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TunaFish

6、第 6 章

　　暑假接近尾声，张真源和宋亚轩相处还算融洽。这天宿舍阿姨通知张真源说，他两不用搬宿舍，因为她懒得安排。

　　宋亚轩对张真源越来越关注，早上叫他起床，打早餐会给他带一份，中午会微信问他有没有吃饭，晚上回宿舍会给他分享切好的水果。张真源要给他钱，他总是说 “不用，反正我又吃不完，顺便给你带的。”

　　张真源有点不好意思，周末就总带宋亚轩去吃大餐，譬如火锅，譬如烧烤，譬如麻辣烫。宋亚轩好像很喜欢吃辣，虽然他不太能吃辣，张真源很能吃辣，两人还算在吃的方面志趣相投。

　　只是张真源最近颇为苦恼，他总觉得宋亚轩看自己的眼神过于的，额，温柔？从来看他都是笑眯眯的，而且很愿意听他废话一些研究上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时不时给一些小建议，但张真源发现自己着说着就会觉得心砰砰跳得厉害，不敢看宋亚轩水汪汪的眼睛和温和的笑脸。

　　上工的时候他向他的好基友贺峻霖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贺峻霖好似很懂的样子，码着程序，头也不转地回答说，
　　“还有什么毛病，看上你了呗！”
　　“怎么会？！我们都是男的。” 张真源说得有些结巴，还有些不确定。
　　“怎么不会，大哥你生活在什么年代？你不知道现在的人谈恋爱都是荤素不忌，上下五千年都可以吗？”
　　“我说，我舍友怎么可能看上我。” 张真源回忆了一下和宋亚轩相处的细节，对方是个对自己要求颇为苛刻的人，待谁都很温柔和善。
　　“怎么不可能看上你？！” 贺峻霖开始掰指头算了起来，”你那粉丝俱乐部里的会长可是时常来我们实验室打探你的消息。还有物理系的那个学弟，叫什么来着？树立？“
　　”呃……“ 张真源语塞，”我是说，宋亚轩对谁都狠温和友善，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不！你没想多。“ 贺峻霖扔开键盘，认真地说，”他就是很在意你，你是不知道，我都怀疑他是什么双重人格，你在的时候极为活泼，很好说话，温温和和的。他那天来实验室参观，本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结果没看到你人，一路上话都不说，冷冰冰的，我都要被冻死了。“
　　”是跟你不熟不好意思吧。“
　　”哪有！我们好歹是经常一起攀岩啊，攀岩的时候也没少聊天啊，不过你一去上厕所，或者换衣服，他就不吭声了！“
　　”有这事？“
　　”千真万确。“
　　”我擦！我说出来是让你帮我开解开解，你现在给我整得更慌了。“
　　”你慌什么？你不喜欢人家？还是说，你怕他把你给强了？“
　　”不是！你看看你说的什么鬼话？！“ 张真源闻言有些愠怒，”我是说，亚轩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一人，一心扑在科研上，不肯浪费一点时间，怎么会分心想这些谈恋爱的事。“
　　”人非圣贤。“
　　”他每天都去实验室，做实验都把手做肿了。“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拼。他很爱他的研究？“
　　”他说他想要生命有意义，时间很宝贵什么的。“
　　”哼，那他宝贵的生命为什么要用来和你一起攀岩，大周末坐车两小时去看你拉小提琴。“
　　”他是去修相机。“
　　”周六佳能的维修点并不开门，你是不是傻。“
　　”……“ 张真源无言语对，不过神奇的事，他心底暗自升起一股暖流。有些兴奋，难以继续学习。
　　”哎，不信你多问问他问题，我感觉他对着你话还挺多的。“ 贺峻霖说到，”你不知道学校bbs里面盛传分子生物系禁欲男生的帖子吗？“
　　”不知道。“
　　贺峻霖打开bbs，熟练点进一个校园八卦的分类一面，置顶的帖子
　　【重金悬赏求照片中男神的联系方式】点进去配图是一张宋亚轩穿着白色实验服带着透明护目镜的照片，照片里光线打得恰到好处，没有ps的修饰，就这么一张脸张真源不得不感叹真的是老天爷给小漂亮的恩赐啊。
　　他让贺峻霖划拉鼠标，看看下面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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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抓鱼：”！！！！ 人间竟有此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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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 兄弟：“同求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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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迟琳子： “实验室同事，可我没有他联系方式，小哥很安静，没有跟我们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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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不让我巡山我要怎么办： ！！！我知道他的名字，宋亚轩宋亚轩，他在d大很有名的，此处附上d大bbs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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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楼盖了有十八页，但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张真源：“现在大家都这么闲的吗？作业不够写？”
　　贺峻霖：“你也知道嘛，暑假，学校人本来就少。”

　　张真源：“好吧，行吧。就这样吧。”
　　“你打算怎么办？” 贺峻霖闻。
　　“什么怎么办，都是猜测而已” 张真源伸了个懒腰，不愿意再多想这事，生硬地扭转话题，“我明天还要去卖艺，早点回去了。” 说完迅速收拾了书包就走人了。

　　留贺峻霖一人在实验室里蹲守，“呵，男人。”

　　这一周周六，张真源在天桥上呆到了晚上十点，贺峻霖的话在他的心中起了些波澜，万一，如果，宋亚轩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怎么办。

　　自己好像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有些欣喜，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不知道现在回去要怎么面对宋亚轩，再拉会儿琴，嗯。

　　远处的不同寻常的嘈杂打破了他的思绪，他向混乱的地方望过去，发现天桥的另一端有两个穿着很混混的男子正围着一位女子，有的拉着他的包，有的拉着她的胳膊，女子无助地四处张望，嘴上呼救着，她看到了远处的张真源。

　　张真源掏出手机先报了个警，然后迅速冲了过去，一把将女孩扯了过来护在身后，面前几个纹着纹身的混混被突如其来地扫了兴致，不满地摩拳擦掌，
　　“小伙子，看你样貌还可以，别扫了哥哥的兴致，一边去。” 一个光头威胁道。
　　“我报警了，你们还不走？！” 张真源说。
　　“还报警！？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谁？！” 旁边一个黄毛流里流气地，“爷爷我就是警察局局长。”
　　“……”
　　” 警察来了也管不了这事，她欠我们钱，还钱天经地义。“
　　” 我没有！“ 女孩大声喊道，”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少废话，让开。“ 光头说着就上手想要推走张真源，可推了推发现对方颇有肌肉，纹丝不动。
　　” 你还卯上了！“ 光头不服气，一个拳头砸了过来，张真源躲开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摁倒，另外一边黄毛一脚踢了过来，被张真源拉住，黄毛直接劈了个叉。
　　”你快跑“ 张真源对女孩喊。
　　女孩犹犹豫豫地跑走，黄毛爬起来追，被张真源从背后撂倒。
　　就这样混混两人和张真源厮打到了一起。
　　警察很快赶来，两人听见有警报，想要溜走，张真源跳起来拉住两个人，胖光头没能站稳，直接倒向了楼梯下，张真源和另外一个混混被这股力量带倒，一路滚下了天桥的楼梯，正好滚倒拿着警棍的苏鑫昊面前。
　　苏鑫昊作为cbd区新上的片警，执法严格得很，三个人，无论匪徒还是勇士，统统抓起区警察局问话，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也不管黄毛哭喊着他爹是局长还是张真源有理有据地说能不能拿上手机和证件。

　　宋亚轩在宿舍看书到十一点，也不见张真源回来，发消息对方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心里的绝望感又席卷而来，痛得喘不过气来，他接了杯凉水，意识清明了几分，穿了衣服，就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市中心。

　　他不确定今天张真源是不是去天桥卖艺了，在车上才想起来给贺峻霖发消息问，贺峻霖说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实验室，也不知道张真源在哪。

　　车停在哪座天桥底下，宋亚轩飞奔了上去。
　　他找见张真源的小提琴匣子，还有放在匣子里的琴，张真源的手机，还有校园卡，钥匙，钱包。

　　至少张真源曾经来过，他说不定就是去附近上厕所了。他没事。

　　尽管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宋亚轩还是开始神情恍惚，他沿着天桥走了一圈，在楼梯底下发现了令他崩溃的血迹，还有一些多人拖拽的痕迹。
　　冷静的他很有侦破能力，可是他冷静不下来。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变得清晰，那场大地震里被填埋的记忆席卷而来。

　　五年前，S省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地震夺毫不留情地卷走了L市大部分人的生命，举国哀痛，电视新闻日夜滚动播报救援信息，因为地震等级太高，根据国际救援条例，各个国家都派出了救援队伍。

　　这些都是新闻上能看到的。
　　而对于活着的L市人来说，这场大地震是生命里无法愈合的一个窟窿，他们在地震中挣扎地活下来，却又长期挣扎地活在失去至亲的孤独与痛苦中。

　　地震的那天，天气闷热，张真源读高三，还有一个月就高考。而宋亚轩初三，因为直升本校，所以并没有太忙。午休期间，大多数同学选择回宿舍或者回家睡觉，只有像张真源和宋亚轩这种家住市区的学生在教室里休息。

　　宋亚轩平时喜欢跑到张真源的教室里和他挨着，一起午休，这一天也不例外。

　　开始摇的时候，两人还睡得糊里糊涂，只听严浩翔在门口喊了一句，“地震快跑！” 两人才警觉地跳起。
　　教学楼有六层，高三一班的教室在第四层，奔命的时候也容不得太多的思考，大家都冲进楼梯间往楼下跑。

　　楼晃得厉害，楼道里尖叫奔跑的学生顾不得彼此，推攘着，没有秩序。玻璃窗逃出框架纷纷掉坠，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跑不稳，容易摔倒，而摔倒的学生爬不起来也没有人帮忙，各自奔命的时候，没被踩一脚就很不错了。

　　宋亚轩被掉下来的建材砸到了，栽倒在楼道里。张真源跑了好一段发现宋亚轩没有跟上，犹豫了一刹，还是决定逆着人流去找他。

　　楼正在迅速坍塌，放弃这次逃跑，恐怕就出不去了。

　　而这会宋亚轩爬起来准备继续逃命，不幸的是，他被旁边的倒下的墙体压住了腿，挣脱不了，还有个高三的学生被压在墙下没了声息。
　　宋亚轩绝望的间隙，安慰自己，至少张真源逃出去了。

　　可惜下一秒他就看见张真源爬了上来，
　　宋亚轩顿时很绝望，觉得自己还没被地震搞死就已经快被张真源气死了，

　　用尽力气朝那个逆着尘埃而来的他喊，“快跑！不要管我！”

　　可是，张真源没有说话，他好像没有听见宋亚轩的喊话一般，三下两下攀了过来，废力把宋亚轩的腿从墙下弄了出来。

　　楼一直在下沉，石头砖头毫不留情地往下砸，他们两此刻被困在在楼道的墙角，
　　张真源迅速判断，觉得这个墙角的构成的三角形空间相对安全，把宋亚轩往墙角一推，“出不去了，呆这等救援吧。”

　　世界彻底崩塌，宋亚轩眼前一黑，只能感觉到自己随着墙角的下沉，楼彻底塌了，
　　地震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安静下来之后，四处都是废墟，废墟下无数生命，倔强地坚持着，等待救援。

　　“张真源。”
　　“ 我在。”

　　他们开始了在黑暗中漫长的等待

　　后来的宋亚轩从来不敢轻易触碰这段记忆。

　　他想起来，在漫长的黑暗中，张真源说了很多话，他说，“我们能一起出去，咱们可以小提琴钢琴合奏。”

　　宋亚轩说“ 好”

　　长时间在黑暗里，没水又没吃的，看不见张真源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宋亚轩很困。
　　“ 你不要睡，我听见救援队的人在说话了“，张真源说。
　　黑暗里的时间是漫长的，张真源话变得很多，

　　“ 轩儿你以后想干什么啊？”
　　“ 我想学生物，研究癌症，奶奶得癌症去世的。” 宋亚轩从来没和别人讲过自己的梦想，和自己最在意的奶奶。
　　“ 那很好啊！这样你的生命会很有意义的！你的生命有意义了，爱你的人也会很开心。”
　　“ 你呢？” 宋亚轩问？
　　“ 我啊！我的愿望就是你能成为攻克癌症的专家！活到七老八十，还四处做研究报告，带很多很多学生，大家都跟你说生日快乐。”
　　“ 我说你自己的愿望，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 自由的人。”

　　宋亚轩说着说着就说，“ 我困了，我想睡会，你一会把我叫醒。”
　　张真源就说，“ 其实我一直有话没有跟你讲，你能听完再睡吗？”
　　宋亚轩就强打精神，“ 我听着。”
　　“ 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把困得不行的宋亚轩劈醒了，心里极为隐蔽的地方被劈开，他觉得自己脸都烧红了，极力平息。
　　“ 我也喜欢你。”
　　“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黑暗中的宋亚轩点头
　　“ 我知道，我说的也是那种喜欢。”
　　“ 我们一起出去，就好好在一起。”
　　“ 好啊！”
　　直到被救援队挖到，宋亚轩都没有任何困意，他脑子里盘旋着，“ 我喜欢你” 还有 “ 好好在一起”，以至于看到救援队队员的时候，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一阵手机铃响起，站在天桥边风中凌乱的宋亚轩被拉回了现实。
　　是陌生的电话，但宋亚轩接了起来。
　　“ 喂，轩儿，是我。”
　　“ 嗯，我知道” 宋亚轩觉得自己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瞬间被救了回来。“ 你在哪？”
　　“ 我.....我......发生了点小状况，我在警察局，可能需要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