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灵童（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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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颠簸后，总算是落了地。
似乎有好几个人在搬运，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好在一会会之后周围复归平静，想必是那几个人又返回饭堂了。
魂百城偷偷睁开一条缝，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几个人，按照脚程时间来看，运送了大约两次，对方有十几个人。
魂添章晕在旁边，脸上还糊着食物残渣，看上去极为狼狈。魂清凡倒是干干净净，像是睡着了一样。
魂百城不习炼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迷药。况且灵山不乏炼丹师，连他们也没吃出来的迷药想必绝非凡品。
轻手轻脚站起来，魂百城偷偷溜出了屋子，眼前是破破烂烂的竹楼，比当初远远一瞥更加破旧。
被抛弃弟子的复仇？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千百种阴谋论在魂百城脑子过了一遍，别的不说，就凭能迷倒灵山上下一千余人，这谋划绝非一天两天。
要是离未师兄在就好了，魂百城有些不安，这竹楼处处透着阴森之气，空气的黑气都快凝成了实质，怎么想也不可能没有鬼，可是如此纯正的黑气，到底是什么鬼呢？
“你们几个手脚快点，这么多人要搬到什么时候去。”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魂百城顾不得多想，一头扎进了一个破旧的竹楼里。
好冷。
魂百城打了个哆嗦，瑟瑟地搓了搓手臂。一进竹楼，外面的声音竟被完全隔绝，是令人窒息的安静。耳道里荡着嗡嗡的耳鸣，时有时无。魂百城小心挪动，细碎的摩擦声便从脚底传来，被空间放大，宛如石室。
明明是破烂的竹楼，明明是亮堂的白日，没有一丝光照进来，周围是浓厚的黑雾，氤氲着，蒙蒙着。
“嘻嘻”
不知从何而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回荡在虚无中。
“嘻嘻”
“嘻嘻”
“嘻嘻”
……
诡异的笑好似要把闯入者包围，左耳接着右耳，久久不散。
魂百城不由得想起某唱歌软件里面的立体音效。
这个时候就该来首囍。
（咱不能整点阳间的事么少年？）
声音是一个人/鬼的，还是个小孩子，那就好对付多了——才怪。
“大哥哥，你是来陪恶灵童玩的吗？”
天真的童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满满的恶意。
恶灵童？
魂百城脸色一白，想起了魂离未以前给她的科普。
将未足月的胎儿连着一段脐带从母体中挖出，用处女之身作为代孕妈妈继续供养，让其吸收
母亲的怨气。等代孕妈妈死后再转入下一个处女腹中，吸收上一个代孕妈妈的怨气，如此往复，直至胎儿成型成婴儿，浸泡入尸油中方为恶灵童。
胎儿受祝福与爱降生，本是世间至纯至净，宛如一张白纸。可恶灵童是吸着怨气长大，又被处女纯阴之体作为容器养育，早已被染黑。
怪不得那么浓郁的黑气，怪不得那么纯色的黑气。至白染成至黑，连一丝芜杂都没有，可不就纯粹！
厉鬼煞鬼身负仇怨，血光黑气相融，极易失控。可懵懂稚子哪知恨，只怕还要认贼作父，稍加哄骗便沦为害人的工具。何况这样的小鬼极为可怕，若是完全炼成可媲美鬼王。
浓雾渐渐散去，现出屋子本来的样子。
断肢残骸，凝固的血是大片大片的暗红。死不瞑目，扭曲的脸是狰狞痛苦的诅咒。
榨出油的干皮松垮地搭在椅背，被剥落的肌肤流干了血。
一股悲戚从心底涌出，这人间炼狱比地府更加可怖。
“大哥哥，不陪我玩吗？”
两米高的通明罐子里灌满了混浊的尸油，一个小小的身影浮在中央。
魂百城：神特么大哥哥，我是女孩子
“玩什么？”
恶灵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血红的眸子盯着她，咧开嘴角。
“好好说话，别傻笑。”
恶灵童：？？？？？？
恶灵童委屈地撇下嘴“爸爸只让妈妈陪恶灵童玩，可是妈妈哭叫，然后就不动了。后来恶灵童被泡在这里好久，没有新妈妈，爸爸也不来了。”
泡很久？等九九八十一天恶灵童大成，到时候就真的没神志了。
当务之急——先把他捞出来吧。
“好，我陪你玩，但是你在罐子里玩不了，我把你捞出来好不好？”
恶灵童皱了皱眉“爸爸会生气的，爸爸让恶灵童不能离开罐子。”
魂百城往前走几步，就被尸油的味道熏坏了鼻子。她捂着口鼻吐槽“哪家爸爸让孩子待在这么臭的地方，还不陪你玩，肯定是个坏爸爸。”
恶灵童：……
见他神情颇有松动，魂·老奸巨猾·百城继续哄骗“再说了，你爸爸有说过他是你爸爸吗？”
恶灵童：还真没有
“我们这里别的小朋友都会被抱抱举高高”魂百城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接受能力，把亲亲这一项去掉“还有玩具小零食哦~”
恶灵童：心动.jpg
魂百城见有效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宝宝湿巾。
“身上是不是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这是宝宝专用的湿巾哦，要不要擦一擦？”
听到宝宝一词，恶灵童哇一声哭了出来。尸油随着他的情绪一起一伏，泼了一些在地上，浓郁的恶臭瞬间蔓延开。
准备下去捞鬼的魂百城愣住，手忙脚乱地边哄边找绳子“别哭啊别哭啊，这里有根绳子抓牢，我拉你上来，太臭了我下不去。加油，我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恶灵童哭得更厉害了。
他一边抽搭，一边抓住了粗糙的绳子。大颗大颗的血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我抓住了，嗝，呜呜呜，嗝。”
这世界太难了，真的。
恶灵童着实不算好看，蜡黄的尸油裹着青灰色的皮肤，血红的眼白之间是一点黑色的瞳孔，一口尖牙，肚子鼓鼓囊囊，一看就灌满了尸油。
魂百城并没有嫌弃，在魂山更丑的鬼都有，再者，这小家伙居然有点丑萌。
她蹲下来，像之前那样小声哄着恶灵童，边用湿巾擦掉他身上的尸油。
柔软干净的湿巾轻轻拂过，凉凉的，带着一阵馨香。恶灵童的身体很小，但魂百城仍然耗费了二十张湿巾才把他弄干净。
“好了，宝宝真乖。”
恶灵童呆呆地看着她“我是……宝宝吗？”
曾几何时，他的生命里只有妈妈们的惨叫，带着满身的血污从一个冰冷的肚子爬到另一个还暖着的肚子，他渐渐长大，子宫已经容不下了，他还是固执地追求一点点温暖，可是妈妈们只是哭叫着怪物和滚，还有那个“爸爸”疯狂的笑、兴奋而扭曲的笑。
魂百城捡起湿巾的包装袋，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婴儿湿巾纸，给宝宝爽爽的体验。你都用完整整一袋了，还不是宝宝？”
恶灵童：你是魔鬼吗
魂百城笑“开个玩笑嘛，宝宝~和我回家好不好？”
恶灵童抬起头，入目是魂百城真挚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魂百城伸出了双手。
随即被一把抱起，鬼灵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凉丝丝的小手搭在魂百城脖子上。
胎儿何其无辜，如有选择，谁不愿安然降生。他从没被人抱过，身受怨气侵染蚀骨，疼之深处，只有男人的冷漠和女人的惊恐。汲取的一点温暖，不过是人临死的余温罢了。世上哪有恶鬼怪物，无非是人自己造作出来的。人死都成鬼，难道就倏而凶残？
阴阳两隔，人与鬼不得见、不相碰。没有因果，又怕什么鬼上门。哪怕是厉鬼，也只索命该还的人，无关者纵然被误伤，也会得到天道补偿。
谈何恶意呢？于人，于鬼。
魂百城长叹一声，小心抱着恶灵童走出了那间血腥的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灵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