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
7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肖成对像白空这样的孩子出现在工地上，感到很不满意。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不想打击小朋友自尊心，还是不想在明面上把事情闹得太僵，他只是用很冷漠的目光盯着王伟看。
本来十分正常在工作的工人们也好像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张仪静放下了水泥铲子，刘宁也在用余光偷偷瞧着这边的热闹。
王伟在多道视线的瞩目下，只能硬着头皮道：“这年纪的孩子就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加上学校的要求……小空啊，你说你也是，要注意安全啊，还有你们，也不看着他点。”
一旁的工人连连点头称是。特别是老范、张仪静这一类与白空关系好的，点头就更起劲了。
“这样吧，你……去保安室等我吧，下了班我送你回家。”
他这怂的彻彻底底，没有底气的样子，就好像白空真的是什么被他忽悠过来干白工的未成年。
不过即使白空不是未成年其实也很不对劲，把他当成来兼职的工人来算吧，他一没身份二没体检的，怎么也不算合格的。
完全就是一个托关系进来的黑工啊！
“没事的哥，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白空十分体贴的顺着王伟的话说了下去。比起怂得极快的王伟，白空倒显得随便的过分，他坦然的比起任何一个遇到这种事的中学生都要自然。
不管是“弟弟”还是“暑假工”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身份，看刚刚打完招呼后王伟的尴尬表现，他就意识到了眼前的大高个是之前说要来检查的“小老总”。
看来是没有遵守约定好的时间来行事啊……
不过也对，既然是“突击检查”了，提前预告了那还怎么算“突击”嘛。
“就几步路的事，不远，不用担心我。我的力气很大的。”说着他用脚背随意挑起了几根钢筋，一个垫脚就把它们颠上了肩膀，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实心的铁棍而是棉花做的仿制品一样，他行事上的轻巧是边上几个肌肉壮汉看了都羡慕的。
当然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工地上发生，所以周边的那些人虽然惊讶但早就习惯了。
不过肖成可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啊。
请理解一个常年坐办公室，兴趣爱好是溯溪的男人看见此情此景时的心情吧。
热爱户外运动的少年身体素质都不错，他总能在和自己一起出行的孩子们身上看到令人惊讶的行为，但从未想象过像白空这样一个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表示理解，也表示拒绝接受。
“虽然如此……但小朋友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后，我送你回去吧。”
肖成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的惊讶，依旧冷静而沉稳地对着白空说。
以及出于一点点莫名的，对于王伟的不信任，肖成用一种近乎戒备的眼神睨了一眼王伟。
黄色安全帽阴影下的眼睛依旧明亮，目光里隐隐存在的狠厉像刀子一样让王伟浑身战栗，别说动了，连脑子里的想法都不敢有何，直接是一片空白。
完全，完全的空白。
仿佛整个工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而其他空气已变成了固体，变作无形的压力将他震慑在了此地。
他的眼珠无法转动，连余光也无法扫到周边任何一个人，他的肺叶无法舒张，连呼吸也是一种错……
这种感觉和一开始因为身高和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不同，是日常生活中完全不会接触到的……类似梦魇的感觉。
“那就先谢谢你了！”
白空的话像破开乌云的阳光，将王伟从奇怪的禁锢感中解救了出来。
轻轻活动了下最容易动弹的手指，王伟偷偷在心里为自己打了气，才抬起头来直视肖成。
思绪的解禁也让乱七八糟的想法像礼物盒里的碎彩带般一瞬间填满了他的脑子，其中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啊，老范之前可没说过“小老总”的眼神很吓人啊！
不得不说四十厘米的身高差还是十分可怕的，直接杵在那儿就能成为遮阳伞一样，阴影将白空整个人笼罩住。
王伟看着白空向着他和肖成点点头。
“我先去保安室里呆着了。”
王伟看着自己的“小太阳”像大家一一挥手告别，往着工地入口处走去，他大概是明白自己呆在这里越久就越是错，所以一蹦一跳走得还挺快。
其实王伟还是挺希望他能多呆一会的，因为……因为独自面对肖成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好了，该我们好好谈谈了。”
肖成又一次用那种近乎尖锐的眼神看向他，虽然同样压迫力十足，不过刚才的压迫感已然不存在，是可以好好谈话的程度。
这次王伟也没有那么怂了，他定定神开口道：“那我开始介绍……”
第一句话顺利说出来后，后面的话就方便了，加上最让他心神动摇的白空已经不在，他就算抱着破罐子破摔他也要把工作情况好好介绍完……
毕竟不能浪费大家的努力啊！
这边王伟重新振作了起来，白空也顺利和保安室的老李攀谈起来。
保安室的老李大爷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人家，他年轻时服过役，之后就一直在肖城做保安工作，因为年轻时经历过太多惊险的事，所以现在这种安逸的工作反而适合他。
他平时就喜欢用收音机放个小评戏再拿个报纸看看，遇到不认识的人就把脑袋从窗户里钻出去大吼一声，问清来源再决定放不放人，如果没有遇到意外，那他就可以抱着他的小报纸坐一整天了。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注1）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响起这样的戏文。
“这听起来可真凄惨，跟我们俩的境遇正相似。”
似乎是想要安慰一下白空，老李如是说。
白空是个被骗上船的黑船工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工地了，保安室里的老李大爷当然也清楚得不得了。不过白空平时乐于助人，和大家的关系也不错，所以这些“小流言”当然不会“不小心”传到肖成耳朵里。
从刚刚把“小老总”放进工地时，老李就大概预料到了白空的状态了，无非是被认为未成年赶出来，然后再给王伟来个审查什么。啊……搞不好他们都会被辞退？不过这反正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看门大爷罢了。
而老李之所以有感而发想要安慰一下白空，是因为他也是个无亲无故的。
之前也提过他服过役，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他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与伤害，所以纵使他早些年再怎么向往拥有一个家庭，现在也没有特意去追求的打算了。
在那段时间里，他也见到了时至今日依旧能铭刻于心难以忘却的……庄严而恐怖的……就算只是瞥到一眼也能够被那光芒毁灭的……
不过那感觉仅仅只是一瞬间，在那仅仅的一瞬间中，他似乎明悟了一切，那明悟的一切将他的脑子塞满，被塞满的脑子一片空白，空白的场地没有让一丁点位置给名为“恐惧”的情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时候，他能在白空身上感觉到那种类似的感觉。
那种不可轻易直视的，充满了神圣与不可侵犯的……
但与那些存在不同，白空确实是可以直视，甚至很容易让人被他羸弱显瘦的外表所欺骗，让人以为他真的只是个力气有点大的小孩子。
“啊……倒没有那么‘有翅难展’，只是感觉这一次工作又要难保了呀。李伯伯有什么建议吗？”
……
不不不，正常的小孩子会露出那种公式化的郁闷微笑吗？
绝对不会吧？
他都快活到退休的年纪了，这辈子见过这么些人，虽说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一眼也分不出来，但白空这种坦然的表示出自己的情感，内里却平淡毫无感情的样子，他还是很轻松就能分辨出的。
啊，还是不要再盯着他看了，总觉得再看下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么想着，老李将报纸举高了些，成为屏障将白空与自己阻隔开。
“你这事不好办啊。”他拉着嗓子淡淡道。
“还可能连累到王哥，嗯……”白空放松肩膀，将双手随意的搭在大腿上，有些无所事事地抬眼看着天花板，“那个‘小老总’待会儿会来，我多解释几句吧。”
“解释是要的，不过你这身份很特别，最好也别说太多。”老李抖了抖报纸，“就当你是他亲戚啥的吧，可千万别吧实话说出来。”
“不过还是感觉很不自在呐……我这一身力气还是挺容易就能找到工作的，只是要重新习惯习惯罢了，主要还是很舍不得大家啊。嗯……还得想个办法，得让王哥安全才行……”
他的双腿随意的摆动着，划开了空调房间中清凉的气流，也把从窗户中透过的阳光划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