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于景》苏舟尘

21、第21章

　　纪淮加完特关后就坐回了位置上，点进十方界的主页翻看起来。
　　身为景界的同桌，纪淮成天没事干就看对方画画，虽然没看过几张完整的图，但大体轮廓他是知道的。刚才林文心手机里的那张他就记得，如果景界没有照搬别人的构图，如果也没人照搬景界的构图，那么，那张图就只可能是景界所画了。
　　说来惭愧，他跟景界同桌两个月，虽然好奇，但却从没有开口问过对方一般会将画好的成品图发在哪里。
　　本来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但他怕景界不告诉他。虽然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这个。
　　不过……纪淮想到那张前几天才看到景界在本子上画过的画，笑了。要不怎么说他跟景界有缘呢，就算他不问，不也能从别的地方得到答案。
　　景界，十方界。要说这不是一个人他都不行。
　　这就是命！
　　只不过，这微博上怎么没有刚刚那一幅？
　　算了，别的也挺好看。

　　在接下来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中，纪淮本想从头到尾的将景界这些年里发的画全部过一遍，但想是一回事，实际行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景界发出来的画质量都很高，让人根本不忍只看个小图，像是有魔力一般，偏要叫人将大图点出来一处一处的仔细观赏，生怕漏了哪处细节。纪淮看入了迷，有时候能盯着同一张图看个好几分钟，心里不由自主的便琢磨起景界画这幅画时的心情，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同桌是个很神奇的人。
　　半个小时，别说把微博里的画全过一遍，他连景界今年画的画都没能看完。
　　他的同桌，好像是个宝贝。
　　纪淮将手机屏摁灭，叫醒了还在梦里的同桌。

　　景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呆愣了两秒，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说：“到了？”
　　“嗯，到啦！”纪淮起身，将书包甩到背上，“走吧，不然一会儿把你锁车上。”
　　“啧。”景界抓了把头发，起身跟在纪淮后边下了车。

　　“来，十班的同学们到这边集合，先按照分组站好，一个小组站一列！”导游一手举着个小黄旗子，一手拿着扩音器。
　　十班学生全都靠拢过去，按照导游小姐姐说的站好。
　　纪淮和景界当初在分组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近的被拉进林文心那一组，林文心本来想要他俩中随便哪个出来当组长，但两人都没应，说是麻烦。没办法，最后组长之职只好落回到林文心身上。
　　纪淮见景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在原地不动，心说这家伙肯定是开机失败，不得已只好拉了把他的袖子，说：“那边排队了，你这是想脱离组织单独行动是吧？”
　　景界抬手在太阳穴上拍了两下，环视一周找到林文心的所在，抬脚便朝那边走去。
　　纪淮快步跟上，担心道：“你没事吧？晕的很厉害吗？”
　　“还行。”景界落在队尾站定。
　　纪淮道：“行，实在不舒服你就说，我陪你找个地方坐会儿。”
　　景界应了一声。

　　导游说要先带他们去遇难同胞纪念碑，离下车的地方不算远。
　　也许遭逢过大灾大难的地方都会无形之中沾染上一股悲凉之意，一路上，十九个班级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能听见的，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
　　纪念碑很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一个人，而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世上最动人的就是生死。
　　景界觉得自己真是晕车晕得厉害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光是看着那些名字就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队伍中不知是哪位心思敏感的女生忽的抽泣了一声，同伴从兜里掏出纸巾，一撕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拿着飞快的从眼角抹过。

　　走过漫长的纪念碑，前边就是地震博物馆。
　　踏进博物馆，许多人忍不住跟同伴讨论起当年自己在大地震时的感受。
　　纪淮的心情也很低落，想找点话题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张嘴便也问了景界当时在干些什么。
　　当年地震时，景界还上着小学，人生头一次遇到地震，虽然距离震中有些距离，但学校还是很重视，让全校学生都去到操场，抱头蹲在地上等自己的家长来操场接人。
　　景界说：“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离那么远，就记得学校墙上掉了两块瓷砖下来。”
　　纪淮说：“那也挺危险的，万一砸着人了呢。”
　　景界说：“不会，我们从教室跑出来的时候早都震完了，那砖掉下来的时候根本没人。”
　　“得亏震的不是你们那儿，不然你们学校还能有活口吗？”纪淮啧啧称奇。
　　景界看他一眼，“别说得好像你跟我不在同一片地方一样。”
　　纪淮问：“你在哪儿上的小学？”
　　景界答：“东二。”
　　纪淮道：“那是挺近，我东一的。哎，咱们小学就只隔了一条街吧！”
　　景界耸了耸肩，“你呢？”
　　“我啊……当时正上课呢吧，我就觉得有人踹我凳子，烦得要死，我还回头瞪了后排的兄弟一眼。”纪淮说着乐了起来，“他还回瞪我，让我别抖椅子。”
　　“那你们的反应速度也不行啊。”景界道。
　　“没办法啊，以前地震挺少的吧，那天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地震是什么意思呢。”纪淮说：“不过这几年地震倒是挺频繁的，但都没当初那么严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几乎没怎么留意博物馆里都有些什么就出了博物馆。

　　接下来的行程是到那所在震中倒塌的学校前进行集体默哀，默哀过后就是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让大家进去到校区中，亲眼看看地震遗址。
　　“这边是学校的教学楼，现在我们看到的那面国旗啊，是……”
　　导游像是怕惊扰了亡魂，在进入校区后便关掉了扩音喇叭，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景界和纪淮站在人群最后，抬头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心间泛起涟漪。
　　“如果没有那场地震的话，他们……”现在应当到了可以参加工作的年纪了吧。纪淮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完整，那让他觉得矫情。
　　“如果能有如果。”景界说：“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纪淮歪头看着景界。
　　景界也侧头看着他，忽的笑了笑，“矫情？”
　　纪淮摇头，“你说得对。人间嘛，总是有很多不如意的。”他把手揣进衣兜，回过头眯眼又盯了红旗半晌，“我们只是……侥幸还活着。”
　　“所以要感恩生命。”景界想了想，补充道：“还要感恩命运。”
　　“矫情。”
　　“嗯，矫情。”

　　沉重的旅途并未持续多久，依照学校的计划，学生们的午餐是安排在古镇那边的一个餐馆里的，所以十一点他们就各自回到各自班级的大巴车前集好合，上车离开了此地。
　　半小时车程，下车后，大家在导游的带领下去到了各班该去的餐馆。
　　一组一桌做好后，饭菜也陆续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孙霍尚没忍住，吐槽说：“不是我说，我去外边吃碗杂酱面都比这好。”
　　林文心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深有同感，“是啊，面它不香吗？”
　　梁思雨补充：“还便宜。”
　　纪淮夹了块排骨放到景界碗里，“来，同桌你补补身子。”
　　林文心：“？举报了，这里有人虐狗。”
　　“本是同林狗，相煎何太急。”刘羽给自己夹了筷子鸡胸肉，“唉，这肉，它太适合塞牙了。”
　　“我是没想到，这一桌子菜，看来看去，竟然是这碗蒸豆花看起来最有卖相。”廖总夹了坨豆花放进一旁辣椒碟里沾了沾，“兄弟们，干了这筷子菜，来生还做兄弟！”
　　“干！”
　　周围几桌子人纷纷侧目，心说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

　　下午，导游也不全程跟着了，让所有人自由活动，反正在三点半到停车场集合就行。
　　天下古镇是一家。纪淮没觉得这个古镇有什么好逛的，但来都来了，总得转转。于是，他便拉着自己的同桌，从古镇这头走到了那头，又换了条路从那头走回到这头。
　　一路上，纪淮越走越觉得自己的看法果然没错，这里的确没什么有新意的东西，但他的同桌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一路上都拿着手机东拍拍西照照，让他严重怀疑对方是在向他秀自己的超大手机内存。
　　“喂，够了吧，那灯笼你不是拍过了吗？”在景界对着同一个灯笼拍第二次的时候，纪淮终于憋不住自己满脑袋的问号了。
　　景界耐心地将灯笼拍好，说：“刚才那张我删了，角度不太对。”
　　“还角度呢。”纪淮道：“不就一灯笼。”
　　“长得比较稀罕。”景界顺手给刚拍的几张照片分好了类，“拍回去当素材，画画用。”
　　“哦。”一听说这些照片都是拍回去画画的，纪淮登时也不觉得累了，精神百倍道：“说吧，你还想拍点什么？我陪你拍去。”
　　“街景差不多了，拍点儿室内吧。”景界道：“我可能还得把这街再走两遍，你确定要跟着？”
　　纪淮推着他就往前走，“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