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之龙凤呈祥(上卷)》春萌

81、蔺颍进入炽火璧（二十三）诗音篇

　　那个男孩叫漆雕景庭，是她的未婚夫。
　　他们的父亲是尔汝之交，他们的母亲是金兰之友，他们是指腹为婚。
　　按照传统，既有父母之言，即便没见过面，她迟早也是他们家的媳妇。
　　不过自新文化运动后，人们思想空前解放，人身自由变的弥足珍贵，结婚也需征得当事人双方同意。是否按照旧习俗继续履行婚约，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只是双方父母，都是传统之人，仍然希望他们能够最终走到一起。为此他们会用一些小手段来促成这段姻缘，就像今晚，蔺诗音有些无力的微微呼了口气。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热情善良，乐于助人。喜欢关注时政，也喜欢和一些朋友讨论国家之事。可独独对她总是带着一丝戾气。诗音非常清楚，像他这样的男孩，喜欢的一定是自由、民主、新时代的女性。而自己恰恰相反，她看起来传统、守旧、就连说话也总是温言细语。赶巧，她的表现每一条都列入他最讨厌的女子。尽管她的骨子里，有情有义，充满对自由和新社会的向往。
　　以前他对她虽态度冷淡，但每次说话还是轻音和缓的，自从双方父母开始明确谈论他们的婚事，他们家甚至说出非她不入门这种“壮语”，他的态度就变了。他不愿娶她，她知道。
　　与其说双方父母强迫他们在一起，倒不如说她也想与他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两家为了促使他们在一起，各种方式使了个尽。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来。
　　诗音知道他一直在试图反抗，甚至为此离家出走，也和家里发生过几次冲突，但丝毫没有任何用处。终于有一天他想通了，这个婚事他不同意没有用，得是她也不同意才能做到“威力无边”。
　　那晚他连夜跑到她家，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她满怀雀跃之情去见他，等到的却是他游说她共同取消婚约这个消息。诗音并没有同意他的意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让她考虑一下，那天她记得很清楚，他炯炯有神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但还是强打精神说道：“好，我等你消息。下次，下次见面，我找你要答案。”
　　那天之后，有一天双方父母关于婚事问道她的意见，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以二人年龄为由搪塞过去。她明显感到双方父母松了一口气。
　　那晚，他用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而她，却不敢看向他。自那以后，他再没有问过一句她的意见。那件事情之后的很长时间，他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后来有一次，校内做了一场关于‘冲破封建牢笼，向往自由生活与爱情’的主题活动。他上台做了演讲，即便是现在，依然让她记忆犹新。
　　“我们反对没有灵魂的爱情，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新时代的青年、新时代的女性，而不是只会躲在闺房绣花，像庸人一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不问对错只会遵从父母之言的愚昧女子。请这样的女子都醒醒，看看我们的这个国家，救救我们的民族！”
　　那场演说，全场掌声雷鸣，大家情绪高昂，内心火热。可她的心却凉了个透。他那席话是说给她听的，更是对自己的呐喊。那一刻她明白了，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个只懂绣花的旧传统女性，没有任何思想，只懂盲目遵从父母之命的庸民。所以他抛弃了他，他要继续孤军奋战。
　　他将自己想的何其悲壮?却不曾问过她从未取消婚约的原因，哪怕是证实她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庸人!
　　如果他问了，她会告诉他，她爱他！她以有这样民族气节的未婚夫为荣！可他从未问过。这番表白，本是等着他和她再次要答案的时候，就告诉他，可这一等便是三年。
　　他不喜欢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情。不喜欢靠近她、不喜欢听到她的声音、不喜欢在学校里与她说话、甚至不喜欢别人提到她的名字，更不能容忍旁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有时诗音也在想，这真的是她要的爱情吗？她向往自由却给他带来了不自由。她提倡冲破牢笼，却送了他一座牢笼。他可以平等对待每一个人，甚至可以对一个流浪人伸出友爱之手。独独对她，专横又无礼。她向往男女平等的爱情，可她的爱情充满了不对等。一切似乎都错了... ...
　　诗音站在镜前，打量着自己。乳白开叉丝绸旗袍，领边袖口金线镶边，裙摆金线碎花百合，合身的衣服，衬托出玲珑身材，婀娜多姿，煞是好看。
　　蔺母上前将诗音身上旗袍整理一番，之后拉起女儿手，走出蔺公馆。一家三口驱车至漆雕家正是七点。漆雕夫妻已等在门口。
　　三人下车，蔺父与漆雕老爷彼此寒暄。漆雕夫人，抓起诗音手，对蔺母说道：“真的越长越标志,越看越喜欢。”蔺夫人摇摇头说道：“就你宠着她。”诗音听着长辈谈论自己，笑而不语。她自是知道，两家都有促成这桩亲事的想法，可她也知道，只有屋里的那个男人心甘情愿点头，这桩亲事才能圆满。
　　屋内灯火通明，蔺家在上海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但比起漆雕家还是逊色了些。她突然想到，今天大家谈论起漆雕家。大家竞相八卦漆雕家世，可他们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漆雕家，家大业大，若不是这时局动荡，怎会仅仅拘于上海之地。这个家族世代出官宦重臣，势力之大，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这不动还好，动的话，这上海得翻上三翻!
　　景庭坐在沙发上，装作看报纸的。他故意翘着二郎腿，表示对这件事情的不满。他上身穿乳白色衬衫，下身穿褐色西装裤，衬衫外套着同色马甲。脱下校服，俨然变成了富家少爷样，与他在学校判若两人，坐在一边，好看的像幅画。
　　这时漆雕夫人朝沙发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景庭。”漆雕景庭抬头，越过她，正好看到进门的蔺家父母，急忙站起，快步上前打招呼。
　　诗音看着眼前的景庭，眼中流露出些许爱慕。她爱上他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虽是富家少爷，却没有富家恶习。虽家世雄厚，却从未对任何人炫耀过。他可以平等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在他的朋友中，有一部分甚至很贫寒，可他从未‘另眼相待’，反而相处融洽。就连这次也是，他虽不喜这门亲事，更不喜她。可却从未因这事，让双方父母难堪，依然像以前一样对长辈毕恭毕敬。即便他深刻知道，这样的晚餐无非是双方父母有意让他们二人增进感情，‘绝无二意’。这样的男人，如何不让她动心！
　　蔺母看着年轻人，越看越喜欢，走到景庭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不停的点头。漆雕夫人笑道：“别点头了，都快成一家人了。你喜欢的话，赶快让他做你的女婿，也好让我天天能看到诗音！”
　　这话说完，四个长辈笑了起来，两个正主却尴尬了起来。诗音微微低着头不说话，景庭看着自己的裤脚，一眼也没往诗音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