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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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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 free or die.
1.
就像诗歌里描写的那样,4月是最残忍的季节。1985年的4月,飘雪的伊利诺伊比之前任何一年都要寒冷。
该州东北部监狱有两个死囚越狱。不知去向。大雪覆盖了他们的脚印,阴风阵阵,像是老天爷在为虎作伥。
2.
伊利诺伊州的布卢明顿周边和往常一样寂静,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喧哗。
夜里十点,Alex Zhang 把卡车停在55号公路边的汽车酒吧门口。酒吧里音乐喧嚣,强烈的震动穿透墙壁,卡车的玻璃窗也跟着抖动。
酒吧里时不时走出几个来喝得烂醉如泥的彪形大汉,有人嫌大卡车挡路,嘴里骂骂咧咧地爬着门上来隔着玻璃窗对AlexZhang竖中指。
正眼也没给醉汉一眼,他自顾自在卡车里翻找着什么。
醉汉大概是没了力气自己倒在地上。Alex Zhang 找到钱财,开门下地,冷漠地踢了对方一脚,好让他的手臂别挡在轮子前面。
一天半没有吃饭,他需要一些食物。
酒吧里的音乐比外面更加嘈杂,Alex Zhang挤进门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妓女们的涂着夸张的蓝色眼影,翘着烈焰红唇,轻浮地抚摸着刷得生白的粗糙皮肤,欲望翻腾。
从一堆鼓鼓囊囊的胸脯和胡乱扭着的醉汉中间挤过,Alex Zhang感觉到不真实的热闹。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需要食物。
点了五个火鸡汉堡,一盆番薯薯条,扭着屁股的男服务员问他要不要特调的鸡尾酒。男人皱起眉头,摇头拒绝。他安静地坐在吧台边等待他的食物,没人来搭讪,只听见旁边的人在讲一些有的没得黄段子,或者骂几句无能的州政府。
乐队是个摇滚乐队,主唱没什么才华,也只能在酒吧里歇斯底里,穿插在一系列充斥着情欲的脱衣舞表演中。Alex Zhang眯眼望着不远处的舞台,大概是许久没有见过像样的演出,他还看得有些起劲。
“约翰!你来晚了。” 身边有人在闲聊。
“哎,妈的路上的雪清起来太麻烦,花了点功夫。我错过了。”
“是的,你错过了Alex的表演。”
叫Alex的人真多,名字烂大街。
Alex Zhang面不改色盯着舞台上歇斯底里的主唱,喝一口柠檬气泡水。
“狗娘养的,老子总有一天艹翻他。”
“嘘!小心马克那老头听见你说这话,他盯Alex很久了,一直没得手。小婊子狡猾着呢。”
“怕什么。” 懦弱的匹夫,永远只是嘴上逞强,“马克那个老混蛋,他还立得起来吗?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AlexZhan□□的汉堡还没有到,男服务员给他蓄了一杯柠檬气泡水,加了几块冰块。
忽然,酒吧的们被人从外面踢开,大赤赤地敞着,寒冷的空气卷了进来,逐渐将暖和的场子冷却。
进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老头子,他是酒吧的清洁工。模样慌慌张张的,挥舞着手臂疯狂地嘶喊着:
“不好了,杀人了!男厕所里全都是血!”
台上主唱话筒掉在地上,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耳膜,刚才还暧昧横生的场子乱作一团,慌不择路的人撞在一起,酒杯摔碎了一地。
方才还在Alex Zhang耳边肆无忌惮的两个中年男人,不见了要日天日地的气势,匆忙地奔向门口,和人群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带了许多耳钉的男服务员害怕地缩在吧台里,Alex Zhang依然坐在吧台上,摇着气泡水问他:
“我的汉堡呢?”
战战兢兢的男招待迫不得已起身往后厨的窗口看了一眼,无奈地回他:“主厨跑了。”
真是不顺利。
大概是喝了太多的水,Alex Zhang从空荡荡的酒吧出来,被冷空气刺激,顿生尿意,瞧见隔壁闪着灯的厕所标志,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的臭气夹杂着血腥气,Alex Zhang才想起来刚刚有人说厕所里有命案。他转身出了厕所,蹭掉了不小心黏在鞋子上的血迹,找了个角落放掉腹中热腾腾的一泡水。水量挺大,满意得叹息。
遗憾没有填饱肚皮的他利落地爬上卡车的驾驶坐,打算顺着55号公路重新寻找一个补给点。
等坐稳了,手扶着方向盘,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来。
他的身边坐了个人。
他确定。
缓慢地转过头来,果然,一把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2.
拿枪的是一个亚裔少年,Alex Zhang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岁。
少年穿着和刚才那个男招待相似的酒吧制服,胡乱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制服领口的纽扣不翼而飞,露出棱角分明锁骨,亚洲人少有的白净皮肤上有几道可疑的红痕。
少年黑亮的眼睛瞪着Alex Zhang,不知道什么让他剧烈地喘息,以至于努力握紧□□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听少年没有涂抹口红却异常鲜艳的唇里蹦出恶狠狠的字眼:
“开车,不然杀了你。”
Alex Zhang看着那把□□主人没说话,不自觉地冷笑出声。
□□主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懊恼而愤怒地把枪抵在了AlexZhang脑门上。
Alex Zhang举起双手投降,“我开车,你把安全带系上。”
少年没有听他说话,死死地拿枪抵着他的脑门。
算了,Alex Zhang状似认命,转动钥匙,点火。
接着就是发动机的轰鸣,原本操纵着重型卡车需要极大的力气,可笨重的卡车在AlexZhang手下显得轻巧了起来。熟练地转了方向盘,厚重的轮子碾上了五十五号公路,一路向东北,飞驰而去。
3.
卡车在路上奔驰了半个小时,车内一直沉默而寂静,觉得枯燥乏味的AlexZhang,试图从方向盘挪开右手,好打开车上的电台。
只是他刚抬开两公分,那少年就机敏地用把枪把他的脑袋戳往左边,警示他,不要想轻举妄动。
“我说,小伙子”
Alex Zhang对脑门上抵着的那把枪实在是没有什么惧怕之意,反倒和少年说起了话:
“车上太安静了,我会困的。你要是担心我有什么动作,就把电台打开吧。刚下过雪,不好开,我如果疲劳驾驶,保不齐咱们一起滚下山崖。”
那把枪还是死死地对着他的脑袋,过了大概半个世纪,少年说出了上车以来第二句话:
“怎么开?”
“就中间那个有喇叭标志的旋钮,旋开就行。”
少年扫了一眼操作盘,又把Alex Zhang盯着,大概是不确定怎么操作,权衡了半天最后说:“你开吧。”
而后又恶声恶气地补了一句:“休想耍手段。”
“我哪敢啊!”Alex Zhang顶着枪口,动作迅速地旋开按钮。
收音机里传来爵士乐,是久违的美妙,AlexZhang忘形地跟着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