛右完插花红幺妹俏梳头
油菜地开花金灿灿咯
山里幺妹爱打扮呐爱打扮幺妹爱打扮
一身地新意绫罗缎镜四地嘛手做银耳环妖媚爱打扮
牡丹里开花滚绣球咯
山里幺妹爱风流嘛爱风流幺妹爱风流
唱歌地嘛就像白民酒跳舞地嘛就像风白牛
幺妹爱风流 幺妹爱风流 幺妹爱风流......
一弯新月盘在云层.我把牛往沿着村尾的小路赶,一阵阵炊烟惹得肚子呱呱作响.刚把牛拴在牛圈里,生产队的民兵队长李红星五大三粗的站在离牛圈五米远的墙根上冲我喊道:"狗日的朱无理又做啥坏事了?"我回过头憨憨地笑道:"队长,我不做坏事好多年了啊!"李红星扭转头起身要走,接着背后落了一句:"我老丈人让你到生产队部里去."我快步向前拽住了李红星,讪笑道:"队长,去啥事啊?"李红星甩开膀子冷眼地说道:"批斗你狗日的,别让我们等!"说完拍了拍肩膀横着就走了.我歪着嘴朝着他背影骂道:"狗日的!"心想牛找到了还整老子.没道理嘛.
天黑的紧.我只好拖着布鞋披着马褂无奈地向队部集中营逼近.
队部敞在离牛圈不远的姊妹桥西一个诺大的四合院内,因为是最高行政中心,所以显得特别拔尖.大门朝东正迎着东西贯通的姊妹桥,据年长的老辈们传下来说,姊妹桥是清末一位告老还乡的金姓大员所修,桥是大理石堆砌而成的拱桥,桥长30米,高约4米,桥墩是一个倒立在桥底中心的圆锥石墩.远望这座桥就像是一个天平.桥面扶栏中心位置石板上有金姓大员所题的姊妹桥三个行楷的朱红大字,没有落款没有年代.桥下淌着从望帝山根穿流的石堰河水,就像是一条玉带缠在村腰上.桥东桥西分明地隔为两系.祖辈的姊妹桥人都引此水为生.
早习惯了诸如类似批斗肃清的阵势,这把也不例外.走进队部正门,依旧是院子当中正摆着一跛脚的长桌,正西屋子是队综合办公室,平常就是队长赵钱孙的"正殿"加"上书房",队内大小事务基本都是在这里密谋.拍板和执行的.西屋的后墙上挂着可移动的发黄的毛主席,朱司令的画像.平时是挂在西屋中堂的.南屋是队保管室,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北屋是队会计室,门是显眼的铁门,门面上左右页各贴着一副门神.淡淡的月色倾泻在发白的铁门上,逼的凶神恶煞目光紧露,怪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