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尘缘起,妄久伴 ...
-
“妖王殿下。”怀寒从善如流绽笑。
他心思亦纯亦邪,最重要的,是什么都不会避讳。
面对即将要成婚的妖王也不例外。
“你这傻花儿,是那转运仙?”越应扬抬眉,语气平缓。
但怀寒怎么听怎么嘲讽。
怀寒轻叹:“掺合几件事,给小仙起的虚名罢了,当不得。”
他不过是劝了劝几个死心眼的家伙,什么宿敌变情人啊,亲兄弟抱头痛哭,倒霉仙人修为一夜暴涨啊,哪里有那么神。
摆平误会,就能解决世间的大部分事。
大家都好好过,多好。
越应扬:“得此虚名,终是有因。从前见你那般愚笨,不料如今也算混出名堂了。”
话算好话,可脖子难受。
实在是太高了,站着都矮快半头,蹲着的怀寒视线正是瞄人家下巴。
怀寒不得已起身,揉揉脖子:“从前是与妖王殿下有过面缘,你还记仇……咳,记着呢。”
略感汗颜,差点说漏心中所想。
见是见过两面,一次他还没成仙呢,一次搞砸了事,不欢而散。要说什么暗恋,绝无可能。
那尴尬的过去,就过去吧。
“你不也记得?”越应扬侧首。
怀寒真挚轻笑:“你身份特殊啊,妖王殿下请自觉些,我不过一届小仙。”
“三日后便不是了。”越应扬昂起头,难得稍微慈眉善目,手掌重重一拍怀寒肩膀,“本王知道,天帝此番是托由头让你查事,日后,去留随你。”
斯哈——下手重了吧,怀寒脸色一顿,抿抿唇暗自忍:“那多谢你了。”
不过妖王殿下不像表面凶神恶煞,也是十分沉稳明理的。
能当一方妖王的人,嚣张跋扈难以长久。越应扬能坐在这位置数千年,把北界打理地井然有序,也是有相当非凡手段的妖。
这卧底怎么当啊……怀寒又一次懊恼,飘带都垂落在地。
“走了,三日后,来接你。”
——
天宫传得沸沸扬扬,人间也闹得满城风雨。
“联姻!联姻!我们天界第一次和妖族联姻啊!”
“是吗?真的是第一次?我怎么记得……”
“嘘。”
姻缘仙跟怀寒千叮咛万嘱咐半天,最终笑开了花:“我可算是冲了个大业绩。”
被打扮地极妍炫目的怀寒无奈道:“这业绩要算天帝头上。”
钟响。
时辰已到。
三界梯门大开,层层云梯铺展,红鸾绕空飞舞,映得白云染了红霞,往日的道路装饰地华美精致。
而在云梯尽头,威风凛凛的妖王一步一阶,途径之处留下金色足印,披着红裘大氅,沉着望向天宫。
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回荡:“北界,越应扬,前来迎娶眷侣。”
连连三声,直冲天宫。
大神小仙都热闹起来,拼了命在互相八卦。
而怀寒一时难以呼吸,毫不退缩,强撑着站在门口,往下俯瞰越来越近的矫健身影。
也许是男仙被娶的尴尬或窘迫,也许是这位妖王殿下太正式了,入戏之快,让他这个一心办事的卧底望尘莫及。
嗨,面子算什么。
怀寒抿了抿嘴,妖笑绽出,满目含情,凝视他此刻唯一能看在眼里的家伙。
不知多久,也许不久。越应扬站定,只差一步,便和他同台了。
现在正好平视,时间仿佛凝固,四周也安静下来。
怀寒心想:他什么意思?差一步不上来,要我下去?还是慷慨陈词一番爱意?
可他想太多了。
下一瞬,越应扬就灵巧地捞起他的腰身,足跟一转,大氅一挥,背对仙群,飞身下梯。
视野换置,怀寒惊诧,抬头小声问:“没别的仪式了?”
有的,身后一干神仙吵吵嚷嚷:“怎么就走了!还没喝酒,还没融香,还没——”
为这场滑稽又盛大的婚礼,他们可是筹备了成千上百的点子。
越应扬目视前方:“太繁琐了,办案重要。”
妖王的手很有力,但抱的并不稳,摇摇欲坠,随时危险。
眼见天宫消失成一点,怀寒嘭地变成小花脱出,再化仙形跟着飞,花影如流,同金光并驱。
他怕老鹰一个习以为常就拿脚爪抓他,还是自己靠谱。
越应扬似乎低低嗤笑一声,收回手臂,长出双翅,微微笼着怀寒,全力飞回妖族北界。
千万倍的冷风吹刮,怀寒迎风颤抖,身上的挂饰不知遗落多少。
怀寒冻得牙齿颤颤:“你以后……可别这么带谁。”
“你要什么,下次记得说清楚。”越应扬回应。
地界人妖同住,人族在广袤的中心,而妖在四方极地。
怀寒本以为天宫已十分热闹,没想到——这妖族是真正来迎亲的!
地界的夜。
满目皆是张灯结彩的妖城,乍一看,还以为是烟火人间。
天空上更是有会飞的妖,抱着红烛灯火在空中悬挂,甚至还拉起了红色布条,上书恭贺大婚的字眼。
怀寒咳了咳:“妖王殿下,排场好大。”
越应扬低头瞥怀寒一眼,似乎懒得回话,半晌:“你也说了,是妖王殿下。”
排场能不大吗?
落地,怀寒舒了口气,刚刚站定。
锣鼓喧天,喇叭唢呐,震耳欲聋,响彻八方。好听的如天籁,难听的似叫魂。
怀寒理理喜服:“……”
“由他们闹吧。”越应扬大手一揽,按着怀寒的肩在妖怪中穿行,踏过千尺花瓣路,也踏过不知谁的尾巴,“也就欢喜这一次。”
被踩到的妖怪尖叫,又戛然而止,怕是被谁拖走了。
怀寒侧目,深深感慨:“是个好妖王殿下。”
在流彩夜幕的晕染下,越应扬没那日那么锋锐不可靠近,一时仁胜于威。
越应扬颔首:“嗯。三日前闹事的妖,关在牢笼内,禁止观场。”
好吧,赏罚分明。
怀寒步子可赶不上那长腿的妖,速度也跟不上,在努力了。
可是谁家成亲健步如飞的?
越应扬似有察觉,也一同放慢了。
与天宫不同的是,妖们不敢吵嚷,但一个个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喜出望外,抱头狂笑。
比他们妖王殿下还开心。
阴影有阻,天上有东西。
怀寒仰头。恢宏的宫室就在眼前,可路途上都是大块浮石,相隔甚远,而不是严密的天梯。
那便是妖王宫了,高不可攀。
恐怕是妖界离天最近的建筑。
“成礼!成礼!”小妖终于喊了出来。
“哎,你们妖界有什么习俗?”怀寒忽然想到,临时抱佛脚。
越应扬抿平嘴角:“马上便知。”
第一块浮石尚有数丈远,越应扬忽然拉住怀寒往前一奔。
怀寒哎了一声,被迫带向前去,正要一跃,却……
被夜里暗到无法察觉的红绸绊倒,直直脸朝地一扑。
石面近在咫尺,那绸带还绕着他的脚腕,飞不起来!
怀寒忍不住提起心,唯一的念头是,妖族什么习俗,让新婚之人摔个狗啃泥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听到一声放肆的朗笑。
随后视线一转,面朝天空,身后垫着了个雄岸的妖王殿下。
呼——虚惊。
众妖齐喊:“礼成!”
星河夺目,他在天宫却不曾察觉这般景色。
怀寒忍不住笑起来,嘴角也张扬,偏头向后看:“越应扬,你们妖的习俗,还蛮特殊。”
他晃晃脚,那红绸缠绕在两人足间。
越应扬解释:“意为先牵绊,后久伴。”推起怀寒,自己也起身。
“辜负这一番妖俗了,但还蛮有趣。”怀寒笑眯了眼。
这比他想象的更好玩。
“长长久久相伴!”群妖起哄。
怀寒望向遥遥的高阁殿台:“还要入洞房啊?”
“理当如此。”越应扬一动。
怀寒还未反应,就被拎小鸡崽似的拎起,迅速踏过块块浮石,直入妖王宫。
宫室内微暗,唯有烛光舞动。
屋外还在喧嚣:“洞房!洞房!”
越应扬一挥手,万物之声都消弭,只剩此间。
诸事已毕。
这对新婚者面面相觑,陷入冗长的对视。
越应扬面色沉着,似在考量什么。怀寒却突然听到来自妖王殿下的心声妄念。
“太弱了,碰一下就会散吧。”
怀寒忽而睁大眼,差点脱口而出,憋在心里想:这是哪门子妄念?你在想什么?
他不敢相信,第一次从越应扬这捕捉到妄念,是这种奇怪的想法!何况,也算不上妄吧。
越应扬不语,独自走向他宽敞的灵床。
怀寒慢慢挪步子跟着。
妖王的妄念却噼里啪啦地传来:
“这小家伙,如何处理?”
“模样看的过去,圆房吧。”
“不妥,不妥。”
怀寒背后一凉,不敢再跟上去,只觉危机四伏。
圆房?
他一式微花仙,样貌长的,多被认为是二男相欢中讨不到上风的一方,被冠以“妖王妃”之名也就罢了。
可这妖王一瞧便是要武力压制的模样,凭自己仙力又铁定打不过。
怀寒暗想:我一货真价实的男仙,且也绝非事事退让。名头可以丢,身,万万不能!
凶恶妖王最新的妄念已传来:
“试他一试。”
越应扬回头,一双鹰目看了过来。
怀寒顿时一个激灵,笑容清里点婉:“越……妖王,今夜真是难眠啊,耽搁这么多天,小仙想早些探查,带我去升鸣台吧。”
越应扬嘶了一声。
怀寒连忙补充:“我是仙灵,也不必休息的。事务为重,我相信你们不会真的荼毒人间,想让事情尽快水落石出,摆脱妖与人的误会。”
言语处处关切,真像是个为自家夫君着想的妖王妃。
越应扬也明事理,沉稳点头:“好。”
可办事也太利落了。
怀寒提议:“从殿门下去,小妖们会失望的,我们……”
下个字还未说出,越应扬已变成鹰形。
“要不……”怀寒倔强地说下去。
就被鹰爪抓起,破窗而出,直飞去比这殿更高的远空。
那巍巍高台,才是妖界离天宫最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