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旅馆》卡卡哇伊

7、惊变 亲兄弟。

　　“哥……”
　　“嗯。”
　　莫以轻轻浅浅地应了声，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狠憋着泪水的少年。本是张牙舞爪的刺猬，此刻却像极了收起爪牙的流浪猫，终于找到归属的模样。
　　是的，他们是亲兄弟。
　　却是从未谋面的亲兄弟。
　　甚至于彼此的存在，都仅仅是从父亲或者母亲的口中得知，后来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个圈，父母离世，两人也只是暗地里通过自己的关系查探到对方的代号，默契地彼此守护，却从未能见上一面，或者说是不敢见上一面。
　　莫以伸手揉揉李潇木的头，涌上心头的滋味太复杂，以至于完全无法分辨。
　　“说起来，哥你知道狼人是谁了吗？”李潇木啃着果子安慰自己疯狂叫嚣的胃，一声“哥”从他嘴里叫出来，竟如此熟稔，像叫了二十多年一样自然。
　　“嗯，大概知道。”
　　“哇！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是谁啊？快告诉我呗！”李潇木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莫以。
　　莫以扶额，之前那个张扬跋扈的刺头突然变成了乖顺小弟，一时间竟没适应过来。
　　“是——”
　　“哐”，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莫以刚出口的话。
　　随后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时不时一声大吼，淹没了弱弱的劝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感到那人的烦躁不安。
　　莫以皱着眉，凝神细听，李潇木也认真听了一会，然后有些惊奇地转头，和莫以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王顺！”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看来是食物的问题了，他估计吃了不少。”
　　李潇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之前在高达身上就有一点征兆，他一个高壮汉子，吃的自然是多，后面火气也越来越冲，跟吃了炸药桶一样。
　　“这么胆小怯懦的人，受影响后也变得狂躁易怒……”李潇木摸着下巴思考，“这是想让我们都沦为野兽一样，丢掉理智去无差别袭击他人么？”
　　“对于狼人来说，倒是一剂好药。”
　　“帮他们催化一下隐藏的兽性，免得在良心的门槛边磨叽，”李潇木接过话，嘲讽地撇撇嘴。
　　莫以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片葱郁的森林，“也许，还有其他用处。”
　　很快他又转过头，对李潇木叮嘱：“我得走了，晚上小心点！”
　　“知道了！哥！”少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灿烂。
　　莫以不由得唇角勾起，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迈步进了走廊。
　　走到楼梯口时，莫以停顿了一会，看着依旧蜿蜒向上，通往四楼的楼梯，上面光线很暗，几乎看不出什么。说起来，预言家是要求在四楼预言室查探身份的，这也过去几天了……
　　楼上楼下就没有人发现什么端倪么？
　　是预言家隐藏得太好，还是已经被解决掉了？
　　莫以又想起了机械音说过的，已死玩家身份是公开的，只不过需要玩家发现查探的方法。
　　一楼好像还陷在某种僵持中，整座别墅静得可怕。莫以慢慢下了三楼，拐进二楼的走廊，再次走到高达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是惊异于眼前一尘不染的整洁。
　　没有尸体，没有血腥味，甚至不见一丝血渍，跟他们入住时一模一样。
　　这过分的干净，想来只有这个别墅本身能有这本事，还对死人进行自动清理……这也不用花心思去重返现场找证据，更别提找到隐藏方法查探出身份了。
　　莫以的脸色有些冷，顺手带上门，准备离开。
　　突然楼梯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是小皮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三位女性玩家中只有白茉是穿的皮鞋。
　　莫以想了想，索性往回走了几步，正好撞见了一个慌张的身影，正是白茉。
　　白茉此时颇为狼狈，妆容已经花了，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此刻撞见莫以，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怎么了？”
　　莫以平静的声音安抚到了白茉，加上投票之事，她对莫以有着感激和信任，她张了张口，声音里透着残余的恐惧。
　　“他们……他们都疯了……”
　　“杨…杨军和王顺打起来了，晓悦去劝，被王顺甩开撞到头昏过去了……我叫不醒她。”
　　白茉不停地摇着头，情绪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还有，还有王季元，他一直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什么月圆…血肉……”
　　莫以沉默地听着，点了点头，最后在白茉希冀的眼光里暗叹口气，淡漠地转了身，只轻轻落下一句提醒——
　　“别信任何人。哪怕是在你失意的时候，为你说过话的人。”

　　八点二十。
　　莫以回房后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迅速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的，沿着柔顺的黑发淌着水，显然其主人只是随意擦了一道。
　　莫以本是走向窗边，走到一半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脚步一转，先去取了之前藏起来的东西，随后开了窗坐在一旁，借着晚风吹干头发。
　　“叮～”
　　十点整。
　　莫以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黑沉沉的夜。
　　“叮～”
　　十二点整。
　　各种声音骤然冲破了桎梏，一齐涌入了莫以耳边——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办！”
　　“得快点解决掉他！我怕下面那人听到动静了。”
　　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一道薄怒的男声和一道焦急的女声，而本来最话多的人却没有一丝动静。
　　莫以的脸色一变，心底倏地就烧起了一团火，他身形利落地探出半个身子，略作观察，就抬脚蹬在窗沿，手向上扣住三楼窗台，准备翻上去。
　　莫以长腿长臂，身手敏捷，翻上三楼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可不待他手臂发力，异变突生！
　　先是玻璃被狠狠打碎的清脆声，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夜空中飞落。
　　身影跌落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莫以只堪堪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张扬，此时惨无血色，没有丝毫生机。
　　最后一声巨响，是身体砸在地面的声音。
　　莫以的瞳孔在那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心脏像被千斤锤狠狠碾过，生痛得难以呼吸。
　　他快要窒息了。
　　快被怒火烧灭了理智。一如三年前，心尖上那人死在面前时一样。
　　莫以狠咬了唇，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才稍稍克制住发抖的手，然后他放下手，从三楼窗沿移到自己身下的窗，纵身一跃。
　　临落地时调整了姿态，一个利落的翻滚化掉冲击力，莫以站起身走到地上的人身旁。
　　“……潇木？”
　　声音沙哑，带着夜色中能轻易捕捉的颤抖。
　　没有回音，地上的人安静地躺在那，其后是无边的黑暗。
　　莫以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慢慢走到李潇木身旁蹲下，轻柔地托起他的后颈，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身上全是血，腿上，左胸前，脑后还有血汩汩外流，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莫以的口鼻，倒让他的神智越发冷静下来。
　　三楼的窗前，正是李潇木跌落的地方，隐隐绰绰站着两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晰。
　　莫以用最平静的目光凝视着他们，嘴边勾起一个残酷且暴戾的弧度，随后转身，抱着李潇木一步步走出了别墅。

　　第四天，七点。
　　“他…他们还回来吗？”白茉小声问道。
　　“白茉姐姐，”柯晓悦为难地说，“我刚刚说过了，莫以和李潇木都是狼人，我昨晚亲眼看到了！”
　　“你看到他们杀人了？”
　　柯晓悦一噎，很快还是柔柔地解释，“他们昨晚离开别墅了，你想想，晚上只有狼人才可以出房间吧？”
　　“哦。”
　　白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柯晓悦眼珠一转，又悲戚地说，“杨大哥他，他是个好人，昨天他还提醒我晚上关好门，注意安全……今天就……”
　　“你什么意思？”一边的王顺顿时火了，提到杨军，他总感到心虚和恼羞成怒。
　　“我又没说你！”柯晓悦也面有愠色，心里大骂王顺蠢得无可救药。
　　左边的座上只剩下了王季元一个人，他一直沉默寡言，倒给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此时难得插话道，“王顺昨天才和杨军打了一架，晚上就杀人的话未免太过暴露嫌疑了。”
　　“就是！”王顺忙不迭地应和。
　　“我们再等等吧，他们应该会回来的。”王季元稳当地坐着，不过回来几个就不一定了，他在心里补了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
　　“叮～”
　　“投票时间开始，请各位玩家开始投票。”机械音一秒不差地响起，带着股意味不明的悠长。
　　五分钟很快过去，莫以和李潇木还没回来。
　　柯晓悦脸上浮起一层喜悦之色，强行按捺着没太明显，王顺低着头绞着衣角，有些心虚的模样被对面的王季元收进了眼底。
　　“投票结束。玩家莫以两票，柯晓悦一票。”
　　“故——”机械音有些恶劣地停顿了一会，就像主持人宣布第一名获奖者是谁那样刻意吊起观众的好奇心。
　　柯晓悦扬眉扫了一圈，没太在意自己那一票，反而和对面的人对视一眼，嘴边扬起笑容，两票，足够了。
　　毕竟这里只有四个人，两票就已经达到半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