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泪》寒草凝烟

2、第001章 浮华似梦解尘寰

　　三界风云交汇，武林群雄逐鹿。

　　现在的人世虽然还算太平，但武林这个地方，永远少不了什么明争暗斗，只要人还有心，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两年前，正道第一大门派昆仑的掌门柳黯真人不知为何突然与世长辞，临终前将昆仑掌门之位传予了其小弟子柳天寒——一个仅仅十七岁的男孩子。

　　就当整个武林的人都以为昆仑就此要在这个少年手中沉沦之时，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翩翩少年，却是凭着一柄谪仙剑以及过人的胆识和武艺，带领着整个昆仑，乃至整个武林正道，又开拓除了一片新的天地。

　　于是，就在这几年，江湖上虽然动乱频频，但是正所谓乱世出英雄，正道昆仑崛起，魔道九龙教领袖。而一年前，以守卫森严而著称的孝亲王府里的贵重物品，竟被一个盗侠一夜搬空，而孝亲王府的议事厅墙壁上，被那个盗侠用剑锋刻上几字：“为富不仁者，为官不清者，为夫不忠者，为子不孝者，两袖空空！”

　　几月内，神州大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少，于是那个被江湖人称为“盗灵”的日日在黑夜之中疾行的身影，那傲立在昆仑之巅的少年，在江湖高层飘渺若浮云的影子，成为了那些江湖百晓生或是说书的常道的话题。

　　不过，也倒是有人为此苦恼。

　　比如说——阡陌。

　　还是少女样子阡陌坐在一棵树上，左手扣着一柄两尺半有余的轻剑，嘴里嚼着甜草根，阳光透过那浓密叶子间小小缝隙，投射到她的脸上，映出那嫩若凝脂的肌肤，微微上挑的眉毛，碧青色的短打武靠，仿佛是那树间的精灵一般。她望着那还在高谈阔论口若悬河的说书人，额上的青筋不由跳动了一下。

　　“话说那盗灵日行千里，上午刚刚偷光了洛阳的土地豪周员外家，两个时辰之后又出现在燕京偷光了府丞偷偷藏的私房钱……难道这盗灵真会飞天遁地之术？”

　　搞——搞什么！阡陌身子一晃——洛阳的那个事是我办的没错，可是，可是那燕京一桩，那里我我干的嘛，别什么都往姑奶奶我身上推！可恶！

　　她目光转向另一边，却见几个官差正骂骂咧咧的催税，也不由轻轻一叹，纵使这人世间还算太平，可这边乡小镇，苛捐杂税还是颇多，百姓虽早出晚归，日夜苦劳，收益确实在不敢恭维。

　　十年的盗侠生活，十年的江湖打拼，她看多了人间疾苦。自从师父死在朝廷官兵手中，她和师兄便分开再未相见。而师父留给她的，除了那一身轻功剑法和那一柄折柳剑之外，便只有曾经的欢乐记忆，时时揪痛心。她这些年也一直明察暗访究竟是何人害了师父，只是……

　　她深叹了一口气，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地面上，数了数荷包里的几个铜板，咬了咬嘴唇，昨日为了给一个小女孩看病，她也早已是“两袖空空”了。哎，其实盗侠比谁都穷……不过几个铜板喝碗粥应该问题不大，她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一家略有些破败的客栈……

　　“老板，一碗粥！”她在一张桌子前随意坐下。十年的江湖生活，她早就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风尘岁月，也罢，今晚再去那贪官污吏家“借”几两银子花花。只是，自己怕要靠一碗粥撑到晚上了。

　　她自嘲似的叹了一口气，想那些说书先生们将她说的神乎其神，又有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出入宝山的盗灵，竟会为吃穿所烦恼。

　　“一碗粥，能吃饱么？”而此时，一旁却传来一声轻笑，嗓音甚是清朗，语气中，淡淡笑意带着平淡。

　　阡陌朝一旁望去，微微一愣。

　　那个声音的源头端坐在窗下的桌旁，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及腰的长发半披在身后，头发上半部被一条天蓝色的绸带扎着，他的睫毛末端微微上翘，眼帘淡淡低垂，但仍是遮不住星眸的流光溢彩。

　　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少年。

　　夏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个少年转过身来，对着阡陌颔首一笑。阡陌这才看清楚，那少年长的虽是俊俏，面色却是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身形消瘦的甚至有些纤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然则，阡陌却隐隐看到桌子上放着什么东西——一柄剑。是他的么？一个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可能会武功么？

　　那少年望着阡陌，双眼中却是神采奕奕，丝毫不显病态：“姑娘神色匆忙，想必是赶路而来，一碗白粥，如何能果腹呢？”他的言语虽是关心之意，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嘲意。阡陌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赏个脸如何？”少年嘴角掠起一抹看似友善的微笑，起身，手掌向上，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

　　这人好奇怪？阡陌望着少年的眸子，见他没有丝毫躲闪之意，瞳孔却深的好似海，看不出喜怒哀乐，阡陌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才起身，坐在少年对面。

　　“店家，再拿一副碗筷，另外再加几碟解暑的小菜。”

　　少年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小菜，但是一眼望过去，无非都是一些性温的食物。这个少年……明明大夏天的，他干什么吃这些温补的食物。阡陌抬起头，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白皙的仿佛羊脂玉一般的肌肤，精巧的鼻梁和嘴唇，明亮的星眸，这少年长得也确实秀气，只是那两道剑眉斜斜入鬓，为他又平添了几分张扬锐气！窗外的阳光小心翼翼的探到他的脸上，斑斑驳驳，却恍若那謫落人间的仙人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姑娘是习武之人？”

　　“嗯……”阡陌低头咬了咬唇，道：“……公子可知，公子这一顿饭，虽不能抵那些受苦百姓半年粮，却也至少有半月钱粮了……”

　　少年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就算百姓有这半月钱粮，怕也早就给搜刮走了！”

　　阡陌闻言，却是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词。这少年的着装虽然高雅，却并不是太过招摇华贵，食用的食物虽然精致，却也并非是什么山珍海味。

　　也罢，不过萍水相逢，想这么多干什么？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她拾起筷子，飞快的吃了起来。却见那少年并未动那些消暑的清凉食物。修长的手指按着筷子，饶有兴趣的望着阡陌。

　　阡陌被看得脸上一红，又飞快的低下头去，那少年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最后干脆放下筷子，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上下打量着阡陌，嘴角不孝也带着微微笑意。

　　“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芳名？”

　　“……我叫阡陌，从小跟着师父，哪有什么姓……”

　　“抱歉……”少年颔首，目光似水“阡阡径回，陌上花开，好名字……在下萧远，洞箫的萧，遥远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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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后，阡陌与他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夜半：

　　萧远一人行在小路上——负着那柄剑。忽的，他的脚步一顿，慌忙按上胸口，为什么，没到夜深人静，心中就会莫名的浮起一种悲痛欲绝的感觉，难过让人想要死去，为什会有一种，心被温柔的捧起，在被残忍的撕碎的感觉……

　　“凤皇……”

　　“凤皇……”

　　“是谁！？”萧远猛地一惊“又是你……又是你……你不要叫了……我不是什么凤皇！不是！”

　　“凤皇……为什么……你都忘了么？”

　　“疯子……走开！别叫了！！！不要再叫了！！！”

　　他捂住耳朵，拼命的甩去这些声音，所幸这些声音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萧远长长呼了一口气，什么凤皇，我还蛟龙嘞~！可是为什么每次一听到这个声音，骨子里就会飞扬起恐惧的感觉，还有一丝丝恨意……

　　这个声音，困扰了他十几年，似乎从出生开始，便有人时时在叫他凤皇，而每月十五的夜晚，他的却又是另一种景象，似是洪荒之时……而那个每夜叫他“凤皇”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路的那边，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萧远猛地坐了起来，却见那少女曼妙的身子在黑夜中乍现，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于是，自那日以后，你若是问起阡陌，她一定会说宁愿一辈子也别认识这个自以为是表里不一神经兮兮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那夜阡陌“借”完了钱之后，正欲去自己的故居太平镇看看，却不料赶夜路碰到了这个傻小子，修长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有些薄弱。他说自己也欲去太平镇，怕有歹人打劫，要找一个会武功的同去。但是当阡陌问及他不会武功却为何负着一柄剑时，他的答案险些让美丽漂亮的阡陌大盗一头栽地上。

　　“我就是装着会武功啊！让那些宵小强盗别打我主意！”他低头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更怕有女色魔找上我啊！我的一世英名就这么付诸流水了……”他摆出一副可怜模样，装着感叹……

　　“……”阡陌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坏笑：“你就不怕我是女色魔啊~！”

　　“嘿嘿，有这么漂亮的女色魔投身上门，我迎接都来不及呢……哎呦~~！”他吃痛的捂住头，“双目含泪”可怜巴巴的望着阡陌。

　　阡陌吹了吹刚刚给了他一个暴栗的手指，心中骂着，原来外表那么纯澈清俊，脑袋里却不知天天瞎想着什么！色迷迷的自以为是的臭小子，可恶！

　　就该让他在这里喂狼~~！

　　……不过是开了几句玩笑，阡陌你何必……

　　罢了罢了，算我给我自己积点阴德，我带着他走！

　　“跟上~！”阡陌走在前面，萧远默默的在后面跟着。她一回头，便看见那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可恶~！”她一脚踢向前面，却踢到了一个硬物，痛的她呲牙咧嘴。身后的萧远确忽的一声笑了出来。

　　然则，萧远的笑意却在刹那间瞬时凝固，阡陌身旁的草丛簌簌而动，阴风阵阵，她身前的硬物经动了起来，身体一纵，已向阡陌扑了过来。

　　阡陌一声惊呼，却快速移步，挡在萧远身前。拔剑出鞘，只见一道青光自她手中射出，折柳剑的剑光照亮了半条道路。

　　“剑身玲珑剔透，碧玉含灵，好剑……”萧远喃喃道。却听阡陌要他躲好，自己却一振剑与那石妖斗了起来。萧远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却见那石妖行动迟缓，想了想，方才又松开。

　　“妖孽！受死！”阡陌横剑在前，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青色光弧，转瞬之间，利刃已然没入妖体，那石妖痛呼一声，慌忙后退，本来迟缓的动作竟然瞬间变快，一溜烟的逃了。

　　“还好只是刚刚修炼成的石妖……”她收剑还鞘，才松了一口气，又向后看去。

　　好小子，还挺冷静。她刚想开口夸奖一番，却见萧远身子一晃，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

　　什么！什么嘛！阡陌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萧远。反应慢！迟钝的臭小子！

　　不过，这夜半遇妖，也真够吓人的……想想，也觉得脊背发凉。饶是她也不由哆嗦了一下。而此时，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捉住了她的手腕，她抬头看去，却见少年也在看着她，嘴角绽出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

　　他的手……怎么这么冷，像冬季的月光……

　　还好这小子还有一点男子气概，也知道我害怕……阡陌扯了扯嘴唇——如此想着。而萧远的下一句，确叫她立刻火冒三丈。

　　“阡陌——我知道你怕！女色魔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哪里像你惹遍天下美男的风格！”

　　“萧远——！！！！”她怒骂一声，抬手就向萧远打去，而萧远却已早一步飞奔开，她一路追去，也忘却了害怕……月光，静静洒在二人身上，默默望着这人世间短暂的浮华。

　　浮华如尘寰，纠缠，不清；纠缠，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