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狗子》语落不休

6、第六章

　　卧室的门一打开，顾二就一屁股坐在了罗烈刚躺过的位置。

　　罗烈关了门，说：“有什么委屈直说吧。”

　　“大叔，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顾二垂着个脑袋，接着说，“在家里，我妈天天叨叨我，什么都得向我哥学习。可我从小偏偏干什么都不如我哥，成绩没他好，长的没他高，运动不如他强，什么乐器都学不会，也不招人待见，每天书包里都塞的都是别人给他写的小纸条。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我妈就开始念叨我考大学的事，想着能来我哥这里躲几天清静，才死皮赖脸的留下来。”

　　“可是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顾二抬头看向靠在门边听他诉苦的罗烈，“他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男的，我嫂子是个男的……”

　　顾二使劲儿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慢慢地低下了头，他的双手渐渐穿过发隙，想揪自己的头发提提神，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太痛了，试了一下又火速放弃，双臂耷拉在腿间。

　　沉默了片刻后，顾二倏地站了起来，激动地看着罗烈说：“行，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是男是女都与我无关！”

　　顾二攥紧拳头，声音里像是含着泪花：“我他妈就是个睁眼瞎的电灯泡！”

　　顾二想把这一拳头狠狠地打出去，让别人疼也让自己疼，可是他不知道要打在哪里，整个人憋的难受，暗地里使着劲儿，别过了脸去。

　　“顾二，”罗烈终于开口了，他双臂抱在胸前，低头看着顾二，声音平静，“你错怪你哥了。”

　　一句话，顾二就泄了气。

　　他抬眸，不明所以。

　　为什么？顾一凡从来就是只顾自己的自私鬼，什么时候考虑过他顾二的感受了？他但凡能提前告知自己一声，顾二都不会像如今一样觉得这么窝囊。

　　“生活是平凡枯燥且难熬的，特别是对于一个只能依靠自己的人来说。这么说吧，你哥是不是从小就心思缜密，计划周全，从不浪费自己的时间？”

　　“是，他不仅对自己严格，连我都不放过，我小时候的作业都是他检查批改的，我可没少挨打受罚。”

　　顾二这才发现，似乎是从他有记忆起，他就一直生活在顾一凡的打骂声中。

　　罗烈：“那他一定不会毫无计划的就结婚，他做的一切决定，包括你留在这里见证他们的婚礼，一定是他最好的安排，对不对？”

　　顾二：“……”

　　是吗？顾二不敢确定，他相信顾一凡的周到和细致，但是他不相信他对于顾一凡有这么的重要，重要到他的婚礼需要自己在场见证，而不是因为他正好在这里，顾一凡是迫不得已才做这样的安排。

　　“我想，你哥之所以从小就对你那么严格，应该是很早就知道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那个家，是要靠你支撑下去的。”

　　顾二突然想起来，顾一凡不止一次在深夜把他叫醒，坐在他床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时候的他只想睡觉，不明白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为什么总是折磨他。

　　“想通了？”罗烈见顾二的拳头松开了，轻声问。

　　“没有，”顾二走到门边，“去他妈的电灯泡，老子要回去睡觉了。”

　　顾二想明白一点，起码他哥是相信他的。相信他能帮自己保守秘密，相信他能跟他一样优秀。

　　“嗯？不在这里睡了？”罗烈给顾二开了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开玩笑的，我知道大叔不喜欢跟人走的太近，刚才是我唐突了，对不起，我得回去了。”顾二站在罗烈面前，态度诚恳。

　　“我接受你这句道歉，但是上一句，不需要。”

　　嗯？上一句是哪一句？顾二已经想不起来了。

　　罗烈走出卧室，拿出起他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从里边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放在茶几上。

　　他俯下身快速写了一句话，然后把那句话撕成纸条叠好，递给了顾二。

　　罗烈：“这个给你，回去再看。”

　　顾二：“写什么纸条啊，你有话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罗烈：“我自由原因。”

　　顾二：“哦。”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搞这些老旧情怀吗？顾二困惑了。他手里攒着纸条

　　走到罗烈家门口又回了头，“大叔，我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对吧？”

　　“嗯。”罗烈轻轻颔首，带着些许笑意。

　　顾二的身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快地出了门。

　　五分钟后，罗烈躺在床上，收到了顾二的微信。

　　顾二：大叔，在吗？

　　罗烈：在。

　　顾二：可以申请再问一个问题吗？

　　罗烈：可以。

　　顾二：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哥？昨天晚上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罗烈：因为三十岁的人，有魔法。

　　顾二：什么魔法？

　　罗烈伸出手，敲了敲床头的墙。

　　当！当！当！

　　指节与墙体的碰撞清脆又响亮。

　　罗烈：听到了吗？

　　顾二：卧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房间？

　　罗烈：这是我给你施的魔咒，现在放下手机，很快你就会睡着了。

　　顾二想起来，罗烈也是一晚没睡，正要补觉呢，就赶紧回：对不起大叔，影响你休息了。

　　罗烈：现在，打开刚才那个纸条。

　　哦，纸条！顾二怕丢，刚才进门前夹到了手机壳里。他把手机壳抠开，拿出纸条慢慢展开，上边写着：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