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染相思》顾夕若

16、 养伤

　　一日赵医正来检查伤势，我随口说了句想在药里加上几味药草，记得曾在师父的医书中看过这几味草药可以激发药性，让药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这样伤口可以愈合的更快一些，实在是烦透了病怏怏的感觉，灰白无力，怀念阳光的味道。没想到赵医正竟对这添得几位药草兴趣满满，问我为什么添它们，我只好如实相告，“夕若曾在一本医书中看过一种提升药性的法子，只需添加这几味草药便可。”

　　赵医正听后连连称奇，直问我在哪本书上看的，又问我从哪儿看的书。我不好透露师父和蝶谷，只好说是年少时遇到的一个高人，教过我几日医术，也曾看过高人所写的医书，可惜不多久高人便离去了，不曾留下姓名。赵医正听了连连惋惜。就这样，每次赵医正来总是会与我探讨医术，刚开始我也只是想打发时间，没想到赵医正是个真正的大医，造诣极深，知识极为渊博，药理之术更是拈手即来，这几日片刻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赵医正亦已步入知天命阶段，对于人生对于如何存活于世了解的通透，让我了解并想通了许多东西。一日赵医正开玩笑说没想到竟与我成了忘年交，宸也戏言说赵医正这人谨言慎行，深谙为人处世之道，不曾想竟与我聊得开。我想这也只能说是我们有相同的所长，况且，我亦真的敬佩这位老者。

　　那日赵医正正与我探讨一例他疑惑的患者时，突然喘不过气来，手指痉挛，我知道这是人老的病状，迅速从袖中拿出金针，找准穴位，为赵医正扎了几针。看着赵医正慢慢缓过来，我松了一口气。赵医正笑言道，“人老了，毛病也多了，不知哪一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不过丫头你的金针之术可真是天下难寻了，我见过多少钻研金针一辈子的医者，也不如你。丫头你也不过十五六岁吧，今后造诣之深。。。呵呵。”他捋着白胡子说道。

　　“医正谬赞了，夕若当不起。”

　　赵医正也只是点头笑笑，不再说什么。

　　七天过去，肩上的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伤口渐渐的愈合起来，速度之快令赵医正惊奇不已。其实这一方面是药发挥了作用，另一方面还是这具身体正年轻，愈合能力强。只是这伤疤着实碍眼的很，不知道还能不能消掉。

　　宸每日下朝后会与我一同吃晚餐，我央求他跟我讲朝中局势，宸用一种幽深的眼神看我，“夕儿。”

　　林宸染从来都知道与他在一起的是个聪慧至极的女子，从第一眼看到她时他便知道。只是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子真正将她的生命融入到自己的命运里,这种感觉犹自蔓延着，有种不真实的表象。

　　“嗯。我想知道，而且要知道的明明白白，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你的弱点。”我认真道。

　　林宸染说道，“我一直未怀疑过你的能力，你是如此独立且聪慧的女子，只是不愿你牵扯进这个艰险的局势里，我只要你安全。”

　　“宸，你想要那个位子吧。”我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非询问。这几日在宸的府上见过来来往往的许多人，这些人，宸并未避讳我的存在而遮掩。这些来往的人，一看便知是良才。而这些本该出现在朝堂亦或太子幕僚中的人出现在皇子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而已。

　　其实心底是排斥这个推断的，我向往的只是一席平淡的生活而已，有一相爱的人可以结伴同行，看尽世间景色，冬时拥炉赏雪，春时踏莎而行。这个看似尊贵的皇宫，只能是埋没这个向往的地方。可是我不能让宸放弃他的坚持，想必宸已经为这个目标筹划了很久，过程亦必比我所能想象的艰难许多。我知道我要帮他完成这件事，且并无怨念。

　　“想。”宸回答道。

　　我不知道宸为什么也会想要坐上那个冰冷的位子，我只知道他并不是个亟欲想要拥有权力的男子，原因既然他不愿说起，我也不问。人生待看你选择区走哪一条路，这条路艰险深阻，高峻陡峭，或许这样踏过一次才能看见绚烂红尘吧，我又怎能错过与宸一起走过。

　　“嗯。”我只是淡淡的应道，看向他的眼神里温柔满满，我戏言道，“这登高望远之事，不知感受如何？我想体味一下呢。”

　　宸揽过我，道，“人死过后反正不过黄土一坯，但看你是不是活过了，没遇见夕儿之前，这江山帝业一直是我的追求，只是现在想想其实也并无所谓，原以为自己只能与这江山为伴，现在却有比江山更深的执念。人生百变，果真如此。”

　　我在宸怀中蹭了蹭，抬起脸来对他温柔浅笑，“宸，我想弹琴了。”

　　他问道，“绿绮或是涓泓，你喜欢哪一张？”

　　说罢，林宸染看到怀中女子推开自己，眼睛亮亮的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林宸染好笑的回道，“这世间共有三把名琴著称于世，琉珏，绿绮，涓泓。琉珏曾在苍国许裴瑶手中，但据说十几年前不知所踪。现下能寻到了只有另外两张了，绿绮音色清冽纯正，涓泓浩然大气。”

　　“绿绮吧。”我随意回道。

　　琉珏在师父手里，不知师父与那个叫作许裴瑶的女子有什么过往，不知师父事情处理的如何了，不知师父现下怎样。很是想念师父。

　　宸见我陷入沉思，问道，“怎么了？”

　　“只是想起师父，不知他现在过的好不好。”我轻道。

　　林宸染若有所思，说道，“像夕儿说的那等人物，必不会有什么事，夕儿莫要担忧。”

　　我无法联系到师父，也不知师父去往何处，只好点点头应道，“嗯。”

　　林宸染想到刚刚说起琉珏时夕儿的怀念的笑，和近期苍国突然的一连串的变动，或许自己已经大概猜到夕儿口中的师父是谁了，只是看样子，夕儿或许并不知道她的师父到底是什么身份地位。

　　送走了宸，还是怀念师父，我看到立于阴影处的轻绡，这个冷面少语的女子，轻轻问道，“轻绡，想念家人吗？”

　　片刻静默，然后我听到轻绡回道，“轻绡幼时父母双亡，是前阁主收留了我。”

　　我歉然的看着这个冷然的女子，她眼中似有莹光闪闪，却是倔强的抿着唇，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道，“娘收留了你，天一阁的人，就是一家人。我也只是想念亲人。”

　　我看着清冷的月光，不再言语，轻绡似是不懂，我也不好解释说自己并不是顾府原来的小姐，父亲也不是自己的父亲。

　　还有栖影，不知她现在怎样，受伤到现在也没去过吟锦阁，真的很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