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之龙凤呈祥(上卷)》春萌

41、蔺颍进入冰雪岩（二十二）碧珠篇

　　“小颍，睡会吧。放心，我不会做糊涂事，我累了，累到觉得自杀都懒得去做。”她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是我忽略我一件事，我就是她。

　　这个女子即便说到生死都是微笑着，淡然到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这样的她让我有些心痛，如果我的情绪到了这般田地，定是痛彻心扉。原来这高墙后院内，居然没有一个人了解她的用心，她应是这王府中活的最累的人吧。我突然想起她和世子之间应该有个孩子，但在我们聊天过程中，却一直没听她提到过，我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没了吧，怀孕的时候，她那样欣喜，怎会对这事儿只字不提。没了也好，让他投胎在其他家里，去当别人的孩子。穷点也没关系，快乐就好。

　　就这样，我在碧珠的‘浮珠阁’作为一个游魂苟活着。她在无人的时候会找我聊聊天，说说话。她在王府有最好的礼遇，她是世子夫人，世子妃。过着最好的生活，用着最奢华的用具，吃着天下最美的食物，穿着最华丽的服装。果然如阿不尔斯郎所承诺的一样，给了她最尊贵的一切，除了爱情。
　　外人看来她所拥有的东西，是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普天之下没多少人，能拥有这样的殊荣。可其实我知道，这些东西，她根本不在乎。她想要的东西，不需要身份，地位，只是平常夫妻都有的相惜之心。但这样的感情，她的丈夫那个高高在上的孛儿只斤世子却不愿给予。我曾远远看见过那位迷倒世子爷的侧夫人，虽距离有些远，看的不太真切。但能够感受到，世子与她之间围绕着快乐。那是五年后的世子和二十三岁的碧珠之间从未有过的快乐。就像碧珠所说，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憎恨与鄙视，还有绝望。偶尔看到世子与侧夫人在一起的场面，我总会忍不住看碧珠的表情，她一般都会平和的微笑，极度掩藏着眼中的伤痛。我不知道，她每次与世子见面怎么能掩藏住这份心痛？这对她来讲太残忍了。每月的十五，世子都会来‘浮珠阁’。这样的夜晚，我都会做在屋中的角落，细细观察他。

　　三个月之后我发现，他虽整晚在‘浮珠阁’却从未做过脸红之事，总是看书到早上然后离开。屋内的灯整晚通亮，而他从未抬眼看过碧珠，就像她不存在。唯独对屋中的茶点很中意，偶尔招进下人，让厨房送一些给他的侧夫人食用。他并不知道他眼中的每一样茶点，都是他的世子妃亲手所做。我问碧珠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自己亲手做给他吃的，她微笑着说：“如果说了，怕是他再也不吃了。”她在乎世子，但每次世子来的时候，她却从不粉饰自己。俨然一副世子妃该有的端庄、沉稳，甚至连衣服都不换，早晨什么样，晚上就什么样。他坐到什么时辰，她便陪到什么时辰。世子离开后，她便去处理府中的大小事，有时候她几乎两天都不能合眼。要是正好碰上阿不尔斯郎晚上来，她依然抽空会将点心备好。有时她担心阿不尔斯郎会发现茶点的秘密，或者直接去厨房询问厨娘怎么做这些点心。她偶尔会撒谎，告诉阿不尔斯郎有些茶点是友人相送，厨房并不会做。

　　又是一个月圆夜，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早早的准备好点心，等着世子来‘浮珠阁’。我因天黑，从外面闲逛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却空空如也。我好奇的问她今天怎么没有准备点心？她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马上解释给我听。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从来不准备的世子妃，居然早早的准备沐浴。而我由于今天在外面闲逛的时间太久有些累，一躺上那张世子妃的床，便昏昏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我看见站在窗前的碧珠已经梳洗完毕，她身上穿了件银白色的裙子，裙边袖口绣着红色的小碎花与绿色的荷花叶，一头乌黑的秀发自然垂下，发尾好像还有些小水珠。一阵细风吹来，头发轻轻飘起来，带着淡淡的香味。这样的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池塘，宛然就是池塘中的水中仙，而非这凡俗世间的女子，或是这孛儿只斤王府的世子妃。

　　她似乎感觉到我醒了，轻轻转过身看着我。梳洗过的她，并没有上任何浓妆，素雅的脸庞显得要年轻许多，像是回到了五年前的她。白净的一张脸那样与世无争，退去妆容竟比上妆的她更加绝色。

　　在我看来，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碧珠。她对我浅笑，眼睛灿若星子，每一个神情都显得那样好看而虚幻。我突然意识到她这样做的原因了，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她的心思我应该是最懂的。她开口对我说：“小颖，今晚我要留住他。”我点了点头，在世子来之前，躲到了园中。世子来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我能感受到他颇烦躁的进了屋子。我从前厅转回‘浮珠阁’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熄了灯。

　　我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漫天的繁星，不禁叹到，情这个东西，真是个祸水呀，果真无情则刚。我经历了如此多前世，也总结出了一件事情。千万不要和与漆雕有关、长得和前世的丈夫一样的男人有什么瓜葛，吃亏的一定会是自己。无情则刚嘛！不知道多会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都是心软惹的祸。要不是凤儿再三若磨硬泡和自己的一时冲动，怎么会回到这个时代，摊上这么些事。要是以后回去，真的遇见了他，那就放聪明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唉，不知道家人都怎么样了，爸、妈、小雅，我想你们了！

　　我还在思乡的时候，世子与碧珠在大概二更的时候，两人牵手从房里悄悄的走了出来，大概四更的时候悄悄的又溜回了房间，我第一次看见了世子与碧珠同时表现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是真切的微笑。

　　第二天早上，我在树下睡了一个晚上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世子从里面气宇轩昂走了出来，表面上看，与之前没有任何异样，我却发现世子眼中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世子走了后我赶紧跑进浮珠阁。床幔依旧垂着，我微微拉开床幔，看到用被子包裹的很严实的碧珠正熟睡着。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专门帮碧珠盖上的，是怕碧珠受凉。虽裹的严，我还是看见了碧珠脖子上青色与红色的小点，我虽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但也知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碧珠是用什么样的方法留住了他，但看来她成功了。

　　我轻轻做在床边，等着她醒来。大约过了一些时间，她慢慢睁开了眼睛。醒睡眼惺忪的样子，煞是迷人。即便我们是同一个人，在这点上我知道自己确实不如她。那懒散的优雅，是我学不来的迷人。

　　她对我笑了笑后，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轻轻说了一句：“他离开了。”这话没有疑问，也没有感伤，甚至没有给予别人开口阐述的机会。就像早已知道了结局，而现在的她，只不过是在印证这样的猜测而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很多复杂的东西幸福，有快乐，难过与痛苦。我不理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伤？不管在哪个时空，好像只要是遇见了那个男子，便是自己痛苦的开始，我不敢再想下去，害怕碧珠与婉玥一样，幸福不是起点，死亡才是终点！而我，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死亡亦或是未知？

　　我从思绪中走出的时候，碧珠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又恢复往常世子妃的端庄，与昨天判若两人。我不由发问：“这样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这话，我不知是对碧珠还是对已死去的婉玥或者是静雪。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这样的眼神让我害怕，那深的不见底的暗色，像是读心术一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值得，但是却躲不开，你忘了？这就是我的宿命。如果可以从来，或许我会选择和他从未相识，如果再早些我知道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也许我会躲开他。”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无法抗衡，就躲起来，让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永远找不到你。不要与他相遇！”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深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像是千年散不开的浓雾，层层包裹住了真实的她，而我，看不到她的内心世界。这样的答案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对她自己说。

　　更像是婉玥和静雪在借用她的身体对我和她说。我准备追问下去，她却忽然恢复了蒙古世子妃的端庄。她依旧笑着看我，轻轻摇了摇头，朝窗前走去。窗外荷花开的煞是动人，粉嫩的让人不忍采摘，确实也没有人敢采摘，这里是世子妃的浮珠阁!可采摘了又能怎样，等待它的或许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