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荷凋绿扇》叶惹絮

2、不懂的诗与悲哀 清晨，捧一

　　清晨，捧一盏清凉的菊花茶，胖胖的白菊从细小的一点，饱饱吸了暖水，飘飘浮浮胀起来，可爱煞，心情也是沉浮的清甜杭白菊，肆意舒展着，全身都充斥又得浮生半日闲的散漫。
　　信手由书柜抽出一本书，定睛一看是《诗经》，会心而笑。
　　挺欢喜的书籍，不能说是百读不厌，那过于虚伪，直不愣登的酸儒口声，只是与宋词的浓丽相较，《诗经》言情倒称得上澄澈了，有股冰清玉洁的温婉。笑。
　　一路淡然看过去，看到邶风的《击鼓》时恰好呷了一口菊花茶，入口是清淡的蜜甜，在口中回转片刻，待咽下却又虚虚泛出微涩的薄凉，便如这诗。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翻来覆去的看，虐文看得多了，居然觉得这实在是花好月圆夜的结局。
　　本就镜花水月的传奇，才子，佳人，相遇，相离，相守，又添得相恋，夫复何求？
　　若要求，也有美中不足处，他们欠一层相知。当然，还不是灯红酒绿，繁弦急管地度日。
　　历历记得《红玫瑰与白玫瑰》，王娇蕊在拥抱时极力紧匝着振保，眼底是浓溢的柔情，与轻微的嘲笑，羞惭道：“没有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么？若是没有爱，也能够这样，你一定看不起我。”
　　即使振保信誓旦旦答“当然两样。”但他实在也分不出，没有两样的罢。虽然那是他们已是干柴烈火，情浓难己。
　　由此可初初瞥见相爱确与相知无关，但世事常是求不得居多，不是不得求。
　　范柳原便苦苦寻觅过，在寂静的浅水湾，藤花疏疏掩住绿晕的凉月，他对泪眼迷离的白流苏说，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是最悲哀的一首诗。
　　可白流苏只是痴痴哽了嗓子，哑哑答着她不懂。
　　很久之前，看到这段，我亦是不懂，男欢，女爱本是两厢情愿的事，又有什么悲哀。
　　现下只是定定看着诗卷上那些疏狂的瘦金体，暗沉的墨迹曲折，清俊的笔触折将过去。
　　不解其意，也会觉得那疏横的笔画正落落歌吟着远古的传奇，然而，那已是被压在沉实箱箧蒙了尘土的旧事。
　　细腻的青瓷是雨过天青，菊花性灵，一味上下的飘忽，簌簌游出小家碧玉的莹白，不知怎的，竟觉出争芳的丰腴姿态，可惜斗艳的肉感下埋得是菊的一颗死心。
　　忽然地，我懂得了范柳原的悲哀，其实那首诗只是首悠悠唱了千年的情歌，他莫大的悲哀，只因白流苏的不懂。
　　不懂心思，不知深情，不明绝恋的蒙昧，怕是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拒绝还残忍。
　　这人昼思夜想，辗转反侧，那人却一无所觉。
　　不曾懂得与不愿懂得都是不曾知晓的悲哀，便是孤身一人哀哀轻摆罗袖，恨恨款移莲步，唱着寂寂的旖旎的独角戏，那寂寂的旖旎的唱不完的独角戏。
　　不谙世事时，爱玩爱看《仙剑》，看着早已熟稔的离，合，悲，欢，还是稚子心气，强自忍了两汪清泪，只是当晋元儒雅地笑对灵儿，轻摇折扇道“相爱不如相知”，一瞬，泪已决堤。
　　大约，当时任性认为这句话很哀伤不过因了晋元旷达的释然神色，羽扇纶巾，意气风发。
　　其实不是，后来思及，方悟是当时便是懵懂无知，也已隐约觉得这句话的难以企及。
　　蓦然地，心念一动，想起那时一笔一划专注写下，“衔杯映歌扇，似月云中见。”
　　力道偏重，凝重的字迹渗出模糊的双影，似是有泪，也不过似是而已的别情。
　　那般纤细的狐眸温和地伸延，朦胧的神气仿佛照着雨后的月夜飘浮的星光，一闪一闪地，温柔丝丝入扣，莫名地，就沉淀成了感伤。
　　当时只是量窄地想，你最好永远永远不必知道下句。
　　多么小肚鸡肠，明明是鲜有的青涩可笑，笑着笑着，却有了酸楚的哀愁。
　　执拗去否认那不是畏惧别离吧，大概是...是因为忽地想起幼年时自己天真捧了书卷背诗词的模样，背着李白的《相逢行》。
　　江南缠绵的雨季，细雨在屋檐上淅淅沥沥，下不完的多情雨，背不完的多情诗，幼幼的声音沾了湿足的水气，渐渐听不清了——
　　依稀下句记得是“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可惜他不会懂得，那么，那该是我最悲哀的一首诗了，也许。

作者有话说

　　满纸荒唐言，若被卉儿瞅见，会被暴打伺候吧。
可是，就算那么多人都认为他的邪恶，也还是觉得是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会陪我聊耽美的男孩子，温文而邪魅的琢玉郎，唯一不被我意淫攻受的男生。
再见呐~其实都不曾告别呢。
补给你再见，希望你永远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