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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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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晚间,赤滩北,扶苏城。
比之江湖客云集的赤滩小城,扶苏城内更多的是寻常百姓依着旧时传下来的习惯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凡、乏味时而惊险的小日子。这里的时间像流水润泽着崎岖的河床一样,有着古朴久远的声音,那声音虽有着千百种变化,然而细细品来,却只有一种浩浩汤汤漫漫无边的滋味。
柳澈自那日见过天欲宫的二人后,便匆匆换了装束,隐秘了踪迹悄悄往北边行进。出乎意料的是,这两日路途格外平顺并未遇见什么麻烦事。
只是眼下有桩别人的麻烦事,柳澈有自己的打算。
事情是这样的:
柳澈今日去胡饼铺子买干粮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一出地主恶霸逼迫可怜老夫妻偿还不争气儿子赌坊高利贷的事。那恶霸的狗腿子砸了老夫妻的店,并放下狠话如果三日内两人还不了债,就拿老夫妻两的店面和他们儿子的烂命抵债。
柳澈见着这些狗腿子虽然砸了店,但是没伤人,是以没有贸然出手。不过他隐在人堆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恶霸开了一间赌馆,横行乡里许久。诱骗赌鬼们借难以偿还的高利贷进而掠人家底这种缺德事,对这恶霸来说都是惯用的敛财手段了。城里的百姓试过告官,但这恶霸肥的流油,随便扔块骨头给官老爷,这官老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次重重举起轻轻放下,这恶霸根本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儿。
要是往常的话,柳澈大概会找一户受恶霸欺负的人家接单,让恶霸有命敛财没命花。但是今日柳澈不想用杀手的身份,既然那恶霸肥的流油,便先刮一刮他的油水再宰好了。
柳澈换了身金贵公子的打扮,将自己的刀用上好的木匣子包得漂漂亮亮,带着半拉面具,潇潇洒洒的来了恶霸的赌馆——金大赌馆。
门口的两个歪瓜裂枣的跑堂,见着这般金贵的公子哥,一个挤着满脸的褶子,谄媚地上前迎客。一个着急忙慌跑进赌馆里,一边跑一边念“肥羊来了,肥羊来了。”
刚好从内堂出来的金大被这喜不自禁的跑堂冲撞,自然是赏了他两耳光加一脚。但听着这人念的什么,也乐颠颠去门口迎接。
“公子爷,公子爷,您来啦。”金大捯饬着两个短不溜秋的冬瓜腿,肥胖的身子上垂着堆堆的肥肉,那一张泛着油光的脸像极了巴哥狗,真是令人倒胃口的生相。偏偏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皮相有多难看,舔着脸,凑上前,嘻嘻哈哈将柳澈迎到赌馆的一张赌桌上。
此刻的柳澈看起来像那种寻常花样都玩腻了,来找刺激的浪荡公子,他将匣子放在赌桌边,神情恹恹。
“有什么好玩的都拿出来吧,爷不差钱。”说完从长衫袖里拿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然后另一只手看起来不经意地搭上木匣子。
金大看着那千两的银票眼睛都直了,再看那漂亮的匣子,心想这八成是哪家富家少爷偷拿了自己家的古董宝贝来这里找刺激。嘿,今天他金大就要让这少爷无论是银票还是古董宝贝都有来无回。
柳澈斜着眼瞅了金大笑得恶心吧啦的样子,心说:“今天就要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呵。”
金大喜滋滋亲自上手和柳澈对赌,他开赌馆这些年能一直这么红火自是有点本事在里面,这全赌坊的荷官都是他的人,赌桌上那点弯弯绕他摸的门清,谅那贵公子就是有着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把送来的钱财带回去,更别说赢钱了。
只能说金大是没见过世面的,眼前这一身贵气的公子哥在江湖里泡大的,往常收的可都是人命啊,能吃这亏吗!
就看那公子挨个赌桌玩,骨牌、投壶、握槊、叶子……没有一把是输的,公子手上的千两银票和宝贝木匣金大是摸都没摸到,还白搭进去五千两银票珠宝,加各种票据。
金大可不孬,前两把下来就知道这公子哥肯定是行家里手,他吩咐以前抓的一手好千的狗腿子们在公子身边看着,看着看着啥门道也没看出来,就眼睁睁看着赌馆的钱到了公子手上,干心疼。
眼见着赌馆都要赔进去了,金大当然不干了。
“公子,公子,”金大强装笑脸“公子今日手气真好,不如趁着好手气赌两把骰子吧,赌的够大,又够刺激,嘿嘿。”
柳澈当然知道金大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觉得赌骰子点数大小纯靠运气,摇色子的又是赌馆的人,到时候随便出点千,叫自己输了也没地说理去。这点小伎俩柳澈自是不放在眼里,他有的是手段赢。
柳澈正要答应,抬头却瞥见人群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了,就是大小姐沈若瑶,她二娘,和她师兄。看他们的神情好像来赌馆只是凑热闹来着。
再看这三人旁边一圈拿剑的男男女女,多半也是飞鱼山庄的人。大概是这三人遇见了前来找离家出走大小姐的飞鱼山庄弟子,于是一起结伴而行,但是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桃源府西北的扶苏城就不得而知了。
柳澈觉得微微不妥,但也不怵,自己这装扮暂时不至于叫人认出来,只不过同行的这群人中有个人叫人很难不注意。那男人一身黑衣,却捏着一把红伞,眼神锐利,刚好和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神捕邹辞的打扮对上,自己这杀手对人家神捕确实是有点玄乎。
原本柳澈想依着原先的套路,多玩几把骰子,逼得金大把剩下的家当也全部掏出来。但有这人盯着还是速战速决为好,打是不想打了,趁乱跑的话,什么神捕可也追不上。
柳澈点了点手里钱财,现金现银加上各种方便携带的票据,怎么着也有个八千两,北上的路费是够够的了,而且能好长时间不用接单,所以这一局——就送这金大上路吧。
“玩骰子也不是不行,但是金老板,你这赌场没什么我能看上的东西了,不如——赌命吧,一局定生死,如何?”
金大突然脖子后面一凉,悄默声瞅了柳澈一眼,想着那些输出去的钱和柳澈那放在匣子里的宝贝,终究是贪婪的本性压倒了理智,左右这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就是输了,眼前就这一赤手空拳的毛头小子,难道还真能翻了天不成?赌它丫的!!!
“好!!!赌就赌!!!”金大梗着脖子,才有了几分老大的气场。
旁边看着的沈若瑶忍不住偷笑,这公子明显不是个吃亏的,金大也是想钱想疯了,就看他如何把狗命输掉好了,要是这公子敌不过,自己身为飞鱼山庄大小姐一定替公子出这个头,打得这些杂碎满地找牙。
柳澈将所有钱财加那装刀的木匣随意押在了那个大大的大字上,冷眼瞧着金大打了个手势,于是荷官使花里胡哨的手法摇了骰盅,最后一盅定音,并冲金大挤弄了一下眼睛。
金大激动地搓搓胖手,心想“钱来了,钱来了。”
在一群旁观群众的屏息凝神中,荷官开开骰盅。金大瞅着做了手脚的骰子撑圆了他的肿眼泡,真是见鬼了。
眼尖的好事者瞧见骰子的点数,高声报到:“四五六,大!公子赢了呢!”
柳澈笑着瞧着见鬼似的金大,“金老板,劳烦你把命交出来吧。”
金大翻脸大叫:“你出千!!!”随即手下人把柳澈团团围住。
“你好生不要脸,骰子是你的,筛盅是你的,荷官也是你的人,这公子如何出千?是不是想赖账?!”沈若瑶直接戳破金大的打算。
“是又怎么样!!!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话音刚落,金大突然捂着脖子,脸由青变紫,翻着眼白倒下了,倒地的时候嘴巴张开,吐出来五六个骰子,看他两腮快撑爆的架势,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骰子憋死的。
围观的人哪见过这种恐怖死法,全都丧了魂一样尖叫着跑出了赌馆。赌馆里的东西倒的倒,碎的碎,一片混乱。
柳澈趁着乱,拿了银票票据和睚眦,跳上房顶准备跑路。
寒光闪过,柳澈避开,面具碎裂。
“四公子!!!!”沈若瑶大吃一惊。
柳澈蹙眉看了一手拿伞一手拿剑的邹辞,直觉事情要糟。不待多想,邹辞提着剑又冲上来了,柳澈不想伤人,可邹辞处处杀招,像是想要他的命,虽然完全能应付邹辞,但却一时被缠住脱不了身。
柳澈左闪右避,对着邹辞叫到:“我又没得罪朝廷,为何杀我!”
“小贼!你月前杀了黄大人,此刻便把大人的命还来吧!”
“我没杀什么黄大人啊,大人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柳澈单手持刀,刀背向前,推开邹辞短剑。
邹辞停手,若有所思,“九门提督黄大人,不是你杀的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黄大人,我从来不杀朝廷命官,大人应当知晓啊。”
邹辞确实知晓四公子有个大家公认的规矩就是不杀朝廷命官,瞧他惩处恶霸这事办的挺叫人喜欢的,刚才交手时也对自己多番忍让,不像是那些毫无底线的杀手,只是这朝廷海捕文书确实交到了自己手上,难道事情另有隐情?
“那……”邹辞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双眼激凸,脖颈上青筋暴起,像失心疯一样挥刀就砍柳澈。
柳澈心里一惊,连忙挡架,此刻他大概猜到自己和邹辞怕是中了什么圈套,邹辞不能杀,自己得赶紧走。
无奈失心疯的邹辞武功还在,蛮力有涨,剑招没什么章法,比之前还要难对付一些,柳澈急于脱身,只好削掉了邹辞右手拇指,让他没法拿剑,然后使了轻功想离开这团麻烦。结果在旁边看热闹的飞鱼山庄弟子见邹辞打不过,便一哄而上,摆了什么鲤跃龙门阵,阻了柳澈去路。柳澈强行冲散了阵法,却见邹辞左手拿剑冲了上来。柳澈避过,邹辞仍然往前,眼看那长剑伸到了沈若瑶面前,沈若瑶既挡不住,又躲不了。柳澈只好闪身来到沈若瑶面前替她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剑。闪着寒芒的睚眦对上邹辞的长剑,终究是睚眦更胜一筹,邹辞不得已退开,却嘴里喷血地倒地。
柳澈来不及吃惊,身后沈若瑶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