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之龙凤呈祥(上卷)》春萌

77、蔺颍进入炽火璧（十九）温言篇

　　回到大金川后，温言觉得每天的日子都很有意义。她与多吉的关系越来越好，和金川的百姓

　　相处融洽，偶尔会帮助妇孺照看孩子，陪老人聊天。现在大家都叫她‘达娃’，如月亮般尊

　　贵的女人。她自己也喜欢这里，像喜欢延禧宫一样。有时她会思念皇阿玛和母妃还有红墙琉

　　璃瓦的紫禁城，那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每当这时她就会站在帐外看着外面的月亮，而

　　多吉总会及时出现，站在不远处宠溺地对她笑，这时她心里就会舒服一些。多吉不忙的时候

　　会带她骑马，陪她走过金川的每一块土地，偶尔会停在边境，手指遥远的前方对她说：“你

　　想念那个地方吗？”温言微微点头：“想啊，那个地方有我最爱的皇阿玛和母妃，它承载了

　　我这前半生最快乐的年华，怎么能不想？”每当这个时候，多吉总会先长长吸一口气，然后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定会回去的！我不会让你永远呆在这个地方，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这时温言总会温柔对他说：“在哪儿都可以，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欢。”多吉望着深情

　　的她，轻轻将她抱在怀中，沉默不语。

　　不知从何时开始，温言发现多吉似乎总喜欢望着皇宫的方向试探她。开始的时候她会安慰自

　　己，认为多吉是怕自己感伤。可后来的某一天她发现，就算周围只有多吉一个人，他也会望

　　着那个方向出神，从那时起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懂多吉。有时看到多吉的背影她会恐慌，这

　　种恐慌来得莫名其妙，她的直觉告诉她，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

　　索朗突然出现在大金川，打破了温言内心虚幻的平静。大小金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突然

　　往来，除了有共同的目标或共同的敌人，找不出其它的理由能解释现状。能将索朗与多吉聚

　　在一起，最有可能发生的便是战争。他们要对付谁？是谁，能强大到需要他们二人‘同心协

　　力’？温言边吃早饭边思索着，突然手中的碗从手中滑落，惊动了桌边的侍女。这时，帐帘

　　被人从外撩开，多吉进来正好看到温言震惊的表情。他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走到温言面前

　　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温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急速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装作若无其事的

　　样子说道：“抱歉手滑，把碗打了。”多吉将自己的手放在嘴前呵了呵气，然后轻轻握住温

　　言的手说道：“是不是冷？冷的话，让侍女添些柴，别把自己冻坏。”温言笑了笑，没再多

　　说什么。

　　等到多吉吃完早饭，温言试探性的问了问多吉：“听说，索朗这几天过来了，一直在你的帐

　　内，他来自然是客，别疏忽了人家。这天下能将你们二人聚在一起的事不多，我虽不问，但

　　却也知道应该不是小事，只是有些事总要三思后行......”温言说完后看着多吉的表情，她甚

　　至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微动态，只是多吉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为她又添了碗粥，并

　　没有说话。那一刻温言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屋内柴烧的火旺，而

　　她手心一片冰凉。多吉回避了她的问题，她旁敲侧击他却没有表态。自此以后多吉与温言维

　　持着表面的和睦，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一刻她深刻

　　感受到她与多吉之间有了不能分享的秘密。其实，与其说不能分享的秘密，不如说二人心知

　　肚明，只是有人不愿相信罢了。

　　温言最近很少思考，也很害怕思考。她单纯的活着，让自己极尽所能忙起来，克制住那可怕

　　的预判。但该来的终究会来，可能会延时但绝不会失约。她看着多吉在营帐内呆的时间越来

　　越长，看着索朗更频繁的来大金川与多吉见面，看着军队的人数越来越多，她心里终于承认

　　了。

　　她曾多次试探多吉，金川与大清的关系，绝大多数情况下，多吉避而不谈，有时也会很坦诚

　　的告诉她，关系很好。他在短时间内暂时安抚了温言的内心，但疑虑从没有一刻从温言心中

　　连根拔起，短暂的安抚带来了更多的焦虑与不安。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件事。她非常清楚，多吉正在做的事就是自己最害怕

　　的那件事。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自己的父君。她时时刻刻在挣扎中纠缠，内心惶恐不

　　安。在辗转反侧后的无数个夜晚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她虽不能阻止战争，但却不能眼睁睁地

　　看着战争发生！

　　这一天，终于到来！四更钟她醒来，发现多吉并不在旁边。她闭眼小憩，几分种后突然睁

　　开双眼下床。她偷偷溜出帐外，看见多吉在不远处整理军队，整装待发。温言在屋内点了些

　　迷香，与自己身旁小憩的侍女衣服对换，然后将她扶上床，面朝内躺下。之后用她三脚猫工

　　夫将后山的一个少年打昏，换上少年的衣服，混在了队伍中。多吉清点人数后，天已蒙蒙亮

　　。她看着多吉在走之前犹豫了一下，从战马上跳下来朝自己的帐内走去，她有些紧张，害怕

　　自己做的这一切付之东流，好在多吉只是撩开帐帘望了一眼，便轻轻放下帘子朝队伍走来。

　　军队出发后很少休息，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或睡觉的时候才会停下步伐。温言跟在军队后面，

　　凭着三脚猫功夫，倒也躲过了重重困难。前方这条路越走温言越心慌，这个驿站她有印象，

　　她曾来金川和亲途中见过，今天是要‘故地重游’了。

　　第三天早上，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建筑。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城门如此之高，一眼望不

　　到顶端，须得昂头才能看清些许。这就是她生活了16年的地方，这就是拥有天下最富饶土

　　地的大清！她曾是这个地方最尊贵的公主，而今却以这种身份再次回来。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须得将自己献祭，才能赎清这满身的罪孽！她释然的微笑，

　　却感到眼前一片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