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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慕容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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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碰见寻过来的张浅,他慌慌张张地跳下马车:“小姐让奴才好找!”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登上了马车,我很失落,有气无力地冲他笑了一下,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小心道:“老爷在府内宴请了客人,小姐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说得我像个闯祸精似的。我随口问:“都请了谁?”
“听说是冠军将军。”
到得姚府,里面一片灯火通明。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重的烧肉味,我心下了然,径自走到后院的廊庑下,果然看见诺大的院子里支起了一簇篝火,一头肥硕的鹿犊被串架在火上,脂油吱吱地往下滴,而围坐在周围的几个男人正兴致勃勃地大快朵颐……
对这一“原始”景象,我早已习以为常,只冷眼旁观。目光所及,是姚明珂的祖父姚苌,叔祖父姚硕德、姚绪……咦?我诧异地蹙眉,另外一个英武的中年男人可没见过,应该就是那个冠军将军吧!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频频遇见美男子,我兀自冷嘲,身后突然横空出世一个男声把我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母亲正在四处寻你,这一整天你又跑哪去了?”
原来是姚兴!
他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对他有种莫名的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霸占了他爱女身体的缘故,低眉顺目道:“明珂这就过去。”他摇头叹息,我唯唯诺诺地往前院去,边走心里边对被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小子训斥而呕得要死。
没错,这位二十不到的小青年正是姚明珂的父亲姚兴。在朝中任太子舍人,天知道我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成为他的女儿,又有谁能明白我终日郁郁孤独的心情。
虽然“我”只有五岁。
诺大的屋子里齐齐落座着女人孩子们。因为我在其中辈分最低,就只能坐在尾端。与我同席而坐的是“我”年轻貌美的母亲张氏。张氏也正是十七八岁的光景,脸部轮廓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圆润,很难想象她已是五岁孩童的母亲,当初震惊过后我不得不释然,在座的哪个女人不是豆蔻年华便嫁作人妇?
“怎么不吃?”张氏往我的盂中布肉,我更是没有食欲。日常饮食除了鲜乳和肉食以外便无其他特色,以至于我不得不怀念颗颗粒粒的白米饭。几日前吃了顿栗饭,味道还不错,不过府内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低声道:“母亲,我们下一次可不可以吃素食?比如说谷米素菜之类?”
“是麦栗吧?”姚苌的妾室孙氏突然在一边笑道:“怎么,明珂嘴馋了?上次吃了后食房里不知还有没有留着,等会儿吩咐底下人找找看吧。”
我心情大好,别看孙氏长得一脸刻薄相,心肠倒是不错,于是灿烂地笑道:“二祖母你真好,我们下一顿就吃麦栗吧!”
“咳!”
屋内的活跃气氛霎时荡然无存,安静得听得见姚苌正妻蛇氏碗筷轻碰的声音。大家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吃着各自的食物。我侧头看向蛇氏,发现她一脸毫无波澜,镇定自若地吃着东西,看不出喜怒的同时让我隐隐地感觉到一丝压抑。再侧头看了眼张氏,她对我微微摇头,我心下明了,埋头不再说话。
看着面前的肉,我只有撇嘴的份,右手怎么也不想动。
真是顿沉闷的晚饭,简直要生生把人逼成个愤青。
“其实也未尝不可啊!”对面姚崇冷不丁地一句话打破了这逼仄的气氛,我倐地抬起头看他,只见他低垂着眼睑,津津有味地吃东西,俨然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若不是坐在对面的只他一个男性,我甚至会以为刚才听到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
姚崇是姚兴的弟弟,也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不过说的话到底是比我这个晚辈要有魄力得多,也没见谁出来指责他,就刚才还警告性地冷咳得蛇氏也缄口不语,径自享用她丰盛的晚餐!
哼!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就算我是嫡长孙女又如何,还不是被人轻视的份!可怜的张氏因为姚明珂是个女儿的原因可没少遭蛇氏冷眼,她在蛇氏面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这位向来严肃寡言的婆婆给开罪了以后小日子难过……不过还好,就目前我观察为止,姚兴对她还算不错。
饭后姚崇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一派肃然:“以后在母亲面前不要使小性,母亲不喜欢。”
使小性?原来他们以为我是在使小性?我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他们误解我是在使小性?旋身正想找他理论,然而迎面却走来一个翩翩小少年。
褐色褶衣外罩石青色银龙裲裆,腰束一条五彩雕花革带,衬着他那白皙的皮肤,怎么看怎么顺眼,只不过……我冷笑,侧头问姚崇:“崇叔,他是谁?”
姚崇也已看到他,不动声色地低语:“是冠军将军慕容垂的庶孙慕容会。”
慕容垂也就是在后院看见的那个英武男人,真没想到原来他就是那嚣张小鬼的爷爷。姚崇换上笑脸迎上去:“今日怎么得空?”
“姑姑已经安葬下,剩下的事也不干我们打理。”他漂亮的大眼睛落在我身上,微微诧异:“她……”像是忽地恍然似的,轻嘲道:“原来是我弄错了。”
姚崇不解的眼珠在我与慕容会之间转了一圈,狐疑道:“弄错了什么?”“没什么。”我故意笑的灿烂:“中午跟某个小鬼小吵了一架而已。”
“明珂!”姚崇对我责备道:“平日里的礼节和规矩都学哪去了?”
平日里的礼节和规矩?呵!平日里的礼节和规矩去哪了天才晓得!
我闷闷地垂下眼睑,是了,我怎么忘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唯一能做唯一该做的,就是把气闷在心底,本本分分地给这些自视甚高的男人们生孩子,要三从四德,要变着方地讨丈夫开心,终此一生!
如此,就如同饭桌上那几个惟丈夫命是从的可怜女人一样。
“呵!”慕容会得意地望着我,对我调皮地眨眼:“很少见到小小年纪却如此牙尖嘴利的女娃。”我大翻白眼,只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棍,别有用心。他对姚崇微微颔首:“我去寻祖父。”
目送慕容会离去后,姚崇转过身轻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病过后你性情大变,言行举止更是有别寻常……”他微微眯起眼,审视我:“你真的就只有五岁大?”
我心虚地垂下头,假装怯懦。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像个五岁的小孩了,只是性格已经根深蒂固,叫我怎么在短短数日内彻底改变,成为一个真真实实的小孩?
“明珂困乏不已,休息去了。”旋身闷闷地往屋里去,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真是怪了,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却老成的很,这个姚崇真是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