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的蛛丝》迫击炮汤

1、第一章 遇见

　　江程从梦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没动，保持平躺的姿势看着房顶。噩梦里的情绪随着清醒已经云消雾散，此刻他唯一感觉到的是胃里在泛酸。
　　抬手摸索床头的面包，碰包装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他停了下，听着室友没有被吵醒的动静，才继续撕掉封口的标签，随手贴在墙上。枕头边的那块墙，贴满了这种小标签。其实这面包味如嚼蜡，但胜在便宜。

　　江程嚼完整块面包后，才按亮手机。凌晨三点，两条未读。
　　第一条是冯阿姨发来一串地址和电话，末尾附上一句，早点去，别让姑娘等着。江程回复好，妈。

　　冯阿姨冯清熹是父亲江苍的第二任妻子，在六年前的高中时期加入他们的家庭。江苍没有从上段失败感情里吸取教训，他依旧把重心放在研究上，无暇顾及江程和新的婚姻。冯清熹接手这个家，开始照顾江程。没有别的故事里后妈和孩子的互相排斥。见面时，江程顺从爸爸的要求，低头喊了声妈妈。冯阿姨微笑着看向他，眼底尽是温柔。
　　冯清熹是个温和的女人。她兼顾家庭和工作，一切都井井有条。她喜欢做计划，也喜欢所有事情都控制在计划范围内。
　　可能是因为太有条理，所以当江苍因为事故脊椎受损，在面临去一线城市做希望渺茫的康复训练，和在本地治疗这两个选项，她挑了后者。
　　江程站在她面前，直视她讲完这些话。他说我不同意。冯清熹柔声解释，去外地不一样能好，砸钱也可能是一场空。咱们家以后还要生活。末了，她说，这个也是你爸的意思。
　　江苍在远处坐在轮椅上，低头看膝盖，仿佛在沉思什么，像他出事前工作的样子。
　　江程没有往父亲那望，仍看着冯清熹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而她的眼底依旧是温和。

　　第二条消息，内容是明天中午十二点，理工大门口见。发信人网名时。江程翻了个身，想到这人是谁，他三天前发的添加申请，今天才被回复。

　　从江程入学开始，各任本系老师都爱提往届生的事迹和他的作品，这些事和作品都有同一个署名，时自涣。
　　这名贯穿江程三年课程，本班同学他认不全，时自涣这名是听得腻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学长，时比他大整四届。一六年他高考刚出分，时自涣就拿着学位证，火急火燎跑去山沟支教。
　　去年十二月趁周末回来考研，今年六月送走一批学生，九月回来入了隔壁理工成了研一新生。

　　说到考研，江程没有考研的想法。在别人求着导员要考研教室时，江程穿梭在校园，扮玩偶发传单送外卖。导员不愿意放弃这个年年第一的好苗子，叫他来办公室询问毕业计划。
　　江程把玩偶头套拉开掀到脑后，衣服没法脱，看着像可爱熊长了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老实回答“计划是，毕业相亲，结婚生子，考公务员吃铁饭碗。”
　　三十七没结婚后背偷偷纹了条蛇的导员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二十多的孩子的计划，生子？
　　江程说是，为了养老。
　　导员摆摆手，表示不想讨论这个，“考研还是要的，你不该止步于此。”
　　江程直截了当：“我家庭复杂，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负担不起考研的课程支出。”
　　导员没再说话，让他回去。

　　隔了两天，又把他叫来办公室，发给他一个号码“我原来的学生，喊他给你做考研老师，价钱压得很低。”
　　江程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号码。许久他低声道谢。
　　老师又挥挥手，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冲他挤挤眼，笑眯眯地说：“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因为他非常...”

　　天亮起床，江程在食堂干完上午的工作后，准时现在理工大的校门口，向校内看。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正往这来。江程眯眼看清是个男人穿着工装，工装上沾满颜料，边跑边把手往衣服上擦。直到这人跑到跟前，伸出手。江城才把视线从工装移到他的脸上。

　　然后他明白老师没讲完的话是什么了。

　　时自涣。他非常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