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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020章 梦里断肠画中人 ...

  •   或许是因为太累,柳天寒这一睡,又是两天。

      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白影立在自己身前,细看之下,是丞澈。

      “你睡了整整两天。”

      “是么!?”他仍然是晕晕乎乎的,对于柳天寒而言,这种无梦的夜晚,是弥足珍贵,他有些慵懒的直起身,道:“丞澈,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回去……”

      “……”丞澈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意,随后声音冷了下来:“小寒,我本想跟你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此处养伤。等伤好了,我自会送你去找你的朋友!”

      “……不行!弈剑武功很高,你能确定你的手下……不行,我不放心他们,他本就对阡儿有杀意,如今我又不在,他……”

      “你回去?你回去又能怎样?”丞澈语调一扬“你回去,是能打败那个废物,还是能用你自己的身体保住那个女孩子?”

      “我……”柳天寒微微垂头,丞澈说的对,以前自己就不是弈剑对手,现在受了伤,就更……不过,若是阡儿遇到了危险,自己总能够有法子使她脱离危险吧,他正了正心神,抬头,声音也忽然放冷:“丞澈,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你需要明白,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

      “……我离开客栈时,你还在上房休息,怎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把我救下……你,怕是在一直跟着我吧。”柳天寒声音冷冽,却也将丞澈说的哑口无言,片刻后,丞澈的目光黯了黯,道:“是,我是一直在注意你,看你面色一变跑出客栈,便跟了出去,那又如何?”

      “你才见我一面,况且当时我二人都心有芥蒂,你会担心我的安危?”句句冷冽,却是刺中靶心,丞澈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少年,是否还是那个前日被自己几句话窘到面红耳赤的那个孩子。柳天寒没有看丞澈脸色不善就此打住,反而立即出口,企图以言语激他:“谁知道你有何居心?”

      “……”什么居心?我只是见你酷似他,你所感应到的那个气息,我也感应到了,而且我知道,那个人的能力远强与你,我本以为我应恨你,我本应跟那个人一起杀你,却不想是害怕你被那个人伤了一根毫毛,所以不放心的追了出来,却成了你口中的“有何居心”,好,你不领情也罢,那我也不必顾忌你的感受!

      “总之,这里是灵竹山,四处全是我的手下,以你的重伤之躯,逃离是绝无可能。小寒,我劝你还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丞澈转过身去,柳天寒却在他的眼中发现了一抹黯然神色,却听丞澈又放柔了的声音响起:“至于居心……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丞澈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还不屑于对你这么一个小小凡人有什么居心!”

      他快步走出小竹屋,碰的一声关上门,在门外轻轻一叹,这个人,怎么与前日的那个可爱的小子判若两人,那这两个他,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小寒?

      “公子……”旁边月尘的声音试试探探的传来,丞澈看了她一眼,道:“月尘,我所吩咐的事情可准备好了?”

      “是,护法大人已经派了一批人去保护小寒公子的朋友了,公子尽可放心。”

      “……”罢了,如果他那些朋友有事,他终是会不开心的。他为什么不肯相信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么无情无义的话来……难道在他的心中,自己必定就是那种“别有用心”之人么。还是他被伤害的太多,已经怕了……

      丞澈的本意是让那些派去保护阡陌等人的手下告诉他们柳天寒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但今日被柳天寒气的厉害,竟然也忘了这一出,于是那群手下都是隐蔽在某处保护阡陌等人的安全,至于那群人,还在东西乱撞的找人,后来,寻找的对象渐渐锁定在弈剑身上。

      柳天寒一日日无聊的房间中呆着,因为腿伤的原因,他连起来活动一下都需要人搀扶,而丞澈也并未因为他那过激的言论而放下他不管,仍是照料于他,这让他多少有一些感激,也对那日过激的言论有了几分悔意。

      那天,他看见了丞澈随意放在桌上的琴。暗紫色的琴骨,乌黑色的琴弦,但仍是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一个好物件。

      “丞澈,你平常闲着无聊就弹琴?”

      “闲着无聊?”丞澈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小寒,你可能不知道,我这琴,相当于你的剑。”

      “当武器?”柳天寒一愣,随即笑道:“这定然不是用来砸人的,你是把琴音灌注上灵力,直接伤敌内脏及魂魄吧。”

      “你果然聪明!”丞澈对他赞许的点了点头“除了琴音,琴弦也能伤人,至于你说的用来砸人,也未尝不可。”

      “……丞澈,把琴拿过来。”

      接过那把琴,他修长的手指在琴上轻轻划拨几下,抬头,对上丞澈略显惊讶的眸子:“小寒,你会弹琴?”

      “是啊,小时候师姐教过我……”柳天寒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却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以前,师父和师叔都听过我弹琴,只是后来……也不知道这拿剑的手,是否还弹得动这琴弦?”

      他将琴端放在身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中拨动起来,那琴音起初温和而轻柔,仿佛春风拂地,似在杨柳抒枝,百花齐放,又似那鸟儿婉转轻啼,蝴蝶缱绻。忽的,那琴音铮的一声,渐渐低沉下来,又忽的高昂,好似江川碎石,流云奔壑,仿佛有一股睥睨天地,指点江山的傲气,然则,琴音在最高亢之处,却又忽的柔和,宛如绵雨丝丝,如西湖雾绕,江南春晓,又似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心境,然则,这琴音又渐渐低沉,紧接着又是一阵拨弦动心。还似厉雷的咆哮,狂风暴雨的怒吼,忽而又猛的上扬,却如秋风萧瑟,天下冰封,又忽如玄冰碎裂,那美丽如同梦幻的东西在风中层层碎裂,统统跌落在地,零零成灰。一种玉碎般的凄美,天地之间,好似只留一人,冰冷彻骨……

      琴声……停了……

      柳天寒轻轻抬起头,正对上丞澈的那双眸子……

      那满满含着惊喜,满满含着炙热,他的嘴唇颤抖着:“小寒,这,这曲子你是从何处学来?”

      “……这不是你的书吗?”柳天寒冷冷看他一眼,从枕头后面抽出一个手写本,道:“你不是怕我无聊,给我了一摞书,我翻看到了这本琴谱,但这琴谱中,也只有这一曲能撼动人心……”

      “你……看的懂这琴谱?”

      “……?”柳天寒打开那手写本,只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如同蝌蚪一般的东西,笑道:“这只是一种西域的密形文字罢了,昆仑……我的门派地处西域,所以很多弟子都看得懂这种文字。”

      “……”这……是缘么?就算可能天下有很多人看得懂这琴谱,但是能弹奏出来这曲子灵魂的,除了她,就是他了吧……

      丞澈小心的俯下身去,柳天寒本以为他要去拿琴,却不料手腕忽的被拉住,整个人就没入了丞澈的怀中,他只觉得本来平稳的呼吸猛然紊乱,他连忙惊讶的推据起来,丞澈却按住他的头,让他完全倚在了自己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檀香的气味,丞澈只觉得心头一热,不由柔声道:“以后留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都会设法给你,哪怕是三界,我都会替你夺来!”

      “!”柳天寒完全愣在了原地,随后居然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又恐怖又恶心的味道,手上竟是贯上了全身的力气猛然推开了丞澈,丞澈也没有料到这个瘦弱苍白的少年的忽然暴发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被推的摇摇晃晃的退到了一边,惊讶之下,却发现柳天寒的俊脸惨白,身上还在不住颤抖,正欲上前询问,却见他猛然将落在一旁的琴向他砸来,脸上居然是惊惧难以的神色,一只手直直指向门外,平常清朗的声音居然蒙上了无法言说的惊惧和嘶哑。

      “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不要再见到任何人!走!走啊!!”

      丞澈见他脸色惨白,声音急促,呼吸也是极不顺畅。虽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却也慢慢的依他所言向门外退去……

      望着那抹白影消失在门口,柳天寒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对于刚才的事情只记得大大概概,恍然间,只觉得头痛无比,身子一晃,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最终归于黑暗。

      丞澈在房外听到一阵响动,忙推开门进入房间,却发现柳天寒仰面躺倒在榻上,眉头紧皱,呼吸急促,于是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昏迷之时,他的身躯仍然紧绷,身上不明显的肌肉一块块凸显起来,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硬,似乎堕入了什么梦魇……联想到他刚才那过激的反应,丞澈只恨自己不会入梦之法,只得紧紧抱着他,企图用自己胸膛中的温暖,帮他战胜那可怕的梦魇……

      “凤皇……凤皇……”

      又是那个声音,隔着时空飘来,他费力的睁开眼,只朦朦胧胧的看见紫色的纱幔在冉冉飞舞,四周,都是那种香艳到糜烂的味道……

      朦胧中,那景色忽的又是一转,却见那竹林之中,那一抹模模糊糊的无暇蓝影递给自己一幅画——清楚分明的画。那红衣的少年静静站立在竹林深处,那是一种被尘世摒弃的美,那画上朦朦胧胧的好似烟云环绕……然则,那题在一旁的小字是如此的清晰——

      隔秋水望八荒浮生一寐多惆怅
      梧桐翠竹影深重楼之中待凤凰

      忽而,他又好似听到了漫天的喊杀声,闻到了空气中充斥着的刺鼻的血腥味,仍是那抹朦朦胧胧的蓝影,用那冷到淡漠的声音告诉他: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随着这个声音,他的心里忽然满满的溢满幸福的味道,那血腥味和那喊杀声都悠悠远去,天地间,也只留下那抹淡淡的蓝影,和微微檀香的味道……

      ……

      此时,邺城:

      阡陌默默立在窗口,七天了……他七天未归……

      若他真的落在了那个弈剑的手中,怎么办。

      她的手指抚过谪仙冰凉的剑刃,欲哭却无泪。

      “阡儿姑娘?”门外传来冷天辰的声音,阡陌正了正心神,道:“是冷大哥么……请进。”冷天辰慢慢推开门扉,却见到那一抹忧伤的侧影——他深深记得,在师弟消失之前,这个女孩,天天都有着那么明媚的笑脸……

      你消失,却也带走了她的心,她的灵魂……

      冷天辰心中自也是痛苦,他与柳天寒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天寒失踪,自己……也只能尽力保护好天寒心爱的人。

      “阡儿姑娘,那个人既然多次和天寒交手,都没有伤他性命,想必也不会把他怎样,我们就在邺城中等待,天寒素来聪明,想必不出几日,便会回来寻我们。”冷天辰虽然如此说着,但心中实在也没多少谱,但是也要先安慰好阡陌:“阡儿姑娘,你再不吃东西,若是天寒回来,恐怕要把我骂死了。”

      “冷大哥说笑了,他哪里有那么凶。”

      “……我是说真的,你要是再不吃东西,可要害惨我了。”冷天辰将餐盘中的莲子粥放在桌上,看了看阡陌的神情,道:“我先出去了,你也好好静一静。在这江湖上……这总是难免的,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他……可好?”

      “……我明白。”

      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是一时说不通,只恨自己的舌头没有师弟灵巧。冷天辰还是默默退出了房间,下了楼。

      在冷天辰的身影消失后,阡陌绕到了柳天寒的房间,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房间里面檀香的气味淡淡的却醉人,她的脑中只觉得一片模糊,眼睛掠过房间的摆设,却发现柳天寒本来就小的可怜的行李包裹发出点点微弱的红光……

      她犹豫了片刻,去打开那个包裹,却见到除了几件衣物药瓶之外,一幅画轴,静静躺在她的眼前。那画微微泛黄,却装裱的万分精美。

      轻轻展开画轴,是与柳天寒隐约看到的那幅几乎一样的画,红衣少年薄弱的背影隐在纸中,好似活了一般,那竹子好似在烟雾中招展摇动,将少年的身影隐在其中,只是几片暗色的血迹飘洒在红衣少年的身边,却丝毫没有破坏那画的美感,反而……却似令那画,得了灵魄。

      她的手指抚过画旁的题字,那是用黯红色写成的字,却不似一般朱砂的色彩,阡陌手指却猛然察觉的一阵刺痛,猛然惊醒,那书画旋即湮灭在模糊的烛光和檀香中……

      是梦魇……

      然则,她的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那画旁的题诗,字字泣血,字字悲鸣:

      霜红一树斜阳冷,堕叶惊蝉。衰草如烟,惓枕寒剑梦不全。
      浮生只为情丝误,诗酒流连。琴剑因缘,写入残生尽可怜。

      每个字都如同血染,好似那穿越古今的钟鸣,响彻在这样一个弥漫着淡淡檀香的屋子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020章 梦里断肠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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