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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于大道傍 这牌要是在 ...

  •   这一阵子,不得志的人都在满世界算计三件宝贝:铜皮书,铁毛雀的头骨,还有水里白的牙珠。
      已经得志的人,则是坐着等别人找。谁找到了,便去抢谁的。
      结伴又反目的人数不胜数。毕竟大家都说,同时拿到这三样,就是想改天换命都足够,有能耐拿到的人,都是想独吞的。

      在中城的西南方向,要走七八天的地方,有一片无名的荒山野坡。在那里,到了晚上,随便一点声响都足够编一册奇闻怪事。
      入坡的最后一条官道旁,有家铺子。在安稳祥和与生死未卜之间伫立,高价卖干粮、药、磕头拜把子的牲畜道具。而那些决心进坡又不肯出钱的人,也能靠吹牛换口水喝。
      老板说自己就爱听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要是再带上些悲壮就更好笑了,特别下饭。

      杨延从马车上下来,就感受到了铺子里歃血为盟的冲天气势,尴尬得一声“哎呦”,扭头就回了车上。
      “太蠢了,我可受不了跟这群人一起上山。就没有别的入口吗?”他平复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这都什么场子,有失身份……她跟上来了吗?”
      车夫瞥了杨延一眼,浓重的烟嗓带出一句:“快了。”
      “那等她快转过最后这个弯儿之前,你叫我下。”杨延紧张起来,但动作上还是够到位,丝毫不慌地重整衣冠。在收到车夫的最终预警后,慢悠悠地下车装样儿。

      杨延并没有朝铺子走过去,而是沿着大道背着手来回踱步,昂着头却垂着眼,用俯瞰江山的姿态在路边赏着花草。
      终于,远远跟了他一路的姑娘可算是下车走了过来。
      杨延忍着一股子“你还是来见我了”的得意,摆出忧国忧民的表情,语气略微有点儿刻意地自言自语:“这兰草生在路边,无人欣赏,可算是折辱了天分,倒不如自生自灭。”
      严昭两步拆做五步晃过来,用同样做作的口气回道:“是呀,到了秋天,收草砍柴的人来了,谁会管你是花是草,全都砍了捆了,一并留到冬天做柴烧。”

      杨延抬起眼皮。这几天奔波,她眼里那份不甘人后的精神气儿怕是已经被磨没了,楚楚可怜的。
      “你在等我啊?”严昭正视着杨延那张略带睡意的脸。
      “啊?是吗?”见了她的样子,杨延突然又不太想捉弄她了。

      突然间,他好像听到了近处的异动,脸立刻冷了下来。“上车。”
      “为什么要上你的?我又不是没有。”严昭说着便回身,却发现连马车带车夫全不见了。这个地方,真的比传说中要玄乎……她恍惚间就被拉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中久别重逢的氛围里带着一点互相试探中的微妙,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好像一个字就能把表面平静击碎,她大气都不好意思喘一个。

      杨延看看畏头畏脑的小朋友,贱兮兮地凑过去说:“你不要怕,是我的车夫把你的车夫忽悠走的。他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不能让他再见到更多了。”
      车夫探进头来,似乎有点不友好地盯着着严昭,又是一股烟嗓,“我不是他车夫。我叫陈成大。不是坏人。”又撇过头警告,“别叫我车夫。另外,待会儿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不然我不管收尸。”
      “好的,大成哥。”这时候严昭小朋友立刻就怂了。“啊不是,成大哥,你忙你忙。”

      ……她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当时不知什么砸穿马车从天而降,脖子就遭了一记重击。现在她右边半个身子一动就痛,含着泪侧躺在床上,略微蜷缩的状态让她完全能感受到自己的双下巴。于是她强忍伤痛把脖子往前伸了伸,给下巴挪出一点空间。
      “诶你探什么头啊,”杨延不耐烦地歪着嘴,“你别动啊,等会儿错了位我可不管。”
      “发生什么了?你们受没受伤呀?”严昭怎么问,杨公子也不理她。“啊疼死我了……”

      这时陈成大突然进来了,咬牙切齿,“牙珠是不是在你这?!”
      听到这话严昭激灵一下,感觉暴露了又有一点想垂死挣扎,简直是啊吧啊吧说不出话,不自觉求助般地望向杨公子。
      “那帮人是点着名冲牙珠来的,我特么差点折在那。要不是老杨把铜皮书给了他们,我这就交代了。”陈成大暴走了。
      严昭惊呆了,铜皮书居然就在杨严手里,这么说当时在坡下的他们,就只差一个铁毛雀。她五味杂陈地睁大了眼睛。
      “铁毛雀本来也在老陈身上的。”杨延转过身,把严昭激灵那一下踢掉的被子拽上来,平静地看着表情逐渐奔溃的她,“但是,刚刚已经在混战里,弄丢了。”

      严昭被震撼到一下子躺正身子坐了起来。这一副好牌,要是在别人手里,早就赢了。这天上地下的反复真的有点东西啊。
      杨延眼神示意拦住了即将二次爆炸的陈成大,异常温柔地坐在床边说,“所以牙珠真的在你身上,对吧。”
      严昭臣服于温柔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肚子。
      “老陈,小昭饿了。咱们吃饱肚子再细细算计。我守着她,你去弄点吃的吧。”杨延逼得陈成大弃门而去。
      严昭满眼感动,“杨公子,你不问我,牙珠藏在哪吗?”
      “那是你的。不用告诉我。”

      此时的严昭开始半真半假地啜泣。
      那一半真是因为,她想,如果当初未遭无妄之灾,这份温柔应该一直都属于自己吧。

      杨延看了看她,“你不用太自责,我和老陈本来也互不知情。要是我和他对彼此坦诚,可能也不会来走这一遭。总归是,时候未到吧。”
      “可是老陈不是说,你用铜皮书换了他的命吗?你们的关系一定很亲近了。怎么会……”
      杨延突然双手撑着床,俯身,认真地看着严昭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可以共患难,难得同富贵。”
      小严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比从前好看了一些,也更复杂了一点。

      六年前一场水患,人祸天灾让太多人的命运转了向。因为毫无倚仗又素来和善,严府被盯上顶了骂名,地位看似高了,可也是一夜声名狼藉,处处都惹来愈演愈烈的猜忌和诋毁。亲人已经在让亲族蒙羞的悔恨里故去,她是真的很希望靠这一次翻身。
      怎么说呢,除了那颗牙珠,她现在真是一无所有了。

      杨延呢?从前杨家的名声也没有好过,但杨延多少和文武双全沾些边,还是有不少美名傍身的。但自从在诗会上输给了严昭之后,他便一蹶不振,加之家人相继辞官从商,他更是无处施展了。在传闻中,这少年英才入歧途,也不过是一夜之间。

      回想完这一遭,严昭也不知怎么接上杨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能小声嘟囔一句“能不能扶我躺下”。
      杨延擦了擦手,扶之。

      “你听这几句怎么样,”没安静一会儿,严昭体内压抑的文学之魂就觉醒了,这是她让自己在动荡里平静下来的方式之一。她突然开口,“兰草自生香,生于大道傍。十月钩帘起,并在束薪中……”
      “好。”杨延接道,“真的好,自愧不如。”

      这对话,六年前的诗会上,好像也有过呢。
      当时他们两个都拿着一副好牌,本来都可以赢的。
      真的,让人最崩溃的不是一直过不好,而是他们本可以很好。

      “又说这些悬悬乎乎的,一点正事不干,你俩还真是像,”陈成大推门进来,竟然已经完全不丧,甚至脸上还带着得意,“你们看这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于大道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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