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之龙凤呈祥(上卷)》春萌

83、蔺颍进入炽火璧（二十五）诗音篇

　　这场订婚宴，虽没有刻意大肆操办，却还是来了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
　　漆雕站在楼上，俯视着那些人。一个个惺惺作态，说着虚情假意的话。前天还彼此暗算，今天却和颜悦色的聊着家常。
　　屋外路有冻死骨，屋内灯红酒绿下。这屋内均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动一动，上海变一变。可如此多名流，却没有一个人在此为这危亡的国家，说上几句言辞。他们是殖民国的代言人，有些甚至无耻到与那些喝着中国人血的怪物做生意。他们长着黑眼睛与黑头发，却并不是中国人，他们是走狗。突然想到某君的那篇日记，‘吃着人血的馒头’，以前不懂，此情此景他突然明白了。
　　漆雕景庭开始憎恨起自己。他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行为，没有办法将他们摇醒，甚至稍后要笑着下去，接受他们的祝福，多么恶心而令人讨厌的场面。
　　他看到四位长辈周旋在这些走狗中间，看着父亲与蔺父眉间的疲惫之色，无力感油然而生。不，这不是他要的生活，如此虚与委蛇在走狗中间，万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暗暗决定，要让所有的‘人’生活在阳光下，贫穷的、富庶的，大家都一样！
　　身后有开门的声音，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发出细微的高跟鞋声。在离他还有几步之远时，突然停了下来。这个时间与他同在楼上的，也只有蔺诗音了。
　　他没有转头回看，依旧看着楼下‘热闹鼎沸’的大厅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这人太多。”说完先行走开。
　　诗音停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与自己说话，随后便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二楼较为隐蔽的楼梯拐角处。这个地方可以将一楼大厅的所有动态尽收眼底，而一楼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漆雕景庭微微靠在拐角扶手：“你看楼下那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而虚情假意。我们的父母，虽做着正经生意，却也得周旋于其间。我记得前几年，蔺父与家父曾组建过一个抵制外货的商会，可如今你看，这样的场合，就连他们都不得不像这个苟延残喘的半封建社会妥协。
　　你再看看下面这些‘达官贵人’，一个个做着丧尽天良的事，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耀武扬威。我泱泱大国上下5000年，何时沦落于此！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国家虽已沦陷，但我们却还在。此时就应该为民族振兴去努力，为中国人独立自主抛头颅、撒热血。可你我二人，现在却站在这隐蔽处，只能静静观望着楼下这群走狗，甚至没有缚鸡之力。我们不能为国家兴亡去努力，甚至还得奉行‘指腹为婚’这等旧俗。”漆雕愤慨道。
　　“诗音，我们岁数相仿，年代相同，就连受的教育都是一样的。可你怎么就没有受到新思想的洗礼？‘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怎能容忍此等旧俗。倘若你我站在同一战线，怎会走到这步田地。你思想保守，而我力量单薄。
　　我从未想过这么早把婚事定下来，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穷苦的国人。国家危亡，谈何幸福！诗音，我想爱的人并不是你这样的女子。你我没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信念，甚至没有共同目标。我曾发誓，一辈子只爱我妻一人，可这个人不是你。”
　　我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东西在心中炸裂开
　　“我喜欢的是刘曼，她朝气蓬勃，大方洒脱。我们二人有共同的信仰。诗音，这婚订了，便没有退路了。未来，我和你都会生活在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黑暗中，我心里爱着别人，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漆雕转头看向我，眼睛明亮，却不再说话。
　　我低头，看着身上旗袍的花纹。脚尖轻轻点地，偶尔带着鞋跟，发出有一下没一下的声音。静静听着景庭这番言辞，我很想告诉他，我与他订婚是因为喜欢他，并不是因为指腹为婚，媒妁之言。可或许他说的对，我确实传统也保守。我在心中将喜欢他这个原因呐喊了无数次，却不敢当面告诉他，一次也没有。
　　我自嘲的笑着：“订婚是你漆雕家提出的，日子也是你漆雕家亲自定下来的。既知你本人不同意，何不逃了倒也利索。这婚，我是不退的，要退你自己来。”
　　漆雕站在拐角处，客厅的灯光并不能打在他的身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根据他的声音，辨别他的情绪。
　　“你知我力量单薄，却冷言冷语，出言不逊。我是退不了这婚，可未来能不能让你幸福，却是我说了算。这婚是父母相逼，并非我本人属意。”
　　我闭眼，果然不出所料，他真的是‘逼上梁山’，我多么希望他是属意这门亲事的。景庭的声音将我从忧伤中拉出来。
　　“我虽在新思想洗礼中长大，可你也别忘了，我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是一个正而八经的大少爷。我不与那些浪荡的富家公子来往，是怕脏了自己。可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如何让一个人过得痛苦，如若必要，我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和那些公子哥比起来，可以有过之无不及。你也知道‘漆雕家动一动，上海滩翻一翻’，这话绝对不是妄言。
　　漆雕家低调，却不窝囊。既然你能接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婚姻生活，那就受着吧。对了，以后我的事你最好少管，漆雕家的少奶奶可没有你想的那样好。你得先学会‘包羞忍耻’，‘忍气吞声’。不要和我母亲比，这上海滩人人羡慕她自在，可说穿了，那是因为我父亲的珍爱。而你，可没有她的待遇。不过，你向来只会忍气吞声、作茧自缚，这样想想你确实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他说完，目视前方与我擦身而过，径直下楼没有一刻停留。我知道，他甚至懒得看我。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我僵硬的身体微微带着颤抖，也没有发现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更没有发现我将手指紧紧攥紧，指甲刺痛了肉，甚至流了血。
　　我微微闭眼调整情绪，再抬头时已将懦弱和无助藏了起来。从小母亲便教会了我一件事，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取，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帮到你。既然喜欢景庭，那便去争取。双方父母已经帮着走到了这里，剩下的路自己一个人走。
　　订婚宴在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祝福下完成。漆雕景庭将戒指狠狠的套在我手指上，力度之大拉痛了我的皮肤。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怒气，可那又怎样，我与他终究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