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孵蛋的蜗牛

6、第 6 章

　　巴瀚这会儿也是不敢再挑拨些什么了，杨天竺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嫉恶如仇，她丈夫就是死在前几年剿匪灭流寇中，那时还是朝廷和武林盟合作，不少武林侠士也牺牲了，平定后还被朝廷追封名号，杨天竺不肯要，此后便四处平患，不论是江湖人还是普通的百姓都会称她一声：铁娘子，便是说她性格如铁似钢，坚毅不折。

　　杨无谰站起身，让座给杨天竺，嘴角挂着的笑意简直要飞上天了，一边还矜持地喊一声：“请天竺长老就坐。”

　　杨天竺心里笑道，这小兔崽子真会来事，许久不见，个头窜了不少，气人的脾性一如既往，小姑也不喊了，就学会阴阳怪气的叫长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老。

　　这回先开口的反而是千秋宗的一位长老：“铁娘子想必刚回，对魔教有所不知，此次除魔不知有何打算？”

　　没了巴瀚在一旁挑拨各派关系，谈话倒是顺利许多，杨天竺朗声说道：“我刚从蜀中归来，近日来的事，都已听宗主讲过，刀剑会在即，魔教又在此时残害百姓，除魔是势在必行的。”

　　一听又有一个高手加入，场面又热闹起来，仿佛此刻就能杀上山，把魔教杀得片甲不留。

　　杨无谰在一旁说道：“那我回去便将魔宫地址画出来，明日交于各派前辈再继续详谈事宜。”

　　“有劳杨少侠。”众人恭维道，场面一片欣欣向荣，可依旧还有人不死心。

　　巴瀚清了清嗓子，说道：“攻打魔宫要慎重，但也不可忘了那伙伤了杨少侠的贼人，若有座下哪位知晓线索，大可上沧海派告知老夫，必有重赏，不能让阴险狡诈之徒得逞。”

　　话里话外都让杨无谰听得想拔剑，搞得云陵宗不能为自己找回公道似的，再不济还有武林盟，人家左右两护法还在席，轮不到沧海派来管。

　　杨无谰虽不开口，但他小姑性子很直，说道：“不劳巴掌门费心，我这侄子剑术不精，让人看了笑话，这些人行踪不如交给盟宗。”说完，看了眼在离自己老远的刀剑双绝，这两护法坐得笔挺，人也机灵的很，立刻接下话茬。

　　“多谢巴掌门和天竺长老提醒，我两定向盟宗汇报此事，绝不拖延，定会给杨大公子和诸位一个交代。”左护法无相剑说道，他可对杨无谰被那群来历不明的人伤到一点而也不信。

　　要知道，他和绝影刀这一刀一剑早在瞿州小有名气，在去年刀剑会上，他两是特来肃州湍城参加此盛会，也听闻了杨无谰名气，他两年纪刚好卡在能参与比试的界限上，照理说是少有敌手的境界了。

　　可偏偏遇上了杨无谰。

　　初见杨无谰只记得那张极为出挑的脸，等拔剑后只记得他萧飒，凌厉的剑法，着实让人一惊，如厮年纪竟有如此造诣，他们几个不在同一场，切磋也是打了个平手，交情算是打出来的，也是在这之后斩崔嵬招刀剑双绝入千月山庄，任左右护法。

　　人外有人，这是无相剑对杨无谰的最终看法。他不信年轻一辈中有能伤到杨无谰的，除非他自己出了事，不过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也不好问。

　　“嗯，如此甚好。”巴瀚只好故作满意，对云陵宗真的极度不爽，突然又接着说道：“方才杨大公子提出的意见甚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知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杨无谰一听又提起自己的建议，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碧涛阁的一位长老说：“是个好想法，若能说动魔头来此，我们也好早日安排。”

　　“说的在理，若谈判中，林固旭能幡然醒悟便再好不过，若他有异动，此处狭小，他施展不开，我们便能擒住他。”

　　巴瀚笑着点头，仿佛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说：“那便这样，明日我们就上山查探，倘若见到魔教之人，便让他们把口信传给林固旭，日子就约在后日巳时。”

　　“好！”见总算把魔教这块事议下来，众人士气大振。

　　相比沉默话少的绝影刀，左护法就显得能言善辩些，说道：“我等便回去告知盟宗此事，后日在此静候佳音。”说完就潇洒离开。

　　武林盟两护法一走自然也没什么要留下来，杨无谰也跟着杨天竺去了刚刚歇息过的客房，屋子也没怎么乱，除了床铺能看出躺过人，还有就是被凛霜一剑劈成两段的袖箭。

　　杨无谰拾起来交给他小姑细看，说：“这是那些人留下的，楼下尸体也没什么刺青、腰牌什么的，凛霜剑还把人的剑砍了好几个豁口，想来武器也是无殊，那便只剩这个袖箭还算得上值得一观。”

　　杨天竺从小学刀，其实更擅长刀，因为她丈夫用枪，去世后，她便把刀法融进枪法，能把枪使成这般凶悍这江湖也独数她一个，但暗器之流她就不甚精通，拿到断裂的袖箭也只能看出个制作精良来。

　　“精钢制成的袖箭不多见，看着也算精巧，我对这不熟，回头拿给宗内巧匠看看吧。”杨天竺摩挲着，忽而瞧见四头箭尖弯钩之下，好似有什么花纹，便叫杨无谰看看。

　　杨无谰接过手，细看了确实有些标志样的花纹，但看不清，想着还是拿回宗内算了。这么想来，那伙人确实应该有个组织，至于为什么要劫走秋连绝他们，若是为了魔教之事，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大小不过是发现了魔宫踪迹，他们把秋连绝拉回去也问不出更多。

　　再说那个叫秋连绝的伤势，真的是杨无谰平生罕见了，死人他见过不少，半死不活的基本就跟死了差不多了，像他那样半咽不咽的，还看着只是重伤的样子，真是让杨大公子为难。

　　杨天竺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想起来问他：“今日你究竟出了什么事，看你小脸白的，气息不稳，听九道、天问他们说你还吐血了？”

　　杨无谰一瞥身后站着的两师弟，两人一惊，默默躲到杨天竺身后，她是长老也是师叔，肯定会保护他们免受大师兄的摧残的，要相信长老师叔！

　　杨天竺看看他在这群师弟里的威信，不禁笑出了声。

　　杨无谰默默不语，过了一会才交代道：“先前在山脚那边的歇脚客栈救了一个人，说是罗无袖的弟子，叫秋连绝。”

　　“就是他啊？被劫走的那个？”杨天竺坐下喝喝茶，这一路奔波赶来的，要不是她提前赶回，还指不定能在今天到这。蜀中风景秀丽，就是无辣不欢真的太吓人了，不过也算知道嫂子在怀她侄子时嗜辣这点是怎么来的了。

　　杨无谰继续说：“这人奇怪的很，什么外伤也没有，看着都还好，一摸脉，命都快没了，我瞧着是靠他内力在撑着这最后一口气，但内力能撑多久？我怕他死，于是就传了半成内力给他，之后被迫打断，我内力反噬了，才成这样。”

　　喝茶喝到一半，杨天竺几乎快笑喷，他这侄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副样子，脾气也爆得很，旁人多说他一句不好就提剑，平时也不爱管外人闲事，哪怕管了也都是他占理占优。至于这回嘛，想也明白，头一回救了人还被自己伤到了，想来是要恨死那个秋连绝了。

　　躲在杨天竺身后的九道、天问探出头问道：“那、那人最后会怎么样？”

　　杨无谰一想到他两向他小姑告状就来气，阴恻恻地说：“他啊，大概还是死路一条吧，亏我给他送半成内力。”堂堂云陵宗的大公子屈尊救他，结果人没醒来道声谢，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杨无谰还觉得挺对不住他的，不知道那个神秘组织能不能救他。

　　年纪还小的两师弟叹口气，眼泪汪汪的，说：“我当时听来报信的裘少侠几个说，这几个弟子正气浩然，面对魔教丝毫不惧，想必他们的师兄也是这般的人吧。”

　　说起这件事，杨无谰就只能想起那几个名门少侠躲在几个带伤弟子的身后瑟瑟发抖的怂样。
　　身为云陵宗大师兄的责任感一下子上来，冷冷地说：“等魔教这事结束，刀剑会之前，全宗上下都要加训。”

　　“不要啊，大师兄！”

　　“会出人命的，放过可怜的师弟师妹们吧！”

　　冷着一张脸的杨无谰正准备愉快地离开，结果脚步迈出时居然还能听到九道和天问在背后小声说他是美人脸，蛇蝎心。

　　“嗯？”一个箭步撤回来的杨无谰拇指抵开凛霜剑半寸，剑意凛然，吓得两师弟忙摇头，一人拽一个胳膊，害杨天竺连喝口茶都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