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之龙凤呈祥(上卷)》春萌

57、蔺颍进入炽火璧（十）紫寒篇

　　紫寒睁开眼睛，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意识终归还是回到了漆雕家。漆雕夫人看到她醒来，一

　　把抱住她边哭边说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你要是有个差池，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啊？她

　　看了看周围，漆雕老爷眼角有些湿润，不住地望着她点头。漆雕夜吩咐下人快些为她准备食物。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温暖，原来在这个家，依然有人担心她。是她太消极了，才觉得自己很可

　　怜。紫寒突然想起蔺颖的话，她的确应该努力的活着，为自己活着，为爱她的人和关心她的人活

　　着。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应该努力的绽放。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

　　身体恢复之后，心事好像也想通了。自醒来后，漆雕夜与她虽很少说话，但每逢吃药的日子，他

　　总会准时把药端进来给她，然后看着她喝掉。紫寒冷眼看着他进来，看着他出去。冷眼看着他去

　　寻找那些别院的莺莺燕燕，冷眼看着苗娘和他说自己的坏话，冷眼看着沐儿吱吱呀呀的叫着他父

　　亲。紫寒把自己的感情封锁了起来，她觉得只要把感情封闭起来，不去喜欢任何人，那么，自己

　　就不会受到伤害。她努力让自己变的和从前一样，能够风清儒雅的活着，像一朵淡雅的兰花。她

　　会真心侍奉公婆、缝补衣服、做着一些儿媳该做的事情，独独对他没有爱……

　　一场瘟疫在这个秋天的末端，悄然无息降临这座小镇，金陵下令全城戒严。大家每天都在恐慌中

　　度日，街道上几乎很少有人。大家把食物囤足了，悄悄呆在自家。热闹非凡的小镇，在一夜之间

　　变成了空城。每天都有人在哭泣，镇内不时传出官府烧尸体的味道，整个小镇弥漫着哀伤和死

　　亡。漆雕府也没能逃过这一劫。侧夫人被莫名其妙传染上了瘟疫，短短的几个月，沐儿失去了母

　　亲。那个曾经灿烂一时，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女子，就这样消失了。她突然有点同情她，紫寒开

　　始叹息生命的脆弱。苗娘的离世，除了前段时间，官府对漆雕家特别关注外，并没有给这个家带

　　来更大的影响。她简单的给苗娘做了一个衣冠冢，偶尔也会来到小院坐一会儿和她聊聊天。苗娘

　　离开后，紫寒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苗娘与她怄气了一生，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仔细想想，

　　除了沐儿，苗娘似乎没有任何筹码能和她一分高低。或许苗娘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也不知

　　道，或许自己与紫寒一样，爱错了人……他们所爱之人，却并非他所爱之人。

　　今晚，她亲手做了桂花糕，并温了一壶酒。坐在衣冠冢对面小声和苗娘说着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和沐儿的一些动态。自从她离世后，孩子便一直由紫寒抚养着，一两岁的孩子，并没有太多的记

　　忆。每次在紫寒怀中睡觉总是很乖。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和她平心静气的聊天，甚至把沐儿

　　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她希望给沐儿一个有爱的环境，她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失去母亲是件多么苦

　　的事情。刚拿起酒，就遇上了不该遇见的人。漆雕夜看到了紫寒坐在衣冠冢前，他把衣服往后甩

　　了甩，轻轻坐在她的旁边，自顾拿起酒倒在土中，之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紫寒聊天。不知是

　　酒的原因，还是今天的他有些温柔，紫寒突然开口问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他问的问题。

　　她转头看着漆雕夜问道：“你既然不爱她，为何将她束缚在这个地方？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让她

　　为你生儿育女？既然不爱她们，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善良的姑娘？“

　　漆雕听到她的话有些诧异，他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夜空想了一会儿，苦笑说道：“并非、并非。

　　并非我耽搁了那些姑娘。你嫁进漆雕府多年，应该看得出来，是姑娘硬要嫁我，而非我勾引她

　　们。这一生能遇见爱的人已是不易，我何必要拒绝他们，让他们伤心呢？与其伤心，倒不如满足

　　他们。苗娘虽住在这个院落，但实则和别院姑娘没什么区别。你看，你不也是爱上了我的英俊和

　　能力才嫁予我的吗？以当初蔺家的辉煌，想娶你之人怕是从镇北能排到镇南。要是我没有十足的

　　优秀，你怕已是别人的妻室，岂能轮到我漆雕家。你既要嫁我，我何必拒绝。再者我们两家旗鼓

　　相当，你我二人结缘，只会让两家生意更好!如此良缘，我为何要拒绝？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漆雕夜分析的头头是道，完美的几乎让紫寒无法否认。但却让紫寒全身一阵阵发冷，像是又回到

　　了昏迷前的当初。

　　紫寒看着眼前的漆雕，觉得他冷静的可怕，也温暖的可怕。他可以用世间一切来衡量自己的利

　　益，也可以满足爱慕他的那些女子所提的所有要求，他所给予的好，都被衡量过，哪有什么爱？

　　那天雨夜，对于自己来讲或许应该算作南柯一梦，只是自己却当了真。紫寒狠狠的灌了一杯酒，

　　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嫁你，并非你才气逼人，也非你家世通达。而是那一晚你救了我的命。我

　　记得那天早上，你站在阳光下，光芒打在你背影上，温暖的简直能让人融化，那时候我就想，这

　　样的男人一定很善良。那段时间我总是会梦见小时候的事，想起年幼时记忆中的叶哥哥。所以当

　　我看到你和我的救命恩人重叠，你不知道我内心有多么欢喜。那年你向我们家提亲的时候，你不

　　知道我内心有多么忐忑和欣喜。

　　我们在窑内的时候，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对瓷器的考究与细致，深深折服了我。漆雕夜，并不是

　　所有的喜欢，只是因为皮囊、家世，能够契合的灵魂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之间的错误在于出发点

　　不同，我寻求的是灵魂上的契合，而你，需要的是利益上的满足。漆雕夜我后悔了，如若有来

　　生，我希望不会再遇见你，彼此安好便是最好。“说完，紫寒拿起旁边的酒，一口灌入口中。辛

　　辣停在喉内，抢的紫寒直掉眼泪，不知是被酒所辣，还是对过去的告别……

　　漆雕夜有些诧异，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紫寒，如鲠在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才认出来，原

　　来曾思念过的那个姑娘竟是自己的发妻。他曾回想过那个姑娘，那一晚上她坚韧不拔，小心翼翼

　　的样子深深吸引了自己。现在看来却真是应了高僧的话，虽夫妻一场，却缘浅情薄。

　　漆雕拿起紫寒手中的酒，就着她的唇印喝了一大口，认真看着紫寒说道：“你说我游戏人间，说

　　我伤害那些姑娘，可你却不知，我以前曾深深的爱过一个姑娘。直到现在她还在我这里。“他狠

　　狠戳了戳自己的心。继续说道：”她是苗族姑娘，我们在一次生意往来中认识了彼此。

　　她天性善良活泼，长得漂亮动人，每天早晨都会洋溢着笑容，这样的她深深打动了我。只是他们

　　家反对朝廷，后来被满门抄斩。就在这条街街尾的菜市口，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杀。那时候我就

　　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强者，能够保护的了我想保护的人。后来慢慢强大后，我

　　才猛然发现，想保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沮丧多难过。苗娘是我在金陵买

　　回来的。

　　她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所以我把苗娘接回了府，看见她总是能让我想起喜欢的她。沐儿是那晚我

　　喝醉后意乱情迷中把她当成了她才有的。所以你看，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也没有你想的那

　　么善良。

　　紫寒听到这些心里涩涩的。自生死关走了一遭后，她应不会再对这世间的情爱触动才对，可她却

　　再次心酸了。她曾一度记恨那些莺莺燕燕，甚至记恨现在只有衣冠冢的侧夫人。可万万没想到，

　　最强大的敌人，已经永远躺在了他的心里。那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走入的地方。她看着自己对面

　　的衣冠冢，突然觉得自己和苗娘一样可笑。她现在难过吗？当然。伤心吗？当然。可那又如何？

　　让自己的世界再次坍塌吗？不，这是不对的。

　　他曾善良过，也曾深深爱过。她释然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如同她想的那样，善良、勇敢、专

　　一、而非利益、衡量、算计。只是他爱的那个人偏偏不是自己。依然爱他吗？当然。只是，爱一

　　个人和得到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两回事。她依然爱他，只是不能得到他。

　　紫寒醒来后，收到过几封蔺母的来信。漆雕夫人也曾告诉她，漆雕夜为了掩人耳目，当初才会冷

　　酷对她说家人被流放到了边疆。其实现在住在镇外的一个小村庄，过得一直很好。她很感激漆雕

　　夜为蔺家所做的一切。她低头笑了笑，将他手中的酒拿起，一口喝了进去。

　　“蔺紫寒，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绝情，我们之间虽没有烈酒般的感情，但是我们有夫妻之情。

　　要比苗娘和外面的莺莺燕燕深厚的多。我虽很少和你聊，你我之间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珍

　　惜我们之间的缘分。如果我们能相遇的再早一些，或许应该是一个好姻缘。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了

　　她，再装不进别人了。“漆雕夜忽然认真说道

　　紫寒觉得他就像一个侩子手，狠狠的在凌迟自己的心。给了她希望，却又给了她绝望。如果是之

　　前的自己，她定会想办法，努力让他爱上自己。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有些东西早看淡了。生

　　也好、死也罢，人生来一遭不容易，何必流连那些镜花水月，并不属于你的姻缘。紫寒抬头看着

　　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她轻轻对漆雕夜说道。

　　“我知蔺家欠你一个大人情，如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你。哪怕搭上我这条命。”

　　漆雕夜看了看她，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个女人家，能做啥？不如以身相许，给我生个孩子

　　吧！“紫寒没理会他，漆雕夜也没再问下去，二人同时看着天空，漆雕夜赞叹道：“今儿个的月

　　亮可真美啊！”

　　紫寒微笑，两人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