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四 歧途 ...
-
【玄亮】歧途
#《锦缠道》剧情里抽出一个片段作场景练习
#大概是近期参悟佛法产物，虽然我啥也没参出来
#BGM：Vicetone—黑人抬棺古风
以上
》
天帝化人，撷瑞草以藉坐，景云祥风四起纷披。天魔念：世尊道成，且受折抑。率众作难，穷现可怖可欲诸境。
世尊泊然不动，以指按地，地大震。魔皆颠仆，於是降之。
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
——《水月斋指月录》
*
诸葛亮素衣玄氅，沿江走过那一片树林，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小字。
他停脚立住，却向后道，大兄若是劝弟回头，就该备好酒。
无好酒。诸葛瑾从不远处的灌木中绕出来，敛着袖，温声答，于失道者，示其正路[1]，不须甜头引诱……
——迷途客应自循之。诸葛亮接完后半句，转过身来望着他，可，若我不愿悔改呢。
你已经任性过了，还不回头？
请兄恕愚弟不能从命。
为何？年长些的树妖追问道：你既入世，便应见诸……繁华过眼只转瞬，为善者多落魄，为恶者富贵盈门。孔孟之说善蛊惑，忠义旗下多冤魂，从来运命不由人。
玄德公之事……吾非教汝放舍其人。诸葛瑾皱眉，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2]。
诸葛亮望着对方，慢慢地摇头。
——世尊藉天雨降无上醍醐，声闻、缘觉借以悟道[3]。我身在槛内，檐前小立观风雨，已非有缘人。
诸葛瑾一时有些答不上来，这与他料想中的回答有不小的偏差。
他自是知道自家二弟性情执拗高傲，认准了的事绝不更改。却没想到，话说到这个地步，都没法把孔明领回来。
原本料定日子，该是尘缘已断，这又是哪来的纠葛……
做哥哥的忍不住问道，他托付了你什么？
没有什么。诸葛亮转了目光，偶然地瞥到附近树林的花枝间隐约雏鸟绒羽，不由得觉得很有趣。
是我自己要留下来，他随意地道，我想要留下来。
纵使我知道……我与玄德，人间的缘分已尽了。
诸葛瑾提醒他，道心蒙尘，你已算对的起他。
可是其他人呢？诸葛亮反问道，可是还有那么多，依托着季汉的人，信任着我的人……他带我看到百姓浮沉苦海，位高权重者尸位素餐，我不能一走了之，把他的心血留给凡人糟践。
诸葛瑾看着他忽而硬气起来的眉眼，不觉勉励，只觉得难过。
孔明……他说，你是我们这一辈里，最有前途的孩子。从前为兄不管你，一则，你不认管，二则，你从来都没让我们担心过。可是这次……
这次……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面容肃然：你很让为兄失望。
诸葛亮的神色隐隐变了。从小到大，诸葛瑾罕有跟他说过这样的重话，而每一次他用这样的口气与妖怪交涉的时候，通常对面的家伙，后半辈子里都不会太好过。
我走不了了，他往后退一步，小声争辩道，你不明白，兄长……
诸葛瑾只不信，向前走去，想要拉他：如何就……
时间在树妖的手将要触碰到花妖的腰带时静止——诸葛瑾眨了眨眼，方见到，静止的是风，是云，是江水两岸摇摆不停的李树，正值花期漫漫开着，好似云裁锦绣。
一片花瓣被风卷着，凝固在离诸葛亮的发冠仅有半寸的地方。
花妖身后，巨大虚影无声无息破土而出，冲霄而去。那是一株通体剔透的琉璃树，树根处却蔓延出妖娆的血红纹路，在内部蜿蜒向上，随高大树冠一并没入云层深处，不可追见。
琉璃身，血煞心。
诸葛瑾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一点点苦下来。
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法，是为魔业[4]。
元神外放负荷极大，虚影显出一半的时候，诸葛亮已经不堪重负，半跪到地上，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沉重的虚影几乎把他压垮，李花却还努力抬起头来，额角雪白花叶若隐若现，微微一笑，妖相尽显，有如镜花水月。
“大兄见……这样的我，还回的了头么。”
诸葛瑾痛心地看着他：“道心已碎，你竟入魔了？”
不妨事……还有几十年。诸葛亮伏在地上，轻声答。
诸葛瑾站在原地很久，终于还是上前，把弟弟拉了起来。两只妖接触的刹那，琉璃虚像消失，时间恢复流转，诸葛亮收回心神，不以为意地把逆冲的气血咽回去，果然听到诸葛瑾训道，元神外放，出息了！我若不拦，你真要为了逼我答应，把自己耗死在这？
诸葛亮于是就嘤了一声。兄长疼我，弟向来知道的。
诸葛瑾怒道，你是要活活气死我。
那么……李花敛了神色望着他，却适可而止地停住。
年长者又叹气。你意已决……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收了妖相，再没说什么，对兄长深施一礼。
复抬眸时，对面的人影已经远去了。
花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却笑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就是觉得哥哥走的时候，这幅垮着脸的模样，好像小时候一起去逗农户养的驴，被驴踢到眼角，有苦说不出的呀。
他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过年少的事了，如今兄弟见面，偏又想起这茬，恰在昨日一般。
大哥容颜未改，自己乌发明眸，还似当年隆中修行一般年轻呢。只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花妖转身离开，哼着简单调子的歌，回他该去的归处。
黑色的大氅滑落，露出里面的丧服；身后烁烁繁花都作飞烟，干瘪花枝落地成灰；江水波涛滚滚，如泣如诉，远处的对岸传来牧童悠长的笛声，水牛从浅水游至浅滩，哞哞叫着，去啃砂石缝里的多汁青草。
这多情的人间呐，难道不值得贪看一眼。
而他向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四 歧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