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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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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沈熄烨已然连续做了三天了不断。
“公子可是醒了?”
沈熄烨半梦半醒间,隐隐闻声,微微仰头,抬眸正对上枕边颜卿卿那双柔媚的丹凤眼。
灯光晦暗间,那双眸子便似桃花潭水般深不可测,却始终清澈见底,眸中盈满了波光,眼波流转间,魅惑得勾人心魄。
屋内熏香氤氲,这是京都天香阁最红的熏香——醉芙蓉。香气虽醉人浓郁,绚烂争艳,南雍多少文人墨客只为这一饼熏香散尽家财,一时风靡于京都。
颜卿卿拂袖撇了撇鬓间细发,袖间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他嗅到香气,眉头轻蹙。不知从何时起,他心中便已认定,颜卿卿应是初春枝头的那朵梨花,不染尘垢,。他应一袭青衣,如谪仙般与世无争。
可枕边之人,他看了却十分陌生,他不似自己的卿卿。
他不喜,不喜此人身上与文人俗客无异的芙蓉香,更不喜他如坊间女子般卖弄风骚,争奇斗艳。
“……现在是几时了?”
沈熄烨嗓音暗哑,轻声问道。
“公子,已是卵时过半。”
颜卿卿丹唇轻启,语调柔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绵长情愫。
他侧卧在塌边,如墨般的发丝散落,寝衣并未系紧,已是松散得裸露出半个肩背和胸口,白皙如雪,锁骨间却有着点点红印,如红梅落雪般妩媚动人。他神色怡然,双眸微眯,显得慵懒几分。
沈熄烨皱着眉头,支起身子,正欲更衣,颜卿卿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公子,让卿卿为公子更衣吧。”
他本欲点头,但嗅到浓郁颜卿卿衣袖间的芙蓉香气时,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厌恶,却只是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他有些惊异。
“不必了……”
沈熄烨淡淡道,随后拿下挂在檀木衣架的青蓝外衣,披上系好后,取出床头小柜中一支梨木素簪,简单扎了个发,带了上去。
他虽生在大家,却不用左奴右俾的侍候,娴熟得很。
颜卿卿看他一袭动作行云流水,神色隐隐有几分悲戚之意,似想说些什么,却并未开口。
沈熄烨简单洗漱一番,披上大氅,正欲出门,身后之人却叫住了他:“公子……”
他停下脚步,回眸。
颜卿卿神色依旧,只是唇边的一抹淡淡笑意显得比往常悲凉几分,“让卿卿送公子出门吧……”
他默不作声,应下了。
他刚欲迈步,似想起什么,道:“将这醉芙蓉的熏香换了吧,我不喜……”
南雍的正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月份,颜卿卿本就比寻常男子柔弱单薄些,而他仅批了一件朱红色的大氅,提一盏提灯,便随他沈熄烨出了闻朝阁。
冰冷的气息向颜卿卿扑面而来,身子一颤,望向走在前面的沈熄烨,如旧无恙,他眸光一瞬陨落了些,未语,将大氅披紧了些。
马车如常般停在了闻朝阁外几百步外,沈熄烨掀帘,这次,并未回眸,上了车。
虽已是卯时,但正月的早晨总是来得慢了一些,马车迎着呼啸的寒风缓缓驶向远方的黑暗,颜卿卿手中紧握的琉璃灯盏猛然松开,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在雪地中绽开一朵五彩斑斓异常灿烂的花。
他蹲下身,捡起一小片绚烂的碎琉璃,沾着雪渍的琉璃格外华丽,以迷人的外表伪装自己,趁其不备,划过他若水葱般修长白嫩的指,一道血痕。
他怔怔地看着血珠从指间滴落,落在在苍白雪地之中,像绽开的一朵朵红梅,这是一种极其脆弱的美丽,偏偏是这种美,才真正动人心魄。
他有些诧异。他因为身体缘故,他从前是极怕疼的,在戏台上摔一跤,都要疼半天。
所以那时沈熄烨特特地去云州花重金买了一瓶养颜膏,只因为这膏涂上后伤口能减轻疼痛,不易留疤。
可今天,他的手指却并未觉察半分疼痛。
可是,为何心中却如此疼痛。
大约是因为他的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他的冷漠麻木,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似一道道带着血痕的伤痕,很痛,很痛。
他的熟视无睹,他的满不在乎,他的肆无忌惮在一遍遍耻笑着他,张狂的说着他没有心。
可是,他虽是一届伶人,但他也有心,他自知自己身份卑微,自知自己不该贪恋沈熄烨的半点温柔偏爱,所以他只能抛弃自尊和傲骨,一遍遍卑微的讨好着沈熄烨,期盼着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但是看着沈熄烨的冷漠和嫌恶,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他的心也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