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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香浮,藤绕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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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陡生,城中大乱。
怀寒和越应扬对视一眼,争先冲出,循着火光溯源。
无数活的居民逃离,道门的人也在叫喊。
“道门在搞什么?咳咳。”怀寒捂住鼻子,它受不了这弥烧的味道。
更何况还是些草木焦味。
“布阵。”越应扬答。
暗香浮动,逐渐盖过刺鼻的火烟。
不远处,有剑阵隐隐显出,冷冽的寒光直在夜里照亮,与火交辉相应。
可那剑阵之中,远比想象可怕。
怀寒到了边上,见道门站着阵眼的一干人等甚至无法站立,惊恐地半跪着。
“让让,让让。”
他侧身一钻,顿足。
……
怀寒低吟:“我愿名之,剑骨尸骸阵。”
火、雾、剑光中,几具骸骨散落在阵里,不含皮肉,其中有一白骨还穿着衣服,是道门那袭轻袍的女式。
骨头愈烧,红液流出,像森森白骨在血一样泣诉遭遇。
“倒霉透了。”越应扬似乎低啧了一声,身影消失。
“愣着做甚,闭阵,通报。”怀寒点了点那几个活人。
“报……报了,可是。”阵首的人几度凝诀,几度收剑,却无法撤阵。
在阵中,怀寒并没什么感觉,问道:“你们这阵,干嘛做的?”
总不能是花里胡哨的摆设吧。
“今夜怪异,抓到了不少中邪的人。故在城中开灵阵寻妖邪,想一齐驱散。”
青防走了过来,作解释,又凝眉:“关不掉?”
烟与香之中夹杂着烧草木的味道。
怀寒一惊,忽然逼近尸骸,俯身查看:“有东西。”
细小的藤蔓,正缠绕着骸骨,铺满了地面,又逼钻到阵眼里。
不,就是从阵眼里冒出来的!
青防一步上前,祭剑凌厉劈砍这些蔓根,出一条便斩一条,无止。
“啊。”怀寒低沉一声,退后,“你别动,你别动。”
他微敛双目,抬手凝出一道灵光,化作粉片落下,洒在整个阵里。
稍许,藤息,一动不动,风干枯死。
怀寒解释:“让它们睡着了。”
阵也随之消失,留下的唯有快被燃烧殆尽的枯藤和已染红的尸骸。
“处理。”青防闭了闭眼,路过怀寒时轻声:“多谢。”
呼,更棘手了。不过,好歹有进展。
怀寒转身寻找越应扬,这位妖王从刚才就不见人。
可依然有危险的味道。
后脖子痒痒的。
怀寒警觉回手一抓,揪到了一根羽毛。
泛着金光的棕黑翎羽。
羽尾微翘着,仿佛在为他引路。
跟着这羽毛翩翩飞,怀寒寻到了它的主人。
甚至追毛玩的太投入,直接撞到了人家背上。
“……”
越应扬:“?”
怀寒摸摸鼻子:“是你让我找你。”
越应扬:“只是怕你找我。”
呵。
妖族们罕见地帮人收拾残局。
他们还在城里,在香风最密集的地方。越应扬召集了很多妖众,搜索枯荣藤。
“真是警觉呀。”怀寒忍不住说一声。
越应扬嗤笑:“在怀疑来临之前,做我们能做的事。”
刚才越应扬直接就走了,想必是怕惹火上身,干脆动手帮忙。
但究竟有无关联呢?
怀寒不敢断定。
稍许,两截藤蔓被甩到他面前。
“寻常的枯荣藤,和带毒丝的。”
一枝果然干净,一枝有细小的黑线缠绕,从内生发。
“毒丝绕。”怀寒睁大眼。
他听说过,是草木妖自行入魔或被寄生后产生的毒丝,不仅对自生有害,还危机环境。
不过草木多性情温和,凡间又难孕育灵识,很少见有入魔的。
怀寒就从未见过。他的认知里,没有比他更邪气的花花草草了。
“香气也是从这里凝实散发的。”怀寒低头嗅了嗅。
“家家户户几乎都长着枯荣藤,所以,毒丝绕要下手,很容易。一定有一个主导,像水的源头,绵绵不断影响了这座城。”
越应扬:“你找。”
“我只是个花仙啊……”怀寒叹了口气,仰望天际。
天帝自他下来后,就没有传音了,完全散养。
要怎么做,还得看自己。
可无论如何,不能放任这一场人间灾难。
越应扬:“还是个花似的妖王妃。”
“我就是花啊。”怀寒无奈地甩袖子,点头答应,“我会凭借我的天赋,试试看,不过要有契机。道门还好吗?”
“死了人,总归是不好的。”越应扬淡定答复。
怀寒正动着他的脑瓜,翻寻踪的法宝,周遭又大动起来。
剑阵似乎又起了,模糊了此方地界的灵感。
不过这次感觉相当诡异。
“还搜?”怀寒警觉抬头,道门这是要把所有东西都招到一起?!
人族和妖族还真是不和谐啊,互相的动作,招呼都不打一下。
“走。”越应扬嗤笑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而出。
——
居民大多已被驱赶或逃命回家,街上只剩下在这个夜里能大展身手的人了。
往南去,寂静声中一点铿锵。
数不清的道人在剑阵之中围攻什么。无人呼喊,唯有兵器长鸣。
怀寒冲着那一声喊:“天天玩这些花里胡哨又危险的,凡人的日子这么不凡吗——”
“别过来。”为首的青防一指往后,意图阻挡怀寒。
谁听你的?
怀寒瞥了一眼妖王殿下,扬扬下巴。
下一瞬。
怀寒被越应扬一步拎起到半空中,得以俯瞰。
由近及远,无数无肉的骸骨伫立着,正被漆黑的藤蔓缠绕,攻击这些活人!
“方才还不会的。”怀寒感慨,微微后仰,“他们,触发了什么?”
“不要管人。”越应扬摇头,反手带着怀寒飞跃重围,“邪气很重,香味很浓,你看看。”
“那——我开眼了。”
怀寒心念一动,消耗仙力。闭眼再睁开,眼里是草木淡色,少了些神韵和灵动。
若与草木有关,要知道是何物,他方能查探。
毒丝绕。
一道若隐若现绯红的香线,将从阵里冒出的源源不断骸骨穿成队列。
怀寒拍了拍身边的妖王:“南边,南边。”
越应扬揽着怀寒,一脚踢碎了弥漫在天空的禁制,顺着指向,直冲城中最深最隐之处——守南院,简短解释:“他们爱打杂碎,我不爱。”
果然雷厉风行!
飞近守南院,怀寒嗅着味道,那股神秘又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
在哪里闻过呢?
怀寒眼里能看清许多纠缠不清的线在网罗他们,可都被越应扬的锐利妖气与虚翅斩得粉碎。
“妖王大人好用极了。”怀寒忍不住感慨一声,就察觉到不善的目光,连忙端正看向最浓烈之处,“巢。”
不敢惹,不敢惹。
可依然有不长眼的枯藤刮过他们,扑火一般自不量力。
怀寒翘首:“这东西好不分家伙,人也杀,仙也打,妖也不怕?我倒从不知道毒丝绕攻击性这么强。”
“有意为之。”越应扬随意一答,就要把怀寒扔了,“下去,我打。”
怀寒错身自己离开怀抱,心中暗想:谁求你一直抱了?
盘根错节的巨藤正环抱枯死的苍天老树,密密麻麻尖锐木刺的从地面穿出,路过的小生灵都被戳死在那之上,血流四周,看着就危险无比。
一般人是不敢靠近的。
怀寒的草木瞳穿透过藤根,看见那正卷着血红的珠子,疑惑说道:“底部,道门的宝物?”
越应扬立在空中凝视那藤巢,随意刮起一道厉风,直往藤根斩。
却被什么绵绵力道化解。
一道微弱的声音划过。
怀寒躲在越应扬身后,动动耳朵,凝神分辨。
虽然很轻,但,是乐音?
之前那发疯的人也爱吹笛子,莫非这毒丝绕喜好乐声?
还挺非凡。
黑气缠绕的巨藤动了,却似乎是欺软怕硬,直冲怀寒甩来。
怀寒不急不恼,嘭地变成小花,东躲西闪,身体灵便不少。
“呀。”
还有功夫去看这藤蔓的纹路,好深,想来化出毒丝绕蛮久了。
越应扬没有回头,在巨藤动手的时候,他就化手为爪,凝结妖力俯冲直撕了。
刷啦——刷啦——
听着就剧痛的撕裂声。
可藤蔓无声。
来抓怀寒的藤枝齐齐断掉,落地。
“好险,好险。”怀寒微笑盯着妖王的背影。
就见越应扬大发神威,几乎把这藤斩尽,可藤根依然受了那珠子保护。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怀寒大喊。
越应扬声音很稳:“不知。”又是几脚下去,金光大现,枯藤歇了动作。
怀寒一凛。
有妄念。
似乎来自这巨大的枯荣藤,又或是来自那枚珠子:
“成仙……成仙……成仙。”
“长生……长生。”
刚听了两句,妄念就被阻断,倾刻消失。
怀寒不大确定:“地界的藤,也想成仙得长生么?”
他飞身去越应扬的旁,甚至更跳向前,尝试接触那枚珠子。
大胆无比。
藤发疯了,挣扎乱甩每一节残存的枝。
“真大胆。”越应扬也吱了一声,狠狠压制住枯荣藤。
触碰到的刹那,那珠子居然对怀寒无害似的,老老实实被碰了。
可怀寒脑子一昏,差点要投入什么记忆里去。
这“香丸”,他万分熟悉!
“清醒点。”背上一痛,被拍了。
怀寒晃了晃头,再看。
“消失了。”越应扬依然淡定,一瞥怀寒,“还算厉害。”
枯荣藤丧失像是了力量,风干一样残破地挂在树上,彻底无力再发起攻击了。
黑气消失,可藤枝长满的细小毒死绕还未褪去。
微风刮过,延伸向外的无数尸骸似乎动作迟缓,渐渐倒落在地。
怀寒不大相信,张了张口:“那珠子就这么消失了?敌人就这么没了?”
“你,就是这么转运的?”越应扬问。
怀寒疯狂摇头:“……这跟运气无关,我连破妄都没进行。还怪得很呢,去关心一下人都怎么样了吧。”
越应扬:“离奇,但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