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这里莫名其妙写oc故事啊》索我枯鱼之肆

6、第 6 章

　　1.
　　“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期末考这种东西啊！”

　　正是学期末，大学课表早已空荡荡一片，把课程软件界面划到最后就能发现上面血淋淋写着“期末考”三个大字。平日视若无物不屑一顾的水课、专业课知识如同流水悄悄从光滑的大脑溜走，使大学生们汗流浃背。

　　沈然焦头烂额地翻着崭新的专业书，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大笑：“哈哈哈复不完了！大学生要用一个星期学完一个学期的内容！”
　　另一个室友看着没完成的PPT苦笑：“知识为什么不能歹毒地进入我的脑子里。”
　　“充分的复习固然健康，但纯粹的裸考实在精彩！”上网查着考试大纲的莫樱夕被电脑屏幕散发出的蓝光照耀着，在昏暗的宿舍中活像一只幽灵。平日里用来打游戏的手此刻正缓慢拖动着文档进度条，生怕滑快了就会错失某些关键知识点。
　　宿舍癫狂得令人可怕。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癫狂的压抑，“啪”一下放下书，声音铿锵有力：“够了！”

　　舍友们抬起头，只见高挑的身姿如同一棵挺立的白杨，站在滑动门前。她望向阳台外荒凉的水库，眼神视死如归。

　　“你们说如果我向沈易告白，他会心态崩溃到让我拿第一吗。”

　　所有吵闹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女孩们齐刷刷放下手中的书和笔，大惊失色：“阎岐你疯掉了我们怎么办啊！”

　　阎岐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做回那个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自己。

　　她疯了吗？如疯。

　　当初选美术专业的时候早该料到学美术哪有不疯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时八小时留在课室，素描写生平面设计电脑软件应用水课专业课统统一拥而上。老师一边说着“嗨呀我这门课很好过的”一边转头布置一堆限期三天的作业告诉学生如果不写平时分直接为零，用最温柔的神情说出最毒的话：“你也不想辛辛苦苦一学期到头来还要再见到我吧？”
　　好哇，算你狠。
　　于是学生们只能含泪坐在教室里，上着A的课写着B的作业，活得还不如高中生。

　　大学生活让大学生死。

　　阎岐一贯支持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直到她学着时间管理大师把生活变成了十二等分的新娘，满怀期待地查到期末GPA排名后，一个骄傲的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乱对老师抽人提问都面不改色的她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不敢相信还能有人比自己更卷更努力。
　　室友们安慰道：“没关系，专业第二已经很牛逼了，而且你们才差多少啊，下学期一定超过他。”

　　专业第一名是沈易，她们系的高岭之花，虽然平时在班里见到人有些爱答不理，但只要请教他一定有问必答的乖乖仔。据本人说是有严重的脸盲症，即便是天天见面的人一转眼都能忘，更别提除了上课就是四地周游的大学同学，这种不值一提的小缺点很快被他远超同龄男性的颜值所覆盖。当你询问沈易考专业第一的秘籍，他的舍友只会告诉你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做好笔记其余时间该运动运动该练习练习，面对他人怀疑的目光，男生们只是耸耸肩，爱信不信。

　　听完专业第一信息的室友们齐刷刷转头看向眼泪汪汪的专业第二。对于貌美努力又乐于助人的小笨蛋，阎岐被整个宿舍狠狠怜爱了。
　　她们能有今天，全靠队友帮扶的呀！

　　于是三个女生拖着阎岐来了一场city walk，在考后难得的休闲时光里狠狠放纵了一把。阎岐少见地没有埋头于学习中，和舍友们并肩走在公园的人行道上说说笑笑。不算壮阔的身躯凭借四个人的宽度将通道挤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被风裹挟到旅人的耳畔，留下难言的甜。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星星点点光斑，像金币铺洒整条小路，踩下又抬脚，时光在明明灭灭间溜走，只剩身后仿佛永不消逝的路灯。
　　牙齿咬着透明吸管，珍珠于浅色奶盖中沉浮。糖分永远是情绪的安慰剂，天大的难过也有奶茶顶着，阎岐心想，这话说得也对，至少现在的自己没有开始那么难过了。

　　“下次再接再厉。”
　　她对自己说。

　　2.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说的明明是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舍友，阎岐却觉得自己也被骂到了。

　　这是大二第二个学期，距离第一次查看期末GPA已经过了一年。在大一上和大二下之间的两次大考中，阎岐无一例外败给了从开学以来就是专业第一的沈易。完美的PPT，完美的presentation，完美的作业，阎岐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比不过沈易。明明连在老师面前刷脸熟这件事都已经达成百分百成就了，怎么GPA还是差那么一点？
　　这一点究竟是哪一点？

　　“哎，专业第二又在看你噢。”上课铃打响前，柳汀州拿手肘撞了撞沉迷书本预习的沈易，眼中满是狡黠。他满意地看着沈易抬起头，却没等来同桌的面红耳赤，反而被对方斜了一眼：“你好闲啊。”

　　“她都看了你一年了，真对你没意思？”柳汀州说着，自个儿摇头，“我不信。”

　　右后方的女孩竖起书本，透过窗户的反光大致能看到她偏过来的视线，沈易拿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避免双方四目相交的尴尬局面。他用笔端轻轻拍了一下柳汀州的手臂，提醒道：“老师还有三分钟就来了，你题做完了？”
　　“啊啊啊沈老师借我抄抄！”
　　“我的作业不借碎嘴的家伙。”

　　微长的碎发遮掩了染上红釉的白玉，沈易垂下眼睫，试图压下心头的贪恋。
　　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很难不注意那样一个出彩的女生。不是说外形也不是说成绩，而是她整个人只用站在那里，焕发出来的光彩就令人着迷。仅仅是第一眼，灵魂传来的欣悦便令沈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酸涩与饱胀感顿时吞噬了他长久以来引以为豪的冷静自持，只余下一颗心脏疯狂跳动。

　　“艺术家很难分清什么是爱情，他们往往把灵感缪斯当做自己最钟爱的人，但许多悲剧证明了这并不是真理。”
　　听着老师的讲解，沈易的思绪却随钟声飘了很远。从记事以来他就记不清人脸，只有周围的景物色彩能够长久停留于印象中，为了能把触人心弦的时刻记住，他决定走上美术生的道路。他从心底热爱绘画，热爱美术，即使上了大学繁重的事务堆积如山，周围同学怨声载道，他也没有后悔过艺考的选择。山水鸟虫、花草树木，它们将自己的鲜活捧到沈易面前，请他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那是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源泉。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辨认出，缪斯与阎岐，并不像老师说的那样，难以区分。

　　至少，在看见阎岐的一刹那，世界就此清晰起来。

　　从来没有试过上前跟女生搭讪的他第一次萌生出想要阎岐记住自己的渴望。但是当他捧着冰凉的奶茶即将走到阎岐身前时，他看见阎岐扬起一抹堪称冷漠的客气疏离的微笑，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还在吞吞吐吐的男生。

　　“对不起，我不喜欢成绩差的。”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为了军训特意扎高的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随后落在腰间。
　　烈日高照，下训后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一窝蜂涌向前往食堂的路。没有人的衣服不是湿的，汗水冰水融为一体，似乎要逼出眼眶的干涩。

　　男生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都还没到学期末，你怎么知道我成绩不好？！”

　　“是吗。”阎岐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头。沈易觉得她看见了自己，却毫不在意有没有人在旁观。他听见阎岐不带感情地道，“那就学期末再说吧。”
　　那道声音如同慈悲的赦免，让沈易高悬的心落回原地。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奶茶，一时犹豫是否还要继续打扰阎岐，抬头时却发现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经在视线中变成一个黑点。

　　要站得够高，才看得够远。

　　无人鞭策已经自由的沈易，但多年来的自律让他习惯前进。在这个所有人都放纵沉沦的新阶段，沈易发现自己的目标不只是拿到力所能及的好的专业成绩那么简单。
　　他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让阎岐看见。

　　“原来是你在背着我们偷偷内卷。”

　　周末室友难得八点下床，发现沈易早已坐在桌前把四级单词背了一半。向来整洁的书桌堆放着使用过的练习册，还有半本没写完的正摊开在室友眼前。再往上看，显眼的地方贴着“今日待办”，室友心中估摸着，算沈易六点起，短短两个小时也不至于完成了一半吧？
　　沈易收拾着背包，拿起耳机和笔塞进包里，不忘带上素描本。他的时间表规划得满满当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一目了然，行动也是立即迅速。

　　天才能够将时间分成十二等份去学任何她感兴趣的东西，但他不能。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中做好一件事。

　　3.

　　【阎岐】：在吗？

　　这是他第一次接到阎岐的信息。
　　消息弹窗出现在手机顶端的时候沈易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插座前给嗷嗷待哺的手机充上电，就为了让那岌岌可危的电量支撑他查看和阎岐的对话窗口。
　　这条新消息出来之前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对方发来的“美术学1班阎岐”备注，沈易千辛万苦小心翼翼地加到阎岐结果连一条打招呼都不敢发送，两个人的关系在点头之交上停滞不前，直至今日才有了破冰的痕迹。
　　沈易无视柳汀州投来的诧异视线，深呼吸后才发送回复。

　　【沈易】：在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客气、疏离，似乎又带着一丝不耐烦。沈易犹豫再三才没有把消息撤回，当然他知道自己此刻撤回也没有什么意义，对方早就看见了。他有些不安地想，阎岐不会觉得自己很冷漠吧？
　　对方很快发来了新消息。
　　【阎岐】：你明天有时间吗？
　　【沈易】：有的。
　　【阎岐】：明天可以在图书馆见面吗？

　　“哗啦！”
　　三个正在奋笔疾书和知识点死磕的室友不约而同回头，看向打翻了保温杯的宿舍长。他看起来有些失态，拿着手机的右手细微抖动着，眉毛却高高扬起，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流露出像是中了一千万彩票——沈易严肃纠正道，比那还要出乎意料——的狂喜。顾不得男生们的目光，沈易在手机上回复的键都按错了好几次，但他只想赶紧答应阎岐的邀约。
　　无论是什么样的邀约，无论见面后的要求有多么离谱都好。

　　【沈易】：什么时候？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阎岐】：九点吧。可以吗？

　　“柳汀州，有没有可爱一点的表情包？”

　　“……啊？”被点名的柳汀州有一瞬间错愕。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察觉自己兄弟可能是有情况了，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手机里各种猫猫狗狗一发就是99+。
　　他朝着还在状况外的两个弟兄挤眉弄眼，宿舍顿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起哄：“哦——”

　　沈易迅速选了个还算看得过眼的狗狗点头发在“好的”之后，以表示自己的友善，耳边猝不及防响起室友们的调笑，耳根子“刷”地染上红色。他颇有些不自在地把还在桌上挺尸的保温杯扶好，不言不语。

　　柳汀州放弃自己那一片通红的编程，笑嘻嘻揽上沈易肩膀，向他介绍自己的衣柜：“怎么样，要不借你件衣服穿穿？”
　　急兄弟之所急，我可真是好室友啊！他自豪地夸了自己一句。

　　柳汀州的衣柜大多是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一些华丽的款式，沈易都不知道他哪里养成的审美。想起自己柜子里那清一色的白衬衫黑长裤，沈易沉默着摇头，费劲巴拉出一件还算崭新的深蓝色卫衣，突然间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买点新衣服放里头。不然也不至于窘困到如此地步。

　　“再戴一顶帽子吧——诶，这就叫时尚啊。”

　　柳汀州随手摘了顶帽子戴在沈易头上，发觉自家室友真是天生的衣架子，平时穿白衬衫还看不出来，换上深蓝色卫衣倒是把平时没展现的东西都展现出来了，衬得这人又高又白，瞬间变身抢手货。
　　……虽然人家原皮也很抢手。

　　沈易躺上床的时候还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他把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倒有种快要去世的安详。
　　快期末周，为什么阎岐会来找自己呢？不敢细想，也不敢妄想，只是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流就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

　　毫无疑问的，沈易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