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火燎 ...
-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元稹
夜很昏暗了，窗外起了风，窗子吱嘎吱嘎，桌子上的书吹的哗啦啦直响。
电视还在放着电影，一遍又一遍，像坏掉的放映机。
电影里，车子里面的少年伸出头看了看女孩，女孩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奈何车子已过，所以知道伸出手来告别。
我趴在沙发上，电视发出的荧荧微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的胃像起了火，口干舌燥，眼前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迷迷糊糊地倒着，意识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记得那是一个班空，刚刚上完数学课，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我胃里不舒服，翻江倒海般难受。
骆清一下课就跑出去了，几个男孩子混在一起，说说笑笑。我望了一眼，余蔚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暗地。昨天一定又和林宥聊到很晚吧。
算了，我拿起水杯，沿着楼道慢慢地走。
转过墙角，入眼的便是少年熟悉的眉眼，他身边立着几个人，皆是熟悉的脸庞，松松散散地调笑着，他低着头似乎没有看到我。
我的胃不舒服，眼花，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碰了碰我的身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被子就应声而落，水撒了一地。
那人一下愣住了，连声说对不起。
我有些慌乱地蹲下身捡起水杯，摇摇头说没关系。
我直起身，淡然地走到饮水机旁要接水，水卡放到机器上，清亮的水汩汩涌进水杯，心好像静了一点。
身后那几个人不断地说话，骆清不怎么开口，偶尔听到他清淡地“嗯”一声。
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他说“嗯”时嘴角淡淡的笑意，有种痞劲在里头。
杯子里的水卡已经快满了，我取下水卡，正欲转身。
“同桌?”是他清越的声音。
我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慢慢转过身去，眼神里满是询问。
“借一下水卡呗?”他看着我，眼神很清亮。
他旁边的那几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也都淡淡笑着，眼神里有头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把水卡递过去，看到他修长白皙的一双手。
他低声一笑，算是感谢。
回到座位上，我喝了点温水，胃里反倒更加难受了，火燎一样烧上来。
我看了一眼钟表，马上要上课了，现在去医务室也来不及，我捂着肚子从课桌里掏出英语书，老师就从前门抱着教科书上了讲台。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往下扫视一圈。
我不禁为骆清感到紧张，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索性她没有追究，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的学习任务。她写到一半，骆清从后门溜了进来。
前面有人听到响动，往后看了一眼。
我的眼神和余蔚在半空中对视，我看到余蔚眼里光一寸一寸落下去，眉毛挤成一团。由此可想，我的脸色苍白到了哪种地步。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儿。”我用口型对她说。
英语老师搁下粉笔，转过身来，我看到余蔚皱着眉头扭回身子。
骆清碰碰我的胳膊，问:“刚刚他讲什么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
声音一出，我也吃惊，嗓子都是哑的。
果然，我看到骆清正了正身子，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看到他挑了一下眉。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刚要说些什么，这时就听到英语老师喊了他的名字，骆清轻轻啊了一声，噌的站起身来。
“你既然这么想说话，下面这个题你来说答案。”
光顾着说话，他哪儿知道刚刚讲的什么，骆清低着头翻了几页书，然后向我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我用口型给他说了一个数字。
他三两下翻到那一页 ，表情有点奇怪。
我往他的书本上看去，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动。
我把我的书悄悄地往中间移了移，他举着自己的书，实在目光偏到我的书上，流畅地说出了答案。
看他虽然不怎么学英语，现在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流畅的英语，发音也好听。我不禁抬头看向他，他恰好低头，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俏皮地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忙低下头。
回答完问题，然后我就听到他喊了一句老师。
英语老师停下来，看向他。班里也静了下来，等着他的话。
“宁津要我帮忙给您说一句，她不舒服，要去医务室一趟。”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砰砰直跳。
我抬起头，看见几十双眼睛都汇集到我身上。
英语老师用她那双大眼睛略带温柔地看着我。估计她也被我苍白的眼神吓了一跳，说:“骆清，你陪你同桌去一趟。”
我听见骆清应了一声。
这一路我都不知道怎么走到医务室的，脑子里全都是他刚刚叫我的名字的样子。
心砰砰直跳。
我沿着楼梯慢慢走着，他不好直接伸手扶我，只好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一半，我停了下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你耽误上课。”
他表情很淡，语气很平静:“走都走不稳，还说没事儿?”
我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语气说话，冷淡的，却没由来的让人觉得温暖。
是关心吗？
我愣了一下，听见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痞淡的样子:“你看你连路都走不稳，要是不小心碰到哪里，岂不是我的罪过?”
我看着他油嘴滑舌的样子，淡淡地抿起嘴来。
医务室里很静，阳光静静地从窗户外溢进来，室内铺着一层金光。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精瘦精瘦的，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很干净利落。
他正仰在椅子上翻着一本书，我打开门进去，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骆清，微微一笑。
我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
吃了药，又喝了一点热水，我的胃这才舒服一些。我提着药，慢慢往下走着。
医务室远离教学楼，这会儿大楼里很静很静。
只有我和骆清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落在地上。那声音却好像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宁津。”
我刚要转下楼梯，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仰头看过去。
他站在上一层的楼梯间，松散地靠在墙边，一抹阳光穿过窗子，落在他的脚边。
我看见他慢慢收了笑意。
“你刚刚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向老师开口呢？”
我愣了一下，就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痛的话，是不需要忍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火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