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染相思》顾夕若

7、琴箫合奏

　　“夕若荣幸之至。”我起身温柔的对那人伏了伏身，早有伶俐宫人取来琴置于案上。缓缓走到案前，撩起裙摆，坐于案前，轻轻地试了试音，这琴虽比不上琉珏，但好在音色纯正，想来这宫中之物亦是上品。

　　林宸染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白衣广袖，低头间一泓紫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灵动非常，淡淡的胭脂色在摇曳的灯火下若隐若现，更为她添了一丝女子特有的娇羞。在走向她时，忽的听到她抚出几个音节，温柔中自有它的清冷高贵。见过很多种女子，温柔的，冷若冰霜的，明艳至极的。。。但从未有这样一个女子，一下子便进入到心中那条细小的缝，然后瞬间便又合了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却带有真实的喜悦。

　　我坐下的那刻，他亦抬步走过来，我有一种错觉，他优雅高贵的行着，像是只来赴我一人的约。我挑起几个音，看着他本被温润掩藏的清冷慢慢的消失掉，那双吸引我至深的眸子蓦然地明亮起来。这是个懂我的男人，无论我在灯火阑珊中戴着怎样的面具，他的眼眸总是可以直指我心。我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似是百转千回才遇到遗失良久的故人。

　　他将箫轻转，眼睛向我看过来，示意我先开始。我已经忘记这是要为皇帝百官演奏，起手弹起了笑傲江湖的曲子。我只能想到这么一首曲子来迎合我现在的心境，想要就这么轻扬肆意一次，倾注了情感来进行弹奏。宸在我弹完第一段时开始吹箫，与我的琴声相合相随，随着曲子起承转合处于吹奏间不时交换眼神。两人眼中皆有遇到知己之感，逐渐变得轻柔沉迷。完全沉浸在曲子营造的烟雨飘摇笑傲红尘中。

　　周围众人已被这合作的亲密无间的琴箫声带入了一个美妙的世界，待到琴音逐渐变弱，箫声亦相随不见后很久，众人仍旧呆呆地沉醉其中。宸抬手相扶，二人走到御座之下，俯首站立。

　　见身旁男子没有开口倾向，我只好开口说道，“夕若献丑了。”

　　众人回过神来，只听皇帝拍起手赞道，“好曲好意境。”
　　接着说道，“来人。将今晨苍国进贡的苍田白玉赏给顾家小姐。”

　　一旁皇后听到此话后眼神蓦地凌厉起来，直接看向我。接着转向长身而立于我身旁的男子。这简直是莫名奇妙的仇视，曲子是你让奏的，按说得奖赏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凌厉不饶人的眼光却又是为何，在我再次俯身拜谢时，宸用极小的只有我俩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苍田白玉有冬暖夏凉驱邪避灾之效，听说这玉皇后晌午向皇上讨过，皇上没给。”

　　原来是曾在这玉上碰过壁，怪不得如此恨恨，自己出的点子却不想赔了自己想要之物。只是没曾想皇帝赏赐这么好的东西，连皇后都没给就这样轻飘飘的赏了我。人言道，一事跟一事，这个赏赐，千万只是皇帝一时高兴而已。

　　这时皇帝对顾父道，“爱卿生的好女儿，真是让朕羡慕不已。这夕若丫头比朕的端和公主还要才高技绝啊。”

　　顾父惶恐道，“皇上太抬举小女了。我朝谁人不知端和公主才情高绝，文采出众。小女陋技，怎能与公主相较。”

　　皇帝抚着胡须，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谢恩之后回到座上，看到顾父不加掩饰的赞赏之情和戚氏母女嫉恨的眼光，若是眼光可以杀人，估计这顾姿若已凌迟了我千次了吧。

　　我看到顾姿若瞟向林宸染的爱慕含羞的目光。他是个吸引人的男子，且不论他是祈国二皇子这样高贵的身份，只看他的英俊与气质便可让无数女子对其倾心。我望向那双墨色，他亦刚巧看向这边，轻举杯，遥遥相敬。我亦回他一敬。

　　旁边顾姿若咬牙说道，“真是不知羞耻，大庭广众勾引二皇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戚氏与顾父听到，戚氏亦不屑的看向我。我看到顾父瞪了顾姿若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道锐利的目光自对面射来，待我感应到往对面望去时，却只看到林宸染温润中透着疏离的双眸，和坐在他身后一席的身着绯衣的公子眼中单纯的欣赏的目光，我轻轻转首，低头品尝美食。完全不理会顾姿若的诋毁。

　　顾姿若见我不理她也不生气，不知所措，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好闭嘴不言。脸上表情愤恨。

　　晚宴结束后，群臣起身恭送了皇帝皇后，待到林宸染走过我所坐的案席前时，他驻足了几秒钟，定定的望向我，我回以温柔一笑，然后看他眼带温暖举步离去。我闻到他行走时留下的淡淡墨香，似是盘旋不已，叫人难以忘记。

　　回到顾府，天色已经很晚，便直接回到水榭。刚到水榭便看到浅碧向我奔来，将我迎进屋中。还未坐下便听浅碧问道一个个的问题。这小丫头。。。
　　“小姐，皇宫好玩吗？是不是特别壮丽？还有还有，小姐见到浅碧说的三公子没？是不是向传说中那样？”浅碧兴奋地问东问西，一副急切的样子，可爱至极。

　　我笑道，“皇宫很大很壮丽。三公子嘛。。。”我想起那双墨色的眸子，不禁轻轻的勾起唇角。

　　“小姐快说嘛。”

　　浅碧平日时常向我说起京城中的事情，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三公子。说是京城中的女子无不想嫁与这三人为妻。说得这三人简直是古代女子的偶像。

　　我想起那绯衣公子，说道，“那云渊倒是个翩翩佳公子，贵气十足，张扬肆意却又优雅十足。不愧为三公子之一，亦着实当得上这称号。”
　　“二皇子林宸染。。。”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亦或这是我不愿谈及的。
　　“他亦很好。”

　　“至于你说的那右将军江怀亭，没有见到。大约是边关有战事吧。”

　　浅碧十分兴奋，像是自己亦亲眼见到一般，问道，“那小姐喜欢云公子还是二皇子？”一脸期盼的看向我。

　　“小丫头怎么那么多话，我要休息了，今天太累了。”我冲浅碧说道。

　　浅碧见没得到答案，一脸失望，看我很累，伶俐的帮我宽衣，服侍我睡下，然后轻轻吹灭烛火，退出门去。

　　待浅碧离开后，我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起那双令人沉迷的双眸和淡淡的墨香。像被这一片柔美照进了心中。

　　上苍的安排总是奇妙而无法猜测的。这其中的痛苦悲伤甜蜜幸福亦不会为外人所知。而我亦从不去揣测将要遇到的人或物。我只要相信，在生命某个拐角的地方，我将遇到他，而谁也没有在对方的生命里晚来一步，正巧遇到了，也只能感谢造物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