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比赛 ...
-
酒红色保时捷缓缓停在酒店门口,保安接过钥匙将车子开走。“谢谢。”良好的修养时刻傍身,略显疏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入她心,曾经也曾天真烂漫过,只不过被命运生生掐断了,不得不逼迫自己坚强,强大起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爱的,爱她的,都接连离开了。每一个人消失都带走她一份热情和笑容,值得她珍视的,大概也只有沐晓晓和柒家留下的东西。
前台依旧礼貌的颔首微笑,其中一人的眼神飘忽和狠厉也尽数落入她眼中。“您好,请问是柒小姐吗?”一名侍应生拦下她。“是的。”柒染看着他,眼中无波无浪,这个侍应生倒是无害。“您的朋友正在花房等您。”侍应生微微颔首,他受人嘱托通知柒染,谁知她并不在房间,现在却刚巧遇到。“我的朋友?”柒染倒是记得这件事,可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行程,不可能是沐晓晓,她现在忙得脱不开身,可如果不是她又是谁?“抱歉,那位先生并没有留下姓名。”侍应生点头离开,柒染看了看那个神情晦暗的男人,转身离开。
想起刚下飞机的时候,赛方经理告诉她会有客人来访,出去逛了一圈,倒是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扣开花房隔门,阵阵清香扑面而来,浅色的花朵簇簇盛放,令人心旷神怡。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身着紫色西服正摆弄着长势正好的白玉兰盆栽,听到房门声响才缓缓转过身来。“柒!”白发老人身着紫色西服,白色领带一丝不苟。“Mr.Wotsonka!”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瞬间恢复平静。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一如之前那样身体健硕。“柒,许久不见,我很想你。”年过六旬的老人依旧脚步利索,亲切的保住柒染。
柒染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回抱住这个可敬的老人。“我也是。”眼前这个有钱的老人可以称得上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朋友。在她的亲人死后,Mr.Wotsonka是为数不多的关心她的人。“怎么样?这次的世冠还不打算参加吗?”她不仅是国际一流服装设计师,也是首屈一指的钢琴大师,只不过这重身份并无多少人知道。
她是蝉联四届的世冠,却从未在领奖台上出现,钢琴界更是对她的身份无比好奇,只不过没有一点线索。“我还是希望和您在台下畅聊。”Mr.Wotsonka已经认定她是本届冠军,开口就是问她是否参加领奖仪式,但是柒染并不习惯那种被人奉承的虚伪,而且她的身份也不允许。
阳光透过格窗,斑驳了一地,琼枝瑞色,软蕊缱绻。老先生闻言一笑,他很欣赏这个来自东方古国的姑娘,不仅自带一种无法比拟的气质,更是不为名利所困,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拿着这个世冠的名头出来招摇。“对了,您怎么会来Y国?”她绝对不会相信是举办方把人邀请来的,历年每一次邀请都被Mr.Wotsonka拒绝,无一例外。在他看来,这一辈年轻人早已丧失了对音乐的追求,所图不过是名声远扬,受人敬仰。
Mr.Wotsonka收了笑,现在的参赛者令他极为不满,无非就是为了在人前高昂头颅,被人膜拜。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真正懂得音乐的人还没有全部被功利化,不仅造诣颇深,甚至连年夺冠。“先前与老友约好在Y国聚一聚,赛方早早的给我邀请函,说难得一见的世冠今年会提前来Y国,旁人不知道四届世冠得主,我还能不知道吗?我正愁无聊,刚好你在这里。”柒染勾唇一笑,不似那般冷漠勉强,而是发自内心。他气人的本事还是那么有趣,本人亲自来Y国却不去诚邀了他多次的钢琴大赛,大摇大摆的找朋友谈天说地,论茶斟酒。
Mr.Wotsonka是从来不服老的,都说擅琴者心静如水,懂古典音乐的人更是安静沉稳,可这位钢琴大家不仅没有文人墨客笔下的清雅之气,反而动若脱兔,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随心所欲,才能奏响心中之歌吧。
赛方对她那般恭敬,不只是因为她是四冠得者,更是因为她和Mr.Wotsonka相识。“这样的话,不如我请您吃饭吧。”柒染调皮一笑,人家费尽心思想请的人却和她在一起吃饭。在这个老人的身上,她总能感受到逝去的爷爷对她的疼爱。“好啊!那我要吃中国饺子!”Mr.Wotsonka是享誉全球的顶尖钢琴大家,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世塞不可缺少的选手,但他并没有达到四连冠的高度,不过他后期的作品一再沉沦终为人所知,堪称当世“弗里德里克·弗朗索瓦·肖邦”。“那我负责请客!”她很少卸下心中防备,自从亲人相继过世,她一直孤冷到令人难以靠近,可这个如孩童般心趣的老人,真的可以感动到她。“幸好我有钱!”两人说说笑笑离开花房,徒留繁花半朵,人情余温。
......
液晶电视屏幕里一张阴柔却不失风度的脸赫然出现,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座位上的男人神色微暗,杯中的水依旧是七分满。
“柒小姐多才多艺,连Mr.Wotsonka都亲自拜访,貌似两人关系还不错…”
“旭,我们在中国也可以掌握她的行踪,为什么偏要跟过来,还是你一个人?”
“旭,你是不是看上柒小姐了?”
“旭…”
那边一分钟也不肯浪费,毕竟能让代旭接他的电话也是不容易。虽然得不到半句回应,但他也不恼怒。
看上这个女人了吗?
不,并没有。
他只是在查这件案子,柒染的出现在他预料之外,且身份可疑,值得一探究竟。而他跟过来,自有他的道理。
柒染至今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面都出人意料,冰冷淡漠,潇洒果断,本以为他们是一类人,性情凉薄,傲若冰霜,偏偏又看到她为了朋友强势忍让的一面。
他或许遇到了一个假千金,不但没有豪门家族的张扬跋扈,矫揉造作的姿态,反而比常人更技高一筹,她的格斗技法几乎可以与他媲美。
......
一顿气氛融洽的晚餐结束后,柒染告别Mr.Wotsonka,驱车回到酒店。很快就要正式比赛,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与主办方商定,确定出场顺序、曲目、化妆师和服装等具体事宜。
洗漱完毕后,柒染躺在床上,一个电话过来,便确定了她明天的行程,不出意外就是对一下比赛的流程。
钢琴是她的热爱,也是她母亲狂热的追求。但是介于柒家那件神秘古物的存在,她不想在公众面前引起过多注意,避免暴露自己的行踪。但她自幼受她母亲的熏陶,也对艺术类产生兴趣。
她的妈妈无意于公司里那些为钱财奔波的琐事,而是对艺术有疯狂的热爱,绘画、建筑、花草、穿搭、设计、音乐,无一不通,而她的父亲也纵容她母亲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如今他们都不在了,这份热爱便交给她继续完成。她的母亲曾说,她喜欢坐在钢琴前轻抚琴键的感觉,喜欢美妙的声音在指尖洋溢的感觉,喜欢人们听到她的琴声时露出的美丽的笑容。
这份美好,她会代替母亲一直传递,将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虚荣和功利统统驱赶到一个角落,所以她对那个看起来虽然至高无上但是却充满利欲之心的领奖台毫无兴趣。
褪去一天的疲惫,清秀的容颜稍显困倦,思绪逐渐放空,“妈妈...”
此后几天,柒染一直在权利配合赛方确定比赛事宜,由于她不想公开,所以需要一些特殊的道具。在比赛前一天,服装赞助商派人送来礼服,柒染从中挑选了一套蓝色收腰荷叶裙,之后相应的面具也送到她的手里。
她第一次参赛时获奖,根本没有出现,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那个第一;第二次获奖时,她依旧没有出现,依旧没有人怀疑到她;但是第三次世冠再不出现,就会有人在参赛者中开始逐一剔除,在参赛选手中找出世冠获得者,为了身份不被人知道,当时所有参赛者上台,皆以演奏台效果模糊了选手的模样,这才保证她不被人看出来,否则一个一个对照,迟早会找出她来;后来第四次,她以古装美人的形式上台,头戴面纱,层层纱幔遮住她的身姿,也没有人认出;这一次让所有的参赛者佩戴面具,别出心裁。
化妆间灯光闪耀,纤白的手臂抬起,系好脑后的丝带,撩起长发将其覆盖,耳侧的蓝羽耳饰将碎发勾在脑后,眼角的碎钻和仿真鱼鳞栩栩生辉,与礼服浑然一体。就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惊叹她的美艳和高冷的气质,她平静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丝紧张,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干净纯粹的仿佛没有欲望。她只为自己和母亲,只为初心。
距离赛事还有一天的时间,今天一天全部在赛程安排上,她脱下礼服,驱车回到酒店,坐在窗前,带着耳机,再一次聆听《Heart》的乐声,这是她要上台演奏的曲目,是她母亲的杰作,她要带着这首曲子上台,就好像她的母亲也在台上一样。
夜幕已至,不知那些人是不是也在准备着明天的行动?她提前来到Y国,就是为了给他们下手的机会,然而他们迟迟没有出现,是不是对她已经有所提防?是不是代旭通知他们,所以才会被识破,还是说他们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这些未知的事情她已经经历太多,不查清那些人的目的,她永远不能安心的去寻找古物遗失的部分。不管敌人有多强,古物在她手里,她就有决定性的筹码。如果真的到了最终无法挽救的地步,那她只能,毁了它...
晨曦朝露,浅凉。
世赛的举办受各界瞩目,每位能参加世赛的选手都是逐级挑选出来的优秀选手,经过市级省级国家级的筛选层层选拔,才有资格站在世界钢琴赛上。世界各国的音乐爱好者和专业人士都不远万里奔赴一场灵魂的邂逅和精神的盛宴,著名音乐家也会莅临世赛,期待各位选手的作品和水准。如此盛事,当然少不了媒体的参与,世赛的全过程将对十位参赛选手进行全网直播。
每一位选手都配有一个造型师和单独的化妆间,所有人在后台忙碌着。柒染上了一个淡妆,将写着数字六的号码牌别在腰间,静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她上台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他们之前从未正面与她较量,如果这个时候对她动手,势必会在这些工作人员或者前面的观众中有他们的身影。
微卷的睫毛目不斜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善睐,似乎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袭冰蓝色人鱼服,仿佛置身海底的美人鱼。她缓缓拿起银质的面具系于脑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细长白皙的玉腿交叠在一侧,接下来,她只需要静静等待。
代旭一身黑色西服坐在观众席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附近的人三言两语的谈论着这次比赛和西方音乐的高妙,他终于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他不是不懂音乐,他的特殊身份和出任务都需要他在各个领域了解一些,不过是深浅的问题。令他微微有些不悦的只是,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太过嘈杂。
主持人终于上台,草草介绍两句,并上开场白之后便将演奏台让给了第一位选手。拖地黑色亮片长裙勾勒她姣好的身姿,奥地利Carl Schubert出身音乐世家,受家庭熏陶,自小对音乐产生浓厚的兴趣并展现极高的天赋,十八岁的时候在本国青少年钢琴赛上夺得头筹。在上一届世冠中,她的名次仅次于Light。所有人都知道Light,但没有人知道柒染就是Light。
代旭沉着眼眸,一眼也没看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心中暗暗计算着什么。一曲悠扬的肖邦升腾入耳,舒缓轻柔,仿佛置身海岸,倾听海风的声音,抚摸海潮与沙滩,与海鸟相伴,与朝晖共舞,情感细腻,音响华丽。一曲毕,Carl Schubert提裙行礼,缓缓下台。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有这般造诣实属不易。能听到如此旋律,大概也只有在世赛的现场亲身感受。
约莫两个小时过去,四五人悄无声息的离席,代旭依旧坐在观众席上,注意力却已经随他们而去。那几人步履迅疾,神色俨然,没有任何交流,却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显然就是目的性明确。看来距离柒染上台不远了。
第五位选手已弹奏至高潮,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后台的工作人员在安排好选手出场之后,此刻也在台下欣赏着艺术作品,工作人员控制灯光和舞台效果。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演奏台上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明显是要做旁人不能知道的事。前些日子,他追踪这些人遇到柒染,如今又在这里遇到他们,且柒染也在现场,而他们的目标似乎就是后台,如此说来,柒染那天的出现也是为了查他们,目标一致,有趣。而这些被他们称为E的来自那个组织的人,显然这一次,上一次也都是为了柒染。
柒染整理了下裙摆,看着镜中辨不出容貌的自己,还有那张写着“Light”名牌,转身离开化妆间。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银质的面具泛着荧荧白光,抹胸的设计突出柒染的身材优势,光洁的天鹅颈坠着一条极细的碎花项圈,点缀精致的锁骨。皓雪凝霜的肌肤经聚光灯照射,闪现珍珠般细腻润泽的光泽。
在细长的走廊里,脚下的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拖地长裙漾开优美的弧度,宛若人鱼之尾。
台上上演着洗涤心灵的音乐剧,幕后的动作默默开始...
几人躲避开工作人员,快速而有序的聚集到一起,凶狠的目光显露无疑。他们本想着一开始混进来摸清柒染的位置,但这里的安保措施十分全面,在选手出场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柒染到底是在哪一间化妆间,唯一的机会就是柒染离开化妆间到台上这段时间。这人是一定要带走的,而且要不动声色的带走,一旦在世赛闹大,他们接下来不好藏身,尤其还是带着一个无比聪明的女人。
密集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晃动的裙摆不再起伏,凭她的警惕,早已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他们见柒染停下脚步,对望一眼,纷纷动手。几人扑向柒染,黑色墨镜遮挡住他们的脸,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柒染侧身躲过一记右勾拳,其他人立刻包围上来,他们必须在五号结束之前带走柒染。
华美的礼服在此刻成了累赘,无论是进攻还是躲闪,速度都大大降低,但柒染姣好的身手还是没让他们占到一份便宜,既没有伤到他们,也没有被他们伤到。
五号上场之后,她就确定了心中的考量,如今算是应验了。只不过这样胶着下去,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们,到时候虽然保住了自己安全,但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无从得知,她的身份也会引起各方怀疑。
必须速战速决。
精致的面具遮住她的表情,只有一双凛利的眸子透着寒光,不想把事闹大竟然还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到底是对自己多自信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不过她现在可以确定之前追车和这一次是同一波人。
柒染退开一步,一招泰拳踢击横扫而出,将那人即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挡掉,拉开两方的距离。然而转身之际却被一个宽厚的手掌包裹腰间,顺势带着往后。
柒染微微错愕,抬头看着那个西服革履,面带面具的男人,即便有面具覆盖,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这样的眼神,她第一次就记下了。
代旭将她拽到身后,原本彰显儒雅之气的西装此刻在他身上反而更显狂傲不羁。柒染微怔片刻,面色恢复如常,同那些人相继交手。
代旭在这里出现,无非是与他们首次偶遇有关,之后他们彼此怀疑,如今却双双得到证实。无论是他还是她,似乎都与那些人没什么关系。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摔倒一人,柒染抬腿过去却反被那人抓住脚踝,另一人趁机向柒染挥拳。碍于礼服过长,柒染躲闪不及,身后撞向廊壁,丝丝麻麻的痛感传来,令她不由得微微皱眉。代旭一脚侧踢,将他们甩开,抓着柒染只手可握的手腕冲出这里。
她任由代旭带着自己,不曾轻易给人的信任就这样给了代旭,她自认自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何况代旭的身份还没有查明,但她竟然对这个来意不明的人如此放心。
代旭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两人甩开他们跑了一段距离,再往前数米就是演奏台,身后的黑色分子仍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手腕处传来的温暖令她短暂失神。
冷静的脸庞和令人心安的眼神在她的眼前晃了一晃,掌风擦过她的长发,由于惯性,柒染迈开一步,直接踩到台上。漆黑一片,隐约可辨析钢琴所在的位置,台上除她之外再无旁人,许是五号刚刚演奏完的缘故,场下沸腾不止,声音颇高。好在这是钢琴比赛,隔音效果比较好,但是细听还是会发现异样。
现在还没有到她上场的时间,灯光没有亮起,眼前形势危急。代旭孤身一人替她挡下了所有人,他的身手固然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们做足了准备,难保不会有什么武器。她必须尽快结束。
暗箱操作,不敢声张是他们最大的短板。只要在他们可以动手的时间内成功脱身,那他们就不会构成任何威胁,这是国际比赛,即便再能耐,也不敢招惹多国,否则公开讨伐,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在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的同时,台下的声音逐渐变小,在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台上传来一声短暂的钢琴强音。
“锵--”
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抚过琴身,沉重的声音骤然入耳,观众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台上,然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沉寂片刻,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意外的时候,一阵急促紧迫的钢琴弹奏萦绕耳边,琴脚相接,音音相扣。
旁人不知道柒染在做什么,但正在与那些不速之客交手的代旭却心中明了,柒染这是在为他遮掩打斗的声音,一旦被发现,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会惹上不必要的事端。
代旭眸光微闪,这个女人是在保护他?
她提前演奏,一来可以避免刚才的事被发现,二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去后台化妆间叫她,发现代旭和那些人的存在。
原本是轻柔和缓的《Heart》,加上柒染临时起意的修改,竟有几分穆桂英挂帅的气势。双手齐齐用力按下琴键,一阵沉闷之后,响起串串空灵的音符,零零散散的音符陡然间变得凌厉激昂,强烈的听觉冲击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好奇又探究的目光落在台上的黑暗,但是却什么都看不到。然而就是这样的氛围,更能让人感受到黄沙漫天、冷风呼啸、征战沙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音律间体现出的保家卫国,不惧生死的慷慨激扬的情怀更是震撼人心。这气势仿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都准备上阵迎敌。
淡漠的容颜缓缓浮现一丝笑意,与淡淡的狠厉杀伐之气交互出现。
所有人都沉寂在这音乐带来的意境之中,满腔热血,却一言未发。接连的毫无罅隙的音符与零散的长短不一,间隔不同的音符相继出现,滑过每个人的心尖。
一曲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果然,一些东西只有音乐才可以将它展现的淋漓尽致。
长久长久的寂静中,接连出现掌声,最终从稀稀落落到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这无疑是今晚的高潮。
柒染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俯身一礼,她的演奏已经完成,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她是Light!我认得她的眼神!”
台下有人高呼,顿时一片沸腾,点燃了燃不尽的热情。
“Light!蝉联四届世冠的天才琴师!”
“Light,请问您会出席本次世冠领奖仪式吗?”
“您为什么不公开您的身份呢?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呢?外界对您都很好奇!”
“Light,您为什么不出席世冠呢?是无意于这项奖项吗?您站在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有什么感想呢?”
问不完的问题顷刻间爆发,这个清冷卓绝的钢琴圣手已经吸引了太多人,再有她迟迟不肯公开自己的身份,又从未出席领奖仪式,更是让人们对她无比好奇。
柒染面无表情的走到演奏台最前端,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她的清冷之气还是让所有人不由得噤声。她淡淡的环视四周,将数不清的镜头和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只为本心,只求安心。”
短短数字让所有企图探究面具之下的这张脸的人统统闭嘴。只为本心,参加比赛不过是对钢琴、对音乐的热爱,无关第一第二;只求安心,她做最好的自己,演奏力所能及的最好的音乐,为的不过是个安心。而他们当初那个怀有无限热忱的心早已被名利同化,丧失了对音乐本来的坚持。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反思。
柒染转身离开,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拉回迷途之人,至于到底能不能无愧于心,无愧于音乐,还要看他们自己。
离开演奏台,柒染一改疏离冷酷的模样,起提裙摆快步行走,步履交叠,裙摆晃动,一支强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际,将她拉拽到一旁。柒染侧目瞥见熟悉的身影,连忙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他仿佛天生的王者,没有一丝狼狈,自带席卷地狱的桀骜。经过一次交手,一次合作,两人迅速从对方的招数中学到了些什么,迅速生出默契。
他们缠斗许久,始终拿不下柒染,又莫名多了一个身手更好的男人,眼看时间不多,他们还没有完成任务。身上多处被代旭攻击,现在也只不过是忍着疼痛,如果再不能得手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代旭和柒染两边各撂倒一人,找个时机从他们之中窜出去,冰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扬,露出雪白的脚裸。“这边。”柒染反手抓住代旭的手腕,在一个拐弯处想另一个方向跑去。她需要一个房间换下这件礼服。
代旭看着她纤白的手,不足以握住他的整个手腕。她神色如常,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亲密自然,而他竟也没有挣脱。
柒染和代旭一同进入一个狭小的房间,这个屋子里放的都是作为参赛选手的她的私人物品,每位选手各有一间,所以有些窄小。柒染快速打开桌子下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纸袋,这都是她比赛之前穿的衣服。
柒染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神色间略显纠结,代旭将她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你转过去。”柒染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躲闪。这里没有单独的房间,只是一个暂时储藏物品用的,但是她不得不换了这礼服,否则行动多有不便,也只能在这里了。
代旭自然明白柒染要干什么,依言转身回避,难得有人对他下命令,他没有反驳。
柒染背对着代旭,抬手摘下项链和面具,解开腰间的绑带,单手反在背后拉开拉链,礼服顿时变得松垮,随着礼服脱落触碰她的伤口,一声闷哼在柒染口中发出。代旭闻声转身,却看到雪白的后背上一条抢眼的红痕,周遭的皮肉向外翻卷。眸色暗暗变了几变,又转过身去。这伤大概是在她还没有上台之前在墙上磨破的,高仿岩洞的设计使得她撞在上面之后磨破了血肉。
柒染将礼服搭在服装架上,一条黑色包身牛仔凸显腿部线条,包裹着匀称的双腿,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脑后垂下,瞬间多了几分精明干练,脸上是惯有的冷漠,英姿飒爽,凛若晨霜,大概就是这样吧。
代旭倚在桌子上,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柒染,幽深的眸子里流光闪烁,有一闪而过的惊艳,更多的却是探寻。这个女人,还真是时时刻刻给他惊喜,每一次见到她都会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柒染淡淡的瞥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先离开这里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你帮了我。”她不欠任何人的,也不想欠人情给一个身份不明,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不过她大概可以确定这些人和代旭并非一路,否则将会是她的一大劲敌。
柒染转身离开,代旭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随后跟上。两人弯弯绕绕避开所有的工作人员,那些人也不知是离开还是暂时被困在这里,不好张扬。“晓晓,我们快到门口了。”她寻了个机会和沐晓晓取得联系,这次事发突然,好在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对她下手。“你们?还有谁...”沐晓晓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柒染挂断,代旭偏头看她,无瑕疵的侧脸近在眼前。“我们会马上回国,你要跟我们一起吗?”这一次已经打草惊蛇,对方没有得逞,但她也没有摸清那些人的身份。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而且国内的情况尚不明了,万一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对古物下手,那还真是措手不及。“我还有事。”冰冷的语气仿佛他们就是刚刚见过的陌生人。“那你,小心点。”柒染放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他。许是刚才多亏他帮忙的缘故,她似乎不再对他有浓重的敌意。
代旭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划过什么,不痛不痒。被人关心的感觉,似乎还不错呢。
沐晓晓按照柒染给的位置,在宾格酒店拿了她的随身物品,开车来赛区接人,一身休闲装加上精致的淡妆吸引了不少外国人。她就等着看那个所谓的“我们”究竟是柒染和谁。
离开赛场后,柒染在附近找到沐晓晓,周围也没有可疑的人,幸亏换了衣服,否则不仅逃跑困难,就连Light的真实身份都保不了。“晓晓。”柒染走到她身边,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什么。“怎么回事?”沐晓晓秀眉微蹙,电话里一听柒染的语气就比较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遇到了他们,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她至今没有查到他们的身份,再有段日子,她就要去寻找古物遗失的部分,不弄清他们到底是谁,接下来的事会很棘手。“那刚才...”刚才电话里,她听到了什么?我们?“代旭在这里,他帮了我。”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代旭的确是帮了她。“那看来他不是啊。”先前她们都怀疑代旭的出现是一件坏事,但现在来看,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总归不是敌人就好。“或许吧。”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如果他配合那些人演一出戏也不无可能。
沐晓晓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有些无奈。“先上车吧。”柒染回头看了看,四周都没有他的身影。她见识过代旭的身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对方的目标是她,不会在代旭身上浪费太多精力,而且这里人流密集,那些人根本不敢大肆动手。代旭与那些人交手时,她曾观察过,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或许只是他们在查某些事情在同一个地方遇到,但她想不到也没有去想的是,他们在查的事或许是同一件。
代旭在人群中看着远去的车子,对柒染上车前的那一回首有些难忘,幽深的眼眸中蓄着读不懂的情绪。往日里常见的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事浅浅的期待。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也许是和柒染再次交手,也许是期待和她再次见面时给他带来的另一幅面孔,也许是这来自一个并不熟识的女人的关心。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是为了验证柒染的身份,如今已经证实。这个女人和他虽不是同一件事聚到一起,但都事关E组织,而且柒染明显是E眼中的猎物。
穿过十字路口,很快就会到国际机场,这里并不是她们的主战场,她需要回到国内去完成更重要的事。“我很好奇,他怎么在这?”最近她们似乎和代旭很有缘分,或者说是柒染和代旭很有缘分。“他...”柒染垂下眸子,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连这个人都不了解,也理不清。“比起那些觊觎屠嬴棋盘的人,我更摸不透代旭。”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查到现在,至今都还不清楚。“英雄救美吧,我看你们的关系比之前好很多了。”沐晓晓嗤笑一声,想起刚刚上车的时候,一向冷漠的柒大小姐竟然会关心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代旭的安危。
正经不到三秒又显露原形,沐晓晓悄悄的瞄了一眼柒染,不由得摇了摇头。虽然不知代旭为什么出现,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代旭与她在查的人无关。“我看你们很有缘分啊,要不是他能冻死人,我还以为他要疯狂追求你呢!”代旭长相不错,算得上俊美无双的颜值,她家柒染也是世间罕有的绝世容颜,要不是柒染的特殊身份,代旭的底细不明,她还真希望这俩人在一起。“沐晓晓,我刚到手的银光980,想着最近找个时间卖出去,你说,我该以什么样的价格转手啊?”柒染打开手包,拿出那个精致的盒子,在沐晓晓眼前逛了一圈又拿回来。“染染,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给最优秀的人,这样才不会浪费对吧!”银光980作为芯片家族新成员,独占鳌头,对沐晓晓这个电脑迷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柒染得意一笑,“谁才是最优秀的人啊,你吗?”柒染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语气间满是得逞的快意。“我就知道它是属于我的!”刚才肆无忌惮的调侃顿时消失无踪。“开车。”柒染懒懒的发话,眼睛懒得睁开一下。
两个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将不愉快的事情抛在脑后。顺利登机后,一时间困意袭来,相互枕靠,安然入睡。只是不知道在梦里还会不会遇到那个很有缘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